夜色渐深,窗外透进来的光线。
由昏黄转为沉暗的蓝。
小小的客厅里,只有一盏壁灯亮着,在沙发区域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林溪裹着那条灰色薄毯,蜷在沙发的另一头,像只怕冷的猫。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睛望着对面局促不安的苏晚。
“苏晚,”她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今晚……睡沙发就可以的。这个沙发很舒服。”她说着,还用手拍了拍身下的垫子,以示满意。
苏晚坐在单人沙发椅上,一直没怎么动。
闻言,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张对于两个女生来说不算宽敞的双人沙发,又迅速移开视线,手指抠着沙发布料的纹路。“…沙发…短。”声音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
林溪的个子虽然纤细,但躺在上面腿估计得蜷着。
“没关系的,我习惯蜷着睡啦。”林溪不在意地笑笑,甚至故意把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眼睛,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真的像某种乖巧的、找到临时窝点的小动物。
“以前赶稿子困极了,趴桌子上都能睡。”
苏晚不说话了,但眉头又习惯性地微微蹙起,显得很困扰。
她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目光在沙发和林溪之间游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有…有备用房间。”
林溪眼睛微微一亮,但还是保持着谨慎的期待:“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睡哪里都可以的,真的。”
“…不麻烦。”苏晚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很久…没人用。”她走到客厅旁的一扇门前,推开。
里面是个很小的房间,似乎原本是书房或储物间,只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垫直接放在地板上,上面蒙着一层防尘罩,旁边有个空荡荡的书架。
“这里……可以吗?”苏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回头看着林溪,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不易察觉的忐忑,在担心对方嫌弃。
“可以!当然可以!”林溪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毯子滑落一半,她连忙捞住,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笑容。
“有床垫!这比沙发好太多啦!谢谢你苏晚!”她抱着毯子走过去,探头看了看,“我自己收拾就行!你不用管我!”
看到她这么高兴,苏晚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下一点。“嗯。”她应了一声,看着林溪把毯子暂时放在客厅沙发上,然后开始动手去扯那个防尘罩。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林溪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但她动作没停,脸上还带着笑。
苏晚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房间,从角落里找到一个简易的折叠衣架,默默帮着把防尘罩拿开,又去拿了块略湿的抹布,递给她。
林溪接过,一边擦拭床垫表面并不多的灰尘,一边继续闲聊般问道:“对了,苏晚,我……我想洗个澡。今天跑来跑去,感觉身上黏黏的。可以吗?”
洗澡,这涉及到更私密的空间共享。
苏晚擦着书架的动作停了停,耳根又开始泛红。“…浴室在那边。”她指了指主卧旁边的门,“热水…左拧。毛巾……有新的,在柜子最上层。”
“嗯嗯,好!我等下就去。”林溪擦完床垫,满意地拍了拍,“还有……我的衣服还在隔壁。我能不能……回去拿一下?就几件换洗的。”
她小心地观察着苏晚的表情,补充道,“很快,五分钟就好。钥匙……我放在屋里桌上了。”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懊恼。
苏晚看着她,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玄关。“我…我去拿备用钥匙。”她的声音很轻。
看来她知道房东有备用钥匙,或者她自己就有。
林溪亦步亦趋地跟着,在门口等。
苏晚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低着头递给她。
林溪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苏晚微凉的手背,感觉到对方立刻缩了一下。
“我马上回来!”林溪打开门,闪身出去。
回到自己那间此刻显得格外冷清杂乱的小屋,林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快速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和贴身衣物,塞进一个不大的帆布袋里。
想了想,又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也装了进去。
经过镜子前时,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然后对着镜子,慢慢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一个完美毫无攻击性的表情。
她拎着袋子回到苏晚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一条缝,苏晚的脸出现在后面,看见是她,才把门完全拉开。
“我回来啦!”林溪的声音带着点完成任务的小小雀跃,闪身进门,把钥匙还给苏晚,“谢谢你的钥匙!看,我就拿了一点东西。”
苏晚接过钥匙,目光在她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上停留了一下,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洗澡时间。
林溪抱着衣服和从自己家带来的洗漱包钻进浴室。
浴室很干净,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东西极少,摆放整齐。
热水冲下来,缓解了一些身体上的疲惫和紧绷。她洗得很快,不想占用太久。
出来时,穿着自己的浅色棉质睡衣睡裤,头发用毛巾包着,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健康的淡粉,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散发着温热干净的气息。
她看到苏晚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但姿势很僵硬,显然注意力并不在屏幕上。
“我洗好啦,”林溪声音软软的,“水温正好,很舒服。苏晚,你要去洗吗?”
苏晚点点头,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走进浴室,关上了门。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林溪擦着头发,走到那个小房间,把自己的帆布袋放在角落。
床垫已经铺上了苏晚刚才默默找出来的旧床单和薄被,虽然样式朴素,但干净柔软。
她坐在床垫边,慢慢擦着头发,听着浴室隐约的水声,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接下来的计划。
苏晚洗澡的时间比她长一些。
出来时,也换上了家居服一套深蓝色的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拿着毛巾,一边擦一边低头快步走向主卧。
“苏晚,”林溪从她的小房间门口探出头,叫住她。
苏晚脚步一顿,有些紧张地看过来。
“那个……能不能再借我一件你的睡衣?”林溪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自己身上棉质睡衣的袖子,“我这套今天穿着跑来跑去,感觉有点脏了……想明天洗一下。你的衣服……我保证不会弄脏的!”
这个要求比借毯子又进了一步。
苏晚擦头发的动作停了,脸上明显露出为难。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林溪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转身回了主卧。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件折叠好的、看起来是备用的长袖上衣走了出来,递给她。
是件浅灰色的纯棉上衣,款式普通,但看起来很柔软。
“这个……可以吗?”苏晚问。
“可以!谢谢!”林溪开心地接过,立刻就把自己身上的睡衣上衣脱了下来,换上了苏晚这件。
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领口松松的,袖子也长了一截,她挽起袖口,低头闻了闻,“好香啊,是你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吗?”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说了句“晚安”,就冲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林溪看着紧闭的主卧门,无声地笑了笑。她回到自己的小地铺,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小灯,躺了下来。
陌生的环境,身下是稍硬的地铺,鼻尖萦绕着属于苏晚的、干净又有点冷淡的气息。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快适应。
夜渐深。
不知睡了多久,林溪被一阵急促的呜咽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