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年轻选手歪斜着飞出擂台边缘,重重摔在垫子上,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提着担架围了上去。
“下手真黑啊……”旁边的莫长风咂了咂嘴,点评道。
陈清河眼皮都没抬,在评分本上对应位置打了个勾:“还行,也就正常水平。”
落败的弟子被小心抬上担架,从评委席前经过,莫长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被横着离场的选手了。
“我说,”他扭过头,“你们太平协会的人是不是都一个路数,专攻下三路?”
陈清河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
“你就说,赢没赢吧。”
“……”
莫长风一时语塞。
“师傅。”,有人在他背后叫他。
陈清河转头,只见一名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领着林小晚走了过来。
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袖口处绣着太平协会的徽记。
“陈先生,这是下一轮的比赛安排和选手信息,请您过目。”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新的记录本,同时麻利地收走了桌上那本已经写满的旧本子。
林小晚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等工作人员退开后,她才上前一步将茶杯轻轻放在陈清河手边。
“师傅,喝茶。”
她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杯沿上。
陈清河看了一眼那杯色泽清亮的茶,又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大红袍:“我这儿还有。”
“师傅……应该不喜欢这个品种吧?”林小晚轻声说,依旧没抬头。
大红袍的味道除了苦,陈清河确实品不出其他妙处,远不如平时喝惯的茶叶顺口。
小徒弟倒是细心……他这么想着,伸手端起了那杯新茶。
杯沿触到嘴唇,温热的茶香飘入鼻端。
林小晚的视线紧紧锁杯唇相接之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下一秒那混了松劲散的茶水就要被他喝下去。
“我看看你的对手是……”陈清河一边将茶杯凑近,一边用另一只手翻开了刚送来的记录本。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目光直直地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上,送到嘴边的茶杯也停在半空,迟迟没有饮下。
林小晚心里咯噔一跳。
“怎……怎么了,师傅?”。
陈清河静止了两三秒。
“……没事。”他最终说道,目光从记录本上移开看向林小晚,“你的对手是神行的人,好好发挥,他不是你的对手。”
说完,他继续了刚才中断的动作,仰头喝下了一口茶水,喉结清晰地上下滚动。
林小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他放下茶杯,杯中的茶水明显少了一截。
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才重重落了下去,随即又被一种混杂着罪恶感和隐秘兴奋的情绪填满。
“好,谢谢师傅。”
她低声应道,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又一声清脆的钟鸣响起,工作人员在擂台边高声唱名,呼唤双方选手。
林小晚往擂台上望了一眼,回头对陈清河道:“那……师傅,我上去了。”
陈清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小晚像是急于逃离作案现场,立刻转过身,脚步略显匆促地朝着擂台方向走去。
在陈清河喝下茶的前一刻,她内心还有一丝犹豫,可当亲眼看到师傅喝下茶水的瞬间,那些犹豫反而烟消云散了。
一股隐隐的期待攥住了她,林鼎描绘的那个“只有她和师傅”的封闭世界,仿佛就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
陈清河面色平静地微微侧过头,吐出那口茶,水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怎么了?”旁边的莫长风察觉到动静,疑惑地扭头看他。
陈清河神色如常,拿起手边的大红袍漱了漱口:“没事,茶泡得有点苦。”
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嫌弃茶水滋味不佳。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口茶被他含在了嘴里没有喝下,滚动的喉咙不过是一个故意做出来的空咽动作。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翻开的记录本上,停在林小晚的名字处,眼神幽沉。
在那一页名字的上方,夹着一张边缘裁切整齐的小纸条。
纸条展开着,上面有几个小字:
「别喝,水有问题。」
……
林小晚站上了擂台,双方正在等待比赛开始。
观众席平台上的林鼎微笑望着下方的比斗,此时那名给陈清河送去记录本的工作人员走到他身旁。
工作人员低下身在林鼎耳边低语:“主席,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林鼎“嗯”了一声,满意地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须。
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在林鼎的计划之中。
“他什么时候上场?”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主席,还有三场。”
“很好。”
台下的比武短短几分钟就进入尾声,林小晚看起来娇滴滴的,对手居然在她的手下撑不过十个回合。
林鼎看了一眼时间,估算这个时候药效差不多该发作了。
“去给我们的陈小友送一杯干净的大红袍过去,我可不希望他还没上场就倒在了评委席上边。”
“是。”
工作人员点头,迅速转身隐入了身后的通道。
林鼎接着去看台下的比赛,林小晚的身影正冲向擂台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对手,剑尖指到对手的脖颈之间,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真是个不容小觑的年轻人,叫人不得不惊叹。
太平协会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这样惊才艳艳的天才了?
有这样的弟子出现,能很好巩固太平在武术界的地位,林小晚以后的成就不会低。
至于她的师傅……
“一个外姓人……”林鼎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既有欣赏也有可惜。
“和林小晚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不过还好。
还好林小晚最终收下了那包药。
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姑娘,他说什么林小晚就信什么。
什么“种子选手”,什么“封闭训练”,全是假的。
一个外聘来的师傅,太平协会有什么权力将他关起来进行所谓的“封闭训练”呢?
更何况陈清河都坐到了评委的位置,墨河市里除了自己以外,谁有把握说对上陈清河能不落下风?种子选手更是无稽之谈。
真正的松劲散早就被安排在了开场时候的那杯大红袍里边。
林鼎作为太平协会的主席,本届联合比武的东道主,要对一个人下药轻而易举,何须借林小晚之手?
他欣赏陈清河的才华,却也忌惮他对林小晚的影响。
他要的不过是在师徒关系之间制造一个小小的裂隙。
怀疑是信任崩塌的开始。
林小晚是一定要留在协会里发光发热的,所有可能影响协会发展的因素都要被清理。
林鼎的视线移到台下的评委席处,陈清河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