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烈日当空。
联合比武的地界气势恢宏,飞檐上铺着深红色的瓦片,墙壁和承重柱都是价值不菲的木料。
各家协会弟子穿着宽松的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站在大门处迎宾,像两排仪仗队。
莫宁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根俩人才能合抱的门柱子阴影里。
胳膊底下夹着他那杆木枪,枪头上的红缨歪在一边,几个熟人上前招呼他一块进去,他摆摆手。
“等人。”
他在等陈清河。
师傅说了,今天会带师娘一起过来,他不由得好奇起这位从未听过的师娘。
守在大门处的几位记者咔咔按动相机,闪光和视线的焦点是一辆从远处驶来的低趴豪车,它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和周围的老爷车格格不入。
莫宁砸吧砸吧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大白天,这些记者还开着闪光灯拍摄,难道这是什么摄影技术上的习惯么?
他看着那辆车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缓缓停到车位上,心里难免有些羡慕。
他还没坐过师傅的车,不知道宝马M4的座椅坐起来是不是要比其它的车舒服得多。
可惜那辆豪车是两座车型,副驾驶的位置要留给师娘,他很可惜地失去了体验的机会。
他一个挺身站直,从围观的目光中走出,径直走到那辆车边。
主驾驶的车门推开,在围观者好奇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的男人,他目光如刀,身型笔挺,简约的外套在他身上看起来多了些贵气的质感。
其实那只是一件价格平平的衣服,但是穿着它的人刚从M4上走下来,于是所有人都相信那件看似平平无奇的外套是他们没见过的大牌。
陈清河一开门就看见了莫宁来迎接自己,他点点头后绕过车头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一柄伞被陈清河打开撑着头顶,副驾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陈清河稳稳接住后,身穿白裙的女孩探出车门,头顶的伞替她挡住了炙热的阳光,被接住的手顺势挽上了陈清河的小臂。
莫宁和周围的人一齐瞪大了眼睛,白色的长裙摇摆着,似乎驱散了烈日的炎热。
莫宁愣愣走上前,他有点不好意思直视沈清璃。
他微微低下头,忽然又发现自己的样子很不妥,视线落点似乎正对裙摆下纤细的脚踝,会让别人以为他在看师娘的腿。
于是他赶紧挪开,最后只能落到陈清河身上。
“师傅,师娘。”
“嗯。”
沈清璃微笑着应了一声,似乎很享受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陈清河依偎在一起。
声音里边有大方的笑意,莫宁心想这位陌生的师娘似乎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冷清。
陈清河把伞朝沈清璃那边偏,自己的肩头暴露在阳光下。
“走吧。”
三人往大门里边走。
五米高的巨门里边渐渐现出会场的真容,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巨大的擂台,往外几米是环绕着的观众席,斜向上排列着一排排座位。
视野最好的地方有几个突出来的平台,用大理石围栏围了起来,那是各大协会首脑们的位置。
巨大的会场能够容纳下几千人,此时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脚步声、说话声……各式各样的声音密布在空中,显得会场里边拥挤无比,让陈清河想起了家底下的菜市场。
只不过这里交易的是拳脚刀剑和荣辱前途。
莫宁把长枪收了起来,枪尖朝下指向地面,怕走着走着旁边那某个路人就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声泪俱下的索要赔偿。
“好多人啊。”沈清璃好奇地观望着。
“今年的比武好像确实比以往多了一些。”
陈清河扫过观众席下边几帮穿着不同制服的人,他们手里持有各式各样的武器,显然是将会上台的弟子。
这帮人中有使剑的,使枪的,陈清河还看到一个拿鞭子甩的,五花八门,皆是各路英雄好汉。
看了一会,陈清河忽然扭头问莫宁:“你不是该去你们协会的地盘上待着吗?怎么跑出来接我来了?”
莫宁无所谓地耸耸肩,“跟他们杵一块儿也没劲,那帮人就知道擦手里那几把破剑,擦得都快反光了,也没见剑能快多少,不如来接师傅您。”
他的视线落在一帮穿深灰色制服的小年轻堆里,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往他们这边瞅。
“而且,我叔听说我来接您,他反而高兴。”
“你叔?”
“莫长风,也是您今天的对手。”
说曹操曹操到。
陈清河刚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那名中年男人就往这边走来。
随着距离拉近,陈清河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这才想起来莫长风就是那个在竹林里边偷袭自己的小瘪三。
“他就是你叔叔?”
“嗯。”
“……”
莫长风穿过拥挤的人群,从里边挤了出来来到三人面前。
莫宁率先抱拳行礼,莫长风点头。
陈清河上下打量莫长风,看着熟悉的细长眉眼,下巴上居然蓄着点毛茸茸的胡须,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违和感。
他的印象里那天偷袭自己的刺客该是一个耷拉着眼睛,看谁都像对方欠他钱的阴暗家伙,一言不合就给你的后脑勺来上一记背刺暴击。
可眼前的家伙穿着浅灰色的宽松常服,双手背在身后,利落干脆的短发衬得他像个高深的武学大师。
“阁下是?”
莫长风爽朗大笑:“哈哈哈哈,陈先生莫不是已经忘了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清河才勉强接受了眼前的家伙确实是那天偷袭自己的人的事实。
“居然真的是你,”陈清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等会,莫宁不会是你们派来撬墙角的卧底吧?”
莫宁在一边无辜地眨眼不明白师傅在说什么。
“要真是那就好了,”莫长风摸了摸那不足半厘米长的胡须,“当时我听到他说拜你为师的时候我还高兴了一下,咱这不也算缘分么?”
“什么缘分?”
“我的宝贝徒弟,管你叫师傅,”莫长风看起来没有丝毫芥蒂,“这还不够有缘分吗?”
陈清河挑了挑眉,寻思这不是你宝贝徒弟自己找上门的么。
“套近乎的话一会再说,莫宁刚刚说你是我今天的对手是什么意思?”
莫宁和莫长风同时一愣。
“本届的联合比武所有的评委都会上台,你们会长没和你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