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来到‘速闻提前晓’的频道!我们现在呢,就站在全市规模最大的民间武术协会——太平武术协会的门前啦!”
手机里的直播传出元气十足的女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椅上,正用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屏幕,借直播打发时光。
镜头里那个举着话筒的女孩正在努力调动气氛。
男人对什么武术啊、对决啊,压根提不起兴趣。
他能停留在这个直播间,纯粹是因为大数据懂他——首页推了个漂亮妹子,点进来一看。
嗯,果然养眼。
就算内容看起来很无聊,但光欣赏一下这个女孩的颜值也是一种不错的消遣。
“小刘,手续办完了吗?”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中年秃顶的主任走了进来。
小刘一下坐直身子,将手机悄然关上,有点心虚。
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办完了主任,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
主任点了点头,接着安排任务:“行,一会把最后一点尾巴收完。”
“好的主任。”
交代完任务,主任很快离开,前脚刚走,小刘后脚就瘫回椅子上。
“休息时间还让人加班。”
他小声嘟囔,不情愿地拿起一边的电话呼叫值班护士。
不多时,护士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女性。
小刘抬头看去,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进来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有种与周遭白色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细致,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像蒙着一层薄雾,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小刘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有点僵,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请坐。”
两人隔着办公桌坐下。
小刘拿出一份表格,推到对方面前,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自然:
“费用结清了,手续也都走完了,最后填一下这个表格,就可以离开了。”
他的视线几次试图礼貌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却又在触及那片冰凉前地飘开。
手也突然变得多余起来,一会儿指指表格,一会儿无意识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又放下。
活像一个在漂亮女生面前手足无措的青春期男生。
完了……小刘在心里哀嚎。
这副摸样简直蠢透了!
他明明也谈过恋爱,在科室里跟几个年轻护士相处时也算游刃有余,甚至最近恢复单身后还隐约成了个小焦点,怎么现在……
他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这套窘迫反应找了个理论依据。
他称之为“社交等级对等论”。
简单说,面对和自己“等级”相仿或略低的异性,他通常能保持自信甚至游刃有余。
可一旦遇到眼前这种,相貌、气质都明显超出常规“等级”太多的存在,他那点可怜的自信就会瞬间被打回原形,暴露出笨拙和忐忑。
等级压制,这是赤裸裸的等级压制啊!小刘暗自痛心。
就在他内心戏纷呈之际,对面的人已经垂下眼帘,开始填写表格。
她低头时,几缕柔顺的黑发如瀑滑落,发尾轻轻搭在桌面上,发丝的缝隙间,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弧线。
小刘的视线被烫到一般赶紧挪开,盯着桌面的木纹,假装研究这块木料的年份。
“给。”
清冷的声音响起,表格被推了回来,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嗯……嗯,好,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
小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话,说到一半才惊觉这口气像在赶人,生硬得可怕。
他连忙找补,语气不自觉地放软,“那个……出去之后,可以多接触接触外面,嗯……新鲜的事物,可能……对心情恢复有好处?”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说的都是啥?没头没尾,干巴巴还涉及人家隐私!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凝滞。
说点什么,快再说点什么啊!
情急之下,他的目光瞥到旁边已经熄屏的手机。
灵光一闪,他一把抓过手机,解锁,之前那个直播界面立刻跳了出来。
他像献宝一样将屏幕转向对面:“你看这个!正在直播的,是关于武术协会的!多运动运动对身体好,呃……你、你喜欢运动吗?”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
女人没有看手机屏幕,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平静地转向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小刘举着手机的手臂僵在半空,笑容冻在脸上,一股无形的寒意,似乎顺着那视线蔓延过来,让他呼吸都小心了几分。
“哈……哈哈,不、不喜欢啊……没事,没事。”他干笑着,讪讪地收回手机,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发烫,“那……你可以走了,祝你……一切顺利。”
话音落下,女人没有任何迟疑,径直站起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唉……”小刘长长地吁了口气,整个人垮在椅子里,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
“刘啊刘,你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沮丧地揉着额角,目光落到桌上那份表格上。
清秀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他拿起表格,不自觉地看着那签名栏。
“嗯,字写得真好看,跟人一样。”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那个名字,念了出来,“沈……清……璃。”
名字也好听,和她的气质很搭。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路边停下一张出租车,车门打开,一双白皙的腿伸出来。
“就是这了。”
沈清璃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子,沉默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