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意孤行

作者:啦噜噜77 更新时间:2026/1/15 1:01:34 字数:2350

同一个沉沉的夜,分隔两地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暴雨连珠的晚上。

“十天!十天时间,我让太平重回榜首!”

这句话改编自《投名状》的台词,陈清河那天脑子一热就说出口了。

这也没办法,当时的场景没有比这句话更适合的,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没有点投名状凭什么单刀赴会冲到一群人跟前口出狂言?

雨夜,惊雷,外加狂风暗流,那样的舞台还真得配上一句掷地有声的台词。

“还好这个世界没有这部电影,不然被听出来了就尬了。”

陈清河刚从饭店回到了出租屋,刚进家门,手机屏幕就亮起。

是一通电话,陈清河低头看去,来电显示备注着三个字:死老头。

他皱了皱眉,拇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还是按了下去。

“喂?”

“陈小友。”

电话那头传来沉缓的声音,带着岁月场合冲刷过的沧桑特质,一耳朵就能听出来那人的年纪估计不小。

“有什么事吗林主席?”

那正是太平武术协会的主席,林鼎。

那边沉默了片刻,背景中有隐约的撞击声,陈清河认得那是学员们正在击打木人桩。

“刚刚有个记者……正式向协会递交了采访,很全面,很专业。”

陈清河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林鼎没有继续有关于记者的话题,直接将目标指向陈清河。

“你和这位苏记者很熟吗?”

言外之意就是这次的采访和陈清河有关系。

陈清河笑了笑:“林主席,是不是协会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您都习惯性地要归拢到我头上来?改天要是协会门口那条野狗怀了崽子,您是不是也得怀疑是我干的好事?”

林鼎没理会陈清河的浑话,接着说。

“这位记者要查近五年的账目,所有的活动记录,人员名单,甚至一些陈年的内部会议纪要。”林鼎的声音依旧平稳,“她还提到了‘传统武术传承的现代挑战’这样的议题。”

“听起来那位记者的背景不小?”陈清河说,“一位小小的记者竟然让林大主席都亲自给我打电话来了?”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后就是一阵沉闷的缓笑。

“陈小友,我从会爬开始就在这片院子里摸打,十五岁正式接触协会里的大小事务,论对太平的了解,没人能越过我去。”

“那位记者有天大的背景我也不怕查,同样的,就算真是协会门口的野狗出了什么状况,我也一样会管,哪怕只是一棵树不明不白地枯死了,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对于协会不利的,”林鼎顿了顿,“我一样都不会放过。”

林鼎的话听在陈清河耳朵里并未激起任何波澜,此时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陈清河开口说道:“那林主席还真是尽职尽责啊,听您的意思您觉得……这次的采访是别有用心的?您怎么就断定,它不能像门口老树自然枯死一样,只是那位记者恰好心血来潮想做一次简单的报道呢?”

“呵呵呵呵……陈小友,真要说起来,我才是协会里最老的那棵树,这几十年来,盼着我这根老树枝赶紧枯死的人可从来没少过。”

陈清河的呼吸放缓,呼进肺里的空气冰凉。

“记者追求真相,天经地义。”陈清河说,“协会堂堂正正,难道还怕她查?”

“怕?”林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我执掌太平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查账?查便是了,协会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砰,背景里的击打声似乎重了一点。

“只是,”林鼎话锋一转,陡然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锐利,“陈小友,我不喜欢意外,不喜欢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往我的池塘里扔石头。”

“石头不是我扔的,”陈清河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是石头自己长了脚,走到了池塘边,至于它会不会落水,激起多大的涟漪,那得看池塘本身,是不是够深够净。”

“够深够净?”林鼎重复了一遍,“陈小友,池塘的水清不清,养鱼的人最清楚,有些泥泞沉在底下几十年了,何必非要翻起来,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在警告。

“泥泞沉久了,会发臭,到时候臭的不仅是池塘,怕是连岸上的人也要掩鼻而走。林主席,您说是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陈清河几乎能感觉到: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那位年老的主席正眯起眼睛,那双看透数十年风云的眼睛里,闪烁着评估、权衡,以及被触怒的愤怒光芒。

“陈清河。”林鼎直呼其名,沧桑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温吞,只剩下刀锋般的质感。

“一年前,你浑身湿透闯进我的场馆,说要当我那不成器孙女的师傅,我给了你机会。”

“是。”陈清河坦然承认。

“你做到了。”林鼎缓缓道,“虽然手段不那么传统,但太平确实回到了榜首,小晚那孩子也长了本事,站得直了些。”

“是。”

“我答应你的事,也从未食言,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你想捧小晚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来,是吗?”

“……是。”

“那就够了。”林鼎的语调没有放松,反而显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我一直当你是聪明人,懂得审时,知道分寸。”

“聪明人,就该明白哪里是边界,记者是外人,协会里的事是家事。”

“家事不该让外人拿着放大镜看,更不该让外人牵着鼻子走。”

林鼎终于摊牌出此行的目的。

“我不在乎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谁,如果小晚她有朝一日能够领着协会往前走,我不介意让她来坐这。”

“我只在乎协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年迈的雄狮终于向挑战者露出了獠牙,他并非贪恋权位的昏君,而是一个真正的族群领袖。

年轻时率领狮群开疆拓土,老了心心念念的也只是如何让这个族群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延续下去,走得更好。

他不在乎率领狮群的是一只猫咪还是一只浣熊,他只在乎狮群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能不能生存,壮大。

陈清河用了一年的时间来接触协会,林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已清楚,尽管备注是死老头,但他说话时还是会尊敬地称呼他为“您”。

林鼎身上那种将协会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大义,很难不让陈清河生出几分复杂的敬意。

如果不是彼此立场注定相悖,他甚至想过或许可以拜这样一位真正有风骨的老人为师。

那样的话,他大概就会和那些朝气蓬勃的少年弟子们一起,站在夏日竹林荫下,挥汗如雨地练习武术,互相传递毛巾,在背后偷偷抱怨师父过于严苛。

他并非没有更温和方式去达成让林小晚上位的目的,但那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经营人心,去等待时机。

陈清河等不了。

“明白。”

我明白,但我还是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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