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廊桥、谜语与雨后的色彩

作者:夜墨雨馨 更新时间:2026/1/18 23:19:29 字数:6277

魔法史课的教室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混合了陈旧羊皮纸、干燥灰尘,以及某种类似古老木头缓慢氧化产生的微甜气息。

希尔维亚和莉娜在北塔门口碰面后,一起穿过晨雾未散的中庭,找到了位于东塔二层的这间阶梯教室。

教室比前几天的都要古老,石砌拱顶低垂,墙壁上挂着几幅因年代久远而色彩黯淡的挂毯,描绘着模糊的传说场景:英雄手持光芒四射的长剑对抗阴影,学者在星辰下仰望天空,巨大的船只驶向未知海域。光线从高处的窄窗射入,在空气中切出斜斜的光柱,能看见无数尘埃在其中缓慢沉浮。

讲师是位看起来比埃德加教授更加年迈的老先生,驼着背,声音沙哑,但每当他提及某个具体年份或事件时,浑浊的眼睛里会骤然闪过锐利的光芒。他自称“老莫雷”,似乎并不在意学生们是否记住他的全名。

“今天不讲开国史,也不讲王朝更迭。”他用手指敲了敲讲台上一本摊开的厚重大书,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我们讲‘大衰退’。或者说,讲那个时代留下的……‘空白’。”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对于大多数新生而言,“大衰退”只是历史年表上一个模糊的、导致魔法文明倒退的灾难代名词。贵族学生中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似乎觉得这段缺乏英雄史诗和家族荣耀的历史无关紧要。

老莫雷似乎没看到这些反应,或者说毫不在意。“通常的教科书会说,‘大衰退’始于第三纪末期,由一系列天灾、魔力枯竭和社会内部矛盾激化共同导致,持续约两百年,导致近七成人口消亡,九成以上高等魔法知识失传。”他顿了顿,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简洁,安全,而且……几乎毫无用处。”

他走下讲台,脚步缓慢却稳当,沿着过道踱步。“真正的历史,藏在细节里,藏在那些没有被记载、或者被刻意抹去的东西里。”他的目光扫过学生们年轻的脸庞,在几个面露不耐的贵族子弟脸上停顿片刻,“比如,为什么所有第三纪末期的主要城市遗迹,都显示出非战争性质的、近乎同时的大规模结构性损毁?像是被从内部‘抽空’了支撑?”

“又比如,”他停在教室中段,抬头看向拱顶那些模糊的壁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耳语质感,“为什么几乎所有关于‘大衰退’前后的可靠文献,都对当时最顶尖的魔法研究者团体——‘界限勘定者’或‘终焉守望者’——的最终去向语焉不详?他们是在灾难中殉难,还是……带着某种使命,主动消失在了历史帷幕后面?”

希尔维亚的背脊微微挺直。界限勘定者。这个词再次出现,像钥匙轻叩门扉。

莉娜在旁边紧张地记录着,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还有,”老莫雷走回讲台,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为什么‘大衰退’之后,魔力并未真正‘枯竭’,只是变得……更加‘难以驯服’?为什么世界各地,尤其是北方,开始出现被称为‘永寂’或‘死魔法区’的异常地带?这些地带的扩张速度,与第三纪文明试图建造的、那些遍布大陆的巨型能量调控节点的衰败速度,是否存在某种令人不安的关联?”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学生们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几个前排的贵族学生皱起了眉头,交头接耳,显然这种偏离正统的提问方式让他们不适。但更多的人,包括希尔维亚,被那种直指核心、毫不避讳的探究姿态所吸引。

“历史不是答案的集合,”老莫雷直起身,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胸口,“而是问题的迷宫,和感受的残片。学习历史,不是为了背诵日期和名字,而是为了锻炼这里——提出正确问题的能力,以及守护这里——对真相的敬畏。因为过去未曾解答的问题,往往会在未来,以另一种面目重新出现。而那些被遗忘的感受……会变成幽灵,在血脉里低语。”

他开始讲述几段零散的、相互矛盾的古代编年史片段,关于“星辰坠落之夜”、“地脉哀鸣”、“沉默的守望者离去”。他的讲述支离破碎,充满“据说”、“可能”、“有记载称”这样的不确定词汇,却比任何脉络清晰的正史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真实——那是巨大真相被撕碎后,散落一地的锋利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毁灭的一角。

希尔维亚听得全神贯注。老莫雷提到的“能量调控节点”、“永寂地带”、“守望者离去”,与她从母亲日记和埃德加教授书中获得的碎片信息隐隐呼应,碰撞出更多疑问的火花。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庞大拼图的边缘,捡起的残片越多,越能感受到拼图全貌可能蕴含的惊心重量。

课程在一种意犹未尽的沉思气氛中结束。老莫雷没有布置作业,只是挥挥手,像驱赶一群被惊动的鸽子:“散了散了。把问题带回去,睡不着的时候想想。”

走出教室时,莉娜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说:“莫雷教授讲的……和我想象的历史课完全不一样。有点吓人,但又……挺勾人的。”

“嗯。”希尔维亚应道,心中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与沉重交织。这才是她需要的历史——不是颂歌,而是探照灯,试图照亮被尘封的黑暗角落,哪怕只能照亮边缘。

“不过,他说的那些‘永寂’地带……我家乡南边好像也有类似的传闻。”莉娜犹豫着,边走边说,“老人们说有些山谷走进去会特别冷,而且火把会莫名其妙熄灭,动物都不肯靠近。他们管那儿叫‘哑巴地’。难道那也是……”

“可能吧。”希尔维亚打断了她,声音比预想的更生硬一些。她不想深入讨论这个话题,那会引向她无法解释、也害怕触及的领域。

莉娜察觉到了她的回避,有些尴尬地住了口,转而聊起下午课程的作业。两人在下一个岔路口分开。

希尔维亚没有立刻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老莫雷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混合着母亲日记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警示。

她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连接主塔与炼金塔的空中廊桥附近。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湿树叶苏醒的气息,庭院里积水映着破碎的天光,像打碎的镜子。

她靠在廊桥冰凉的石栏上,望着下方花园里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一种混杂着求知渴望与隐隐不安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她知道的越多,就越感到自己的无知和渺小,也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的谜团,可能远比寻找母亲下落本身更加沉重和危险。那些“永寂”、“节点”、“守望者”……真的与她有关吗?

“希尔维亚。”

清冷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尾音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希尔维亚身体微微一僵,转过身。奥莉薇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廊桥上,站在几步开外。她依旧穿着学院罩袍,但手里拿着一个比平日书本更厚实的、用深绿色丝绒包裹的文件夹。金发一丝不苟,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明亮的天光下显得近乎透明,目光落在希尔维亚脸上,带着惯常的审视,但今天似乎少了一些锐利的分析感,多了点……类似疲惫的东西。

“上午的课,”奥莉薇娅开口,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开启一个话题,“莫雷教授的‘问题迷宫’。”

希尔维亚点了点头,等待下文。她注意到奥莉薇娅眼下有极淡的青色阴影。

“他的观点在学院内部争议很大,”奥莉薇娅走近两步,也倚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塔楼群,“正统派认为他危言耸听,用猜想污染史实。”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绒文件夹的纹理,“但不可否认,他戳破了很多光滑的谎言外壳,让人看到下面…纠缠的、没那么好看的根系。尤其是关于第三纪文明末期,社会结构与技术伦理的崩溃假说,与我…看过的一些非公开的遗迹勘察记录,有微妙的重合。”

她谈论这些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学术讨论式的精确,但用词却不再那么绝对冰冷。她说“戳破谎言外壳”,说“没那么好看的根系”,说“微妙的重合”——这些词里带着她个人的判断和感受。

“你……看过很多遗迹记录?”希尔维亚试探着问,目光落在那个厚重的文件夹上。

“家族藏书的一部分,还有……沙龙里交换的一些资料。”奥莉薇娅的回答有些含糊,她转过头,看向希尔维亚,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准确地说,是对‘系统如何建立辉煌,又如何从内部崩坏’感兴趣。历史是最大尺度的社会实验记录。成功、失败、适应、崩溃……模式会重复,变量会改变。了解这些,也许…”她没说完,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甩开某个念头。

她沉默了会儿,似乎在犹豫,手指将文件夹捏紧了些,又松开。廊桥上只有风声。

“维拉堂姐的沙龙,昨晚。”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语速比平时稍快,像在做一个不那么确定但决定试一试的决定,“主题是‘北境贸易路线变迁与古代遗迹保护的平衡’。很官方的题目,但讨论的东西…不太官方。”

希尔维亚屏住呼吸。

“与会者包括两位皇家地理学会的学者,一位自由联盟的商贸代表,以及塞西莉亚公主的私人顾问。”奥莉薇娅的叙述依旧有条理,但加入了更多描述性的细节。

“那位自由联盟的代表,说话很直白。他说近年北境某些区域的‘永寂’侵蚀速度,比议会公开报告里写的要快。不止是传统商路受阻,一些曾被标记为‘稳定观察区’的低风险遗迹,能量读数也开始‘跳舞’——这是他的原话。他认为这需要更灵活的、跨势力的合作机制,不能光指望议会或教会那套慢吞吞的流程。”

她停顿,观察希尔维亚的反应,见对方听得专注,才继续道:“公主的顾问说话要圆滑得多,但意思很清楚。他说王室注意到了‘北境的动态变化’,正在考虑推动成立一个‘临时性的多方观测与评估委员会’,整合各方研究力量。听起来像是要做事,但…”。

奥莉薇娅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有点冷,“更像是在划分地盘,提前摆好棋子。每次有什么‘变动’要发生,王都的沙龙里,总是先开始下这种棋。”

信息量很大,且明显超出了“日常”甚至“学术”范畴,直指权力与资源的暗中博弈。希尔维亚听得心跳加速,又有些发懵,不明白奥莉薇娅为何要对她说这些。这太越界了。

“这些…和学院课程有关吗?”希尔维亚最终问道,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奥莉薇娅再次沉默了,更久一些。她转回头,继续望着远处的塔楼,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风拂起她耳际几丝碎发。

“可能…没什么直接关系。”她最终说道,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意味,“也可能…最终会跟很多事情都有关系。谁知道呢。”她顿了顿,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觉得…你或许应该知道,围墙外面正在刮什么方向的风。毕竟…”

她没有说“毕竟”什么。但希尔维亚仿佛能听到那未尽之言:毕竟,你母亲追寻的东西,你身上那些我看不透的色彩,似乎都跟北边那片寒冷又麻烦的土地,脱不开干系。

这个认知让希尔维亚喉咙发紧。

奥莉薇娅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对希尔维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便转身离开了廊桥,步伐依旧稳定从容,但背影却仿佛承载着刚才那些话语的重量。

希尔维亚独自留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却又被一种奇异的触动填满。奥莉薇娅的话,不像是在她面前推开一扇窗,更像是在厚厚的围墙上,凿开了一个极其细小、却切实存在的窥孔。让她得以瞥见学院高墙外,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世界图景。

她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中央,每一条岔路都弥漫着浓雾,而奥莉薇娅刚才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深思熟虑后选择分享的话语,像是在其中某条雾最浓的路上,投下了一枚微光闪烁的路标。指向不清,却意义非凡。

下午,希尔维亚去了图书馆。她没有再去地下找埃德加教授,而是留在主层的历史与地理区,尝试寻找更多关于北境古代遗迹和“永寂”地带的描述性资料,尤其是关于“变化速度”的。资料浩如烟海,但大多零散模糊,口径一致地乐观或含糊其辞。她像是大海捞针,收获寥寥。

直到临近闭馆前,她才在一本不起眼的、由某位冒险家后代整理的旅行笔记合集中,找到一段简短的、似乎未被官方报告收录的记录:

“……在冰渊裂隙以南约三日路程的冻原上,我们发现了一处规模不大的第三纪前哨遗址。其建筑风格与更南方的‘回声哨站’类似,但损毁更加严重,几乎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奇怪的是,遗址中心区域检测到一种极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规律性能量脉冲,其频率无法归类于任何已知的魔力波动或自然现象。同行的老向导称,在极罕见的晴朗冬夜,附近的村民有时会看到遗址方向有‘苍白的、不会闪烁的光’升起,他们称之为‘沉睡巨人的呼吸’……”

沉睡巨人的呼吸……规律性能量脉冲……

希尔维亚想起母亲手稿里那些提到“规律性脉动”和“宛如倒计时”的破碎句子。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这会是同一种现象吗?那个前哨遗址,是否就是母亲最终前往,或是试图警告的地方?

她将这段记录仔细抄写在随身携带的草稿纸上,笔迹因为内心的激荡而略显潦草。离开图书馆时,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学院里的魔法路灯逐一亮起,在渐深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回到北塔十七号房,奥莉薇娅还没有回来。

希尔维亚点亮自己床头柜上那盏光线昏暗的简易油灯,在微光下再次阅读抄录的段落,并与母亲日记中的相关词句对照。线索依然破碎,但指向北境那片冰雪覆盖之地的箭头,似乎变得更加尖锐、沉重。

夜色渐深。走廊里传来其他学生归来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谈笑,最终都归于寂静。油灯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个不安的幽灵。

直到希尔维亚几乎要以为奥莉薇娅今晚不会回来,或者又在某个沙龙中周旋时,门锁才传来极其轻微、略显迟缓的转动声。

奥莉薇娅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晚清冽的空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她惯常雪松冷香的、更加馥郁复杂的香气——像是多种昂贵花香、陈年酒液和焚香混合后的余韵,属于奢华宴会与深夜密谈的气息。

她看起来比廊桥上更加疲惫,虽然仪容依旧无可挑剔,金发纹丝不乱,但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惯常的清明锐利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倦意所覆盖,甚至有种近乎虚脱的空白。

她没有立刻走向书桌或壁炉,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肩膀垮塌了一瞬,随即又强行绷直。她的目光掠过希尔维亚床边那盏孤灯,以及她手中尚未收起的、写着“沉睡巨人的呼吸”的草稿纸,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只是动作略显缓慢地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斗篷挂好,然后直接走向了洗漱的角落。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比平时更久一些。

当她终于也点亮自己书桌上的银质烛台,房间被分割成两小团各自摇曳的温暖光域时,一种与往日不同的静谧笼罩下来。

白日里老莫雷的提问、廊桥上信息量巨大的交谈、沙龙里觥筹交错下的暗流涌动、图书馆中笔记透露的不祥线索……仿佛都被这浓重的夜色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疲惫所吸收、沉淀。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光域里,一个对着抄写笔记出神,一个对着烛火微微发愣,仿佛仍未从宴会的喧嚣与心累中完全抽离。

就在希尔维亚以为这个夜晚又会以沉默告终,准备吹熄油灯时,奥莉薇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筋疲力尽后,终于允许一点点真实的情绪从完美的面具缝隙里渗出来:

“有时候…色彩太多了,太吵了…也会让人…恨不得自己是瞎子。”

希尔维亚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烛光中的侧影。奥莉薇娅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跃动的火苗,精致的侧脸上,那层惯常的、如同冰面般完美无瑕的平静,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却照不进那片深潭般的紫罗兰,那里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倦怠,以及对“色彩”本身的厌烦。那是一个真实的、属于“奥莉薇娅”而非“罗斯戴尔继承人”的瞬间。

只是一瞬。

随即,她似乎被自己话语中的脆弱惊到,猛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重新覆上了那层完美的平静,尽管眼角眉梢的疲惫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她迅速吹熄了烛台,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仿佛想用黑暗掩埋刚才的失态。

“……抱歉。”黑暗里传来她低低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忘了它吧。晚安。”

“……晚安。”希尔维亚在黑暗中回应,也吹熄了自己的油灯。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深沉。但这一次,寂静之中,确凿无疑地多了些什么。像是一道极其轻微、却深刻见底的涟漪,在两个原本平行流淌、各自背负重担的意识之河间,完成了一次短暂而真实的触碰。

窗外的夜空中,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锐利的弦月和几颗稀疏却格外明亮的星辰。微光洒进房间,勉强勾勒出两张床铺上安静的轮廓,以及中间那片不再那么绝对空旷、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开始悄悄生长的空间。

在庞大的学院、交织的规则、古老的谜题和各自越来越清晰的重担之下,两个少女度过了又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而某些细微的、关乎信任与理解的基石,或许已经在这片共享的沉默与疲惫中,悄然落下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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