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在竹林深处躲着抽烟,时不时抬头防范,提防某个咋咋呼呼的女记者找过来。
阳光被竹叶打散成几道光束投射下来,竹叶“沙沙”地响。
今天的苏晓对于协会可谓是来者不善,扛着“为民除害、揭开黑幕”的大旗来的,架势摆得十足。
“真把自己当正义使者了。”
陈清河吐出一口带着笑意的烟雾。
自己和她商量采访的那一晚,几乎就是刚分开,林鼎的电话紧随其后打了过来。
死老头说:这记者要查近五年的账目,活动记录,人员名单,甚至一些内部会议纪要。
陈清河听完只觉得好笑。
她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大学生,凭什么一开口就要查人家这么私密的内容?
凭你端着个镜头,觉得青天公道,正义自在人心?
出发前,苏晓还振振有词,说开直播是为了“技术性避险”,防止协会砸机器扣硬盘。
陈清河当时回她:“太平协会是正规组织,不是黑社会。”这话没错,协会明面上当然要光鲜亮丽,遵纪守法。
但他没说完的下半句,在竹林里随着烟雾幽散:“……谁说不是黑社会,就不能让你们的设备出点‘意外’了?”
何况苏晓这调查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一没公文二没手续,真闹起来,协会有一百种方法让她什么都查不到。
陈清河靠在一根粗壮绿竹上,眼睛微眯,悠闲无比。
他的计划在苏晓向协会提出采访的时候就达到了,林鼎那通电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打算在这里躲到天黑,再悄**跑出去。
竹叶沙沙响,光斑在地上晃。
忽然间光线陡然一沉,仿佛一片薄乌云盖住了太阳。
陈清河烟刚吸半口,烟气还在喉咙里盘旋,后颈的皮肤先一步绷紧。
这是他多年练武以来养出的野兽般的预警直觉。
陈清河没有回头,强行忍住被呛到的不适感,猛地脚踝一拧,身体硬生生绕着竹子转了半圈。
“砰!”
他刚才靠着的竹节在耳后不到三寸的地方,炸开一团白茬,竹屑混着碎叶劈头盖脸溅过来。
巨力震得竹子剧烈摇晃,满天竹叶像刀片一样乱飞,隔在两人之间
陈清河转身站定,烟雾随着转身顺势吐出,在周身形成一个行星环般的烟幕。
极短时间,待最后几片飞叶划过,拳风爆起。
尚未散去的烟幕被洞穿,陈清河的拳头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道突破烟层,如同破云而出的蛟龙,迅速反击。
来人显然不是善茬,拳头对撞,闷响过后,两人各退半步。
陈清河小臂仿佛触电般发麻,他这才看清来人。
一身灰布披马褂,袖口扎紧,脸上蒙着同色方巾,只露出一双细长眉眼直视陈清河,虎视眈眈。
很陌生……陈清河皱眉打量着神秘人的装扮。
他保持着距离,甩了甩手开口:“话都不说就偷袭,真没礼貌。”
神秘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和陈清河对视。
陈清河上下扫视了一会神秘人,接着说:
“这里是太平的地盘,能进到这里的都是协会的人,你蒙个脸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他一边说一边牢牢死盯神秘人的表情,试图从那双眼睛中瞧出些破绽。
神秘人一个字也不说,手脚伸展摆出架势,前脚膝盖微提,脚尖点地,直指陈清河。
陈清河眼睛一眯,认出了那个姿势。
“莫家拳……”
武林中有句话,叫“南拳北腿”,意为南方重拳,北方重腿。
莫家拳位列广东五大名拳之一,身处南方却尤为重视腿功,具有鲜明的岭南风格。
他曾在上届“以武会友”的擂台上见过这个架势,当时死老头看完那场比赛后,难得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拳行如虎势,脚踢似龙威。”
刚刚袭来的那一脚险些将竹子整根踢断,其威力可见一斑。
“二十一世纪了,这身打扮。”陈清河扯嘴角,“演电影吗?”
听到这话的神秘人眼神起了些波澜,似乎对于陈清河随意评价他的穿搭不满。
他眼中闪过一道厉光,语气不善:“我这个人不喜欢动嘴皮子,只会动拳。”
陈清河闻言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家伙立的还是个武痴人设?
他笑着摇头:“开场白就是这个?不放点其他的狠话?”
神秘人蠢蠢欲动,看起来已经急不可耐。
“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一点没有武者风范。”
陈清河笑意更盛了,他说自己没有武者风范,他一个搞偷袭的哪来的资格这么说?
“但那些传话的人都怕我。”
此时一阵微风刮过,地上的落叶掀起又落下,这绿意盈然的竹林仿佛变成了擂台。
风停那刻,灰衣人沉肩提气,就要扑上——
“等会!”
陈清河忽然做了个让神秘人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陈清河说完,居然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神秘人:“?”
只见陈清河先摸了摸外套口袋,掏出来半包压瘪的香烟、一个打火机,他摇摇头,把这些杂物随手扔在地上。
接着他开始拍打裤兜,左边摸出手机,右边摸出一串钥匙,还是摇头。
神秘人眼神里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困惑,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最后,陈清河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他转过身去背对神秘人,开始在自己的后腰处摸索。
那动作,那姿势,配上他专注的表情……简直像在解一个特别难搞的腰带扣子。
神秘人实在忍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找东西。”陈清河头也不回,语气理所当然,“马上就好,稍等啊。”
他的手在后腰处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陈清河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竹叶缝隙漏下的光里,反射出一抹金属光泽。
一把刀。
准确说,是一把战术折叠刀,黑色涂层,线条干净利落,看起来价格不菲。
但关键是,陈清河掏刀的动作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口香糖。
而且他刚才那番翻找表演太过逼真,以至于神秘人直到看见刀,才反应过来:
等等,这家伙刚才是在演戏?就为了此刻能“顺理成章”地掏出刀来?
陈清河用拇指推开保险,刀刃“咔”一声弹开,他掂了掂刀,对着神秘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想偷袭没成,然后就打算跟老子玩一场公平纯粹的武术对决?
你倒是挺会想美事儿啊。
当老子是热血漫画里的一根筋男主角吗?
“你听到的那些关于我的小道消息,版本太老了。”
他手腕一翻,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弧。
“完整版的江湖传闻里,我风评几乎可以说的上声名狼藉,因为他们都说我——”
“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