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希尔维亚在一种奇异的触感中醒来。
不是钟声，也不是晨光。是温度。一股温和、恒定、如同冬日壁炉般令人安心的暖意，从胸口深处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石砌房间夜间的寒意。是焚城者碎片，在她沉睡时，悄然调节着她的体温，让她在薄毯下蜷缩的姿态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她睁开眼，灰褐色的眼眸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体内其他部分依旧安静，律法之框沉睡，静谧之思如同无波的湖面，而归寂之喉……那片黑暗依旧沉在底部，没有异动。
她侧过头。另一张床上，奥莉薇娅已经起身，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的小梳妆台前。晨曦勾勒出她修长的轮廓，金发尚未完全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她手中拿着一把银质的细齿梳，动作缓慢而精准地梳理着长发，每一个弧度和力道都仿佛经过计算。
希尔维亚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醒来，看到室友晨间的模样。褪去了白日里那种无懈可击的端庄，此刻的奥莉薇娅身上，多了一丝属于私密空间的、难以言喻的沉静感。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秩序感，即便是在梳理头发这样的琐事上，也依旧鲜明。
似乎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奥莉薇娅梳理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通过面前那面小银镜的反光，紫罗兰色的眼眸与镜中希尔维亚的视线有了一瞬短暂的交汇。
没有情绪，没有询问，只是确认。
随即，奥莉薇娅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很快将长发挽成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当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平静无波的、礼貌的疏离。
“今天有元素实践课。”她一边整理着学院罩袍的领口，一边陈述，声音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仅仅在确认日程，“在实践塔西翼一层。不要迟到。”
“嗯。”希尔维亚应了一声，坐起身。
两人再无交谈，在沉默中完成各自的准备。当奥莉薇娅如同前两日一样，准时在晨钟敲响第七下时推门离开，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希尔维亚一人时，她忽然意识到，某种奇怪的“日常节奏”正在形成。沉默的共存，点到为止的信息交换，互不侵犯的界限。
这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安全感，却也有一丝更深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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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实践课的教室与之前的理论课截然不同。它更像一个宽敞的工坊，地面铺设着刻有导魔纹路的灰石板，墙壁是厚重的隔音石材，天花板很高，悬挂着几盏提供稳定光照的大型魔晶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矿物粉末混合的气息。
艾拉·风歌教授已经等在教室中央。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灰色工装式长袍，袖口紧紧扎起。
“上午好。”她的目光扫过陆续进入的学生，在希尔维亚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今天不讲课。你们需要亲手‘触碰’元素。”
她指了指教室四周分列的四个区域。每个区域中央都有一个石质基座，上面放置着不同的物品：一个燃烧着恒定小火苗的铜盆，一个盛满清水、表面浮着薄冰的大理石盆，一个在无形气流中缓缓旋转的风向仪沙盘，以及一小块裸露的、生长着稀疏苔藓的泥土。
“分组轮换，每个区域停留二十分钟。”艾拉教授的声音清晰有力，“任务很简单：用我上周教的基础冥想法，尝试去感知那个区域最活跃的元素波动。不要试图引导，不要试图改变，仅仅是‘感知’和‘记录’你们的感觉。冥想结束后，在你们的笔记上写下三个关键词。”
学生们开始分组。希尔维亚发现自己被分到了“水与冰”区域的第一组。和她同组的有另外三个平民学生，彼此陌生，只是拘谨地点头示意。
他们围在石盆边。盆中的水清澈见底，表面一层薄冰在魔晶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寒意从盆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希尔维亚闭上眼睛，依照教授的指导放缓呼吸。很快，她“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湿润的、流动的、带着微弱抗拒感的能量场。不同于昨日感知到的杂乱魔力，这里的“水”元素浓度要高得多，性质也更加纯粹。冰冷，柔韧，带着一种沉静的、向下渗透的倾向。
她尝试让感知更深入一些。盆中的薄冰似乎在与她的意识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冰晶的结构在她脑海中模糊地映现出来，规整，脆弱，美丽。
就在这时，胸口那股恒定的暖意，似乎对周围的寒意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排斥”。焚城者的温暖微微波动了一下，像炭火被冷风吹拂。而更深处的静谧之思，则自动运转起来，帮助她过滤掉因温度反差而产生的不适，维持着感知的清晰和内心的平静。
她没有抗拒这些内在的反应，只是观察着，记录着：寒冷、流动、结构。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轮换到“大地”区域时，希尔维亚感受到的是一种厚重、稳固、充满生命潜能的脉动。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苔藓的微腥，让她莫名想起母亲小屋旁那片贫瘠却顽强生长着蓝宝石草的土地。
“风”区域让她有些吃力。那无形无质、永远在变化的气流，难以捉摸。她的感知像试图抓住烟雾，总是滑开。律法之框在意识深处微微闪烁，似乎试图分析气流的模式和规律，但信息过于零碎，难以构成有效模型。她最终记下：无形、变化、难以捕捉。
最后是“火”。铜盆中的火苗稳定燃烧，散发出令人舒适的热量。希尔维亚站在盆边，却感到一阵奇异的……“亲和”。不是焚城者碎片的躁动，而是她自身的感知，似乎更容易融入那片温暖、跃动的能量场中。火苗的每一次摇曳，热浪的每一丝扩散，都清晰地映照在她的意识里，比感知其他元素时都要轻松自然。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火焰内部那细密而狂暴的能量结构，以及它渴望燃烧、渴望扩散的“欲望”。这种清晰度让她有些不安。她强迫自己后退一步，记下：温暖、跃动、结构清晰。
课程结束时，艾拉教授收走了每个人的笔记纸。她快速翻阅着，偶尔在某张纸上停留片刻，用红笔做个记号，但全程没有评论。
“感受没有对错。”她最后只说，“记住今天的感觉。那是你们与元素世界建立联系的起点。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尝试第一步引导。”
离开实践塔时，午间阳光正好。希尔维亚沿着连接塔楼的露天走廊慢慢走着，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对不同元素的感知差异。为什么对“火”的感觉那么清晰自然？是因为焚城者碎片的影响吗？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前方，几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是昨天午餐时试图靠近奥莉薇娅的那几个贵族男生。他们似乎刚上完别的课，正聚在一起说笑。看到希尔维亚走过来，其中一人——一个棕色卷发、脸上带着点雀斑的男生——故意夸张地往旁边让了让，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撞到栏杆。
“哟，小心点，资助生小姐。”他拖长了声音，“实践课没弄伤自己吧？听说有些人对元素敏感得过头，容易……失控。”
旁边几人发出压低的笑声。
希尔维亚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侧身从让出的狭窄通道中快步穿过。她能感觉到背后几道带着戏谑和轻蔑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背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将感知收束到脚下石板的纹路和远处钟楼传来的、规律的报时声上。用具体的感官细节，覆盖掉那些不愉快。
这种程度的挑衅，在贫民窟的边缘生活中，她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这里的“刺”，包裹着更精致的丝绒，但内核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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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后，希尔维亚没有回宿舍。她站在中庭的岔路口，犹豫了片刻，目光投向图书馆主楼的方向。
埃德加·碑文教授的邀请，像一颗沉在心底的小石子。
去，还是不去？
树篱后的低语、科尔温助教的试探、奥莉薇娅地图上的符号……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事实：学院并非安全的避风港。埃德加教授，作为知识的管理者，他可能知晓更多，也可能是一个更隐蔽的观察者。
但母亲日记里那些未解的谜题，体内那些无法言说的异常，以及对这个庞大而陌生世界的无知，像潮水般推着她。
她需要信息。需要指引。哪怕只是一点点。
深吸一口气，她转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午后时分的图书馆比傍晚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埋首书海。希尔维亚穿过空旷静谧的大厅，按照记忆中的标识，找到了通往地下一层的螺旋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光线逐渐暗淡，空气变得阴凉，带着更浓重的旧纸张和岩石的气息。台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烛光。
她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与楼上截然不同的空间。这里没有高耸的书架和明亮的魔晶灯，只有低矮的拱顶，墙壁上嵌着粗糙的原石。无数书架紧密排列，上面塞满了体积庞大、封面破旧的羊皮卷、手抄本和用奇特材料装订的典籍。空气里混合着灰尘、霉菌、陈年墨水和某种……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能量泄露的奇异气味。
房间深处，一张堆满书籍和卷轴的长桌后，埃德加教授正伏案工作。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水晶眼镜，手里拿着一柄特制的放大镜，正在仔细审视摊开在面前的一卷焦黄脆弱的古老羊皮。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希尔维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啊，你来了。”
他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比我预计的晚了一天。坐。”他指了指长桌对面一张堆着几本书的空椅子。
希尔维亚小心地走过去，将椅子上的书挪到旁边空处，坐下。烛光在埃德加教授深刻的皱纹上跳跃，让他看起来比课堂上更加苍老，但也少了那份讲台上的威严，多了些属于学者的专注与疲惫。
“东部教区的推荐信，写得相当……简略。”埃德加教授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扫了一眼，“只说你‘感知天赋特殊，心性坚韧，值得培养’。很官方的说法。”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但我注意到，你的入学测试记录里，关于魔力亲和的具体数据是空白的。这很少见。”
希尔维亚的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自己体内有不知名的碎片，测试水晶差点炸掉？
“不必紧张。”埃德加教授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摆了摆手，“学院每年都会接收一些……背景特殊的学生。有些是血脉异常，有些是接触过禁忌知识残留，还有些，”他顿了顿，“可能是古老遗产的不自觉继承者。”
他的目光落在希尔维亚脸上，仿佛在评估什么。“你来上我的课，很认真。做感知练习时，你的能量场反应……很有意思。非常‘安静’，安静到几乎像不存在，但在这安静之下……”他没有说下去，摇了摇头，“这是我的个人观察，不会记录在案。”
希尔维亚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你叫我来，是为什么，教授？”她鼓起勇气问。
埃德加教授向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两个原因。第一，作为你的基础课导师，我有责任确保像你这样背景特殊的学生，在初期适应中不会因为无知而陷入危险，或……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第二，”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书架前，踮脚从最高层取下一本用深色皮革包裹、边缘镶嵌着暗淡金属的书，“我个人对‘古老遗产’和‘失传知识’有些研究。而你，”他转身，将书放在希尔维亚面前的桌上，“你身上有种气质，让我想起某些记载中提到的、与第三纪文明关联的特殊体质。”
书的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些磨损严重的凹痕，像是曾被用力刮擦过。
“这本书，”埃德加教授说，“是关于古代符文与能量载体的一些非正统研究笔记抄本。作者不详，来源可疑，里面很多观点与现行魔法理论相悖，甚至被议会列为‘需审阅内容’。”他看着希尔维亚，“它不能外借，也不能在公共区域阅读。但如果你有兴趣，并且承诺保持谨慎，可以在这里看。每周这个时间，我通常都在。”
希尔维亚看着那本神秘的书，心脏砰砰直跳。与第三纪文明关联的特殊体质？母亲日记里那些文字，是否就源于那个时代？
“我……有兴趣。”
“很好。”埃德加教授点点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戴上了眼镜，“记住，在这里看到的东西，留在这里。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本书，包括你最亲近的室友。”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些出身显赫、对古老秘密可能抱有额外兴趣的室友。”
希尔维亚心中一震。他是在暗示奥莉薇娅？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埃德加教授不再看她，重新拿起放大镜，沉浸回自己的古老羊皮卷中，“走的时候，把书放回原处。保持安静。”
希尔维亚深吸一口气，轻轻翻开了那本皮革封面的书。
内页的纸张厚实粗糙，墨迹深黑，字迹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棱角分明的古代字体。但奇妙的是，或许是母亲教导的那些文字起了作用，她竟能勉强辨认出一些词汇的轮廓和含义。
“……能量并非均匀介质……存在‘节点’与‘脉流’……某些个体生而与特定‘脉流’共鸣，谓之‘容器’或‘桥梁’……”
“……第三纪‘界限勘定者’尝试以人造‘容器’疏导世界伤痕溢出的‘寂灭之息’，然多数失败，容器崩溃，反加剧侵蚀……”
“……有假说认为，自然诞生的‘原初容器’或能承载更高负荷，但其存在本身即为悖论，需支付不可预测之代价……”
代价。又是这个词。希尔维亚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继续往下看，一些粗糙的手绘插图引起了她的注意：扭曲的人形轮廓，体内被描绘出复杂的、如同根系或血管般的能量通道；一些奇特的符号，与她母亲日记扉页的“星辰残月”有微妙的神似；还有关于“频率”、“共振”、“调谐”的艰涩讨论。
时间在晦涩的文字和惊心动魄的猜想中悄然流逝。直到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大截，埃德加教授轻咳一声，希尔维亚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今天就到这里吧。”埃德加教授头也不抬地说，“过量摄入未经消化的知识，有时比无知更危险。”
希尔维亚合上书，小心地按照记忆放回书架原处。指尖拂过粗糙的书脊时，她感到一阵微弱的、类似低语的能量残余，转瞬即逝。
“谢谢您，教授。”她低声道。
埃德加教授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走出地下藏书室，重新沐浴在图书馆大厅相对明亮的光线下，希尔维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脑海中充斥着那些关于“容器”、“桥梁”、“寂灭之息”、“代价”的碎片信息，与母亲日记的内容、自身的异常隐隐呼应，织成一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网。
她需要时间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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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希尔维亚回到北塔十七号房时，意外地发现奥莉薇娅已经在了。而且，她并非独自一人。
房间里弥漫着比平日更浓郁的雪松冷香，还混合了另一种清甜的、类似晚香玉的香水味。一个希尔维亚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坐在奥莉薇娅的书桌旁——她看起来比她们年长几岁，穿着剪裁极佳的浅紫色裙装，深栗色的长发优雅地绾在脑后，面容姣好，气质温婉中带着不容错辨的贵族矜持。
奥莉薇娅坐在自己的床边，姿态依旧端正，但面对这位访客时，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平静疏离，似乎稍微融化了一点点，显露出一种更接近于“面对熟人”的、有限的放松。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下周的沙龙，希望我能正式引荐你给几位关键人物。”年轻女子声音柔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周密，“塞西莉亚公主也会在场。这是个好机会，奥莉薇娅。罗斯戴尔家族需要在王都的新格局中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你是最合适的桥梁。”
奥莉薇娅微微颔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神色清明：“我明白，维拉堂姐。我会准备好。”
被称为维拉的女子满意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刚进门的希尔维亚，在她朴素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位是你的室友？”她随口问，语气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多少真正的好奇。
“希尔维亚·维兰蒂尔。”奥莉薇娅介绍道，语气平稳，“维拉堂姐，我远房堂姐，在王都经营一家画廊。”
希尔维亚对维拉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好。”
维拉回以一个标准的、社交性的微笑，便不再关注她，重新转向奥莉薇娅，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关于沙龙着装和话题准备的细节。
希尔维亚默默走到自己床边，放下东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两个贵族女子之间流动的那种无形的、属于同一阶层的默契与考量。那是另一个世界，有着另一套复杂的规则和语言，与她无关，也与母亲教给她的、那些关于“桥梁”和“代价”的古老知识无关。
维拉并没有停留太久。大约一刻钟后，她优雅起身，与奥莉薇娅道别，留下一句“下周见”，便离开了房间。空气里那股混合的香水味缓缓散去，重新被雪松冷香主导。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奥莉薇娅走到书桌前，拿起维拉留下的一份烫金请柬看了看，然后收进抽屉。她转过身，似乎想对希尔维亚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希尔维亚依旧有些恍惚、仿佛还沉浸在其他思绪中的脸上时，停顿了一下。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如常点燃了烛台，拿起一本关于北境地理的书籍，坐了下来。
希尔维亚也回过神，开始整理自己今天在图书馆地下的见闻和疑问。她拿出母亲日记，对照着脑海中记忆的那些艰涩概念，试图寻找更清晰的线索。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照亮了各自面前的一方天地。一个思索着沙龙的邀请与家族的责任，在政治与艺术的经纬中定位自身；一个探寻着古老的谜题与自身的异常，在知识的迷宫与潜在的危险中小心前行。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遥远的、规律的风声。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学院夜晚，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关的命运之流，在这个狭小的石砌房间里，并行不悖地流淌着。它们尚未交汇，甚至未曾真正注视彼此的全貌，但某种引力，已然在寂静中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