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风手中的长剑抖开数道寒影,剑尖从上下左右四个角度刺来。
陈清河心头涌上一股阴霾,药效带来的眩晕效果让他看不清莫长风的路数,只能被迫往后闪躲。
他一退再退,眼看就要退到擂台边缘。
无力感还在加剧,一旦药效压过了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清醒,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陈清河牙关紧咬,想也不想脚步一停,整个人居然朝着那暴雨连珠般的攻势迎了上去。
都是浸淫武道多年的老鸟,莫长风一眼就看出陈清河的意图,他这是要以伤换伤!
莫长风心中顿时一惊,手中的长剑骤然出现极其短暂的停滞。
陈清河抓住这个机会,眼中闪过戾气,双手提剑爆冲而上,莫长风避让不及,开了刃的长剑直直刺入陈清河的左肩膀。
左肩瞬间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不过全被药效和肾上腺素稀释,血液飞溅在空中,映照在莫长风瞪大的瞳孔中。
观众席一片哗然。
陈清河左肩受伤,顺势放松左手,右手接剑上撩。
莫长风根本没有时间拔出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横刀自下而上破空而至。
要是这刀砍实了,莫长风不说被斩成两段,至少有一边的脚是不能要了。
“啪嗒”
飞溅的血液落地,在擂台上点出两个红点,那柄横刀停在莫长风的小腹下方,点到为止没有再进一步。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莫长风紧紧提起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看着眼前男人陌生的凶狠神色,莫长风心脏砰砰直跳。
“疯子……”
台上人群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比武的结果。
陈清河收剑站直,右手捂住左肩,那里正血流不止。
他瞥了一眼眼睛瞪圆了的其他评委,扬了扬下巴。
下方的另外两个评委如梦初醒,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才宣布。
“胜者,陈清河!”
两位评委级别的人物居然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分出了胜负,台上的观众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一句话。
“功夫是杀人技。”
真正的搏杀和其它学员们舞蹈般的表演不一样,某个犹豫之间就能分出胜负。
陈清河转身下台,坐在台阶上,任由医护人员围上来对着他的肩膀满头大汗地忙碌,他则缓缓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视线中忽然撞入一道身影,沈清璃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边,娇俏的脸上毫无血色。
“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陈清河笑了笑,没有解释。
“走开!”沈清璃一把拉开医护人员,自己凑到陈清河肩头检查伤口,几秒后她才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完全贯穿……”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后眉头紧蹙,转头死死盯上正愣愣从台上走下来的莫长风。
她清楚陈清河的脾气,现在他受了伤也舍不得对他生气,于是主使莫长风就成为了泄愤的最佳对象。
要是沈清璃真的不管不顾地朝莫长风出手的话,先不说之后的麻烦,对莫长风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劫难。
陈清河拉住沈清璃的手,“清璃,先陪陪我。”
沈清璃抿了抿嘴唇,心疼地应道。
“好。”
然后她坐在了陈清河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护人员用碘伏消毒伤口,再一圈圈缠上厚重的纱布。
莫长风走到陈清河的另一边。
“至于吗……”
陈清河呼出一口白烟,仰起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遥遥投向高处平台——林鼎正站在那里,垂眸望着这个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接。
“至于。”
莫长风没听出陈清河话里的深意,只是叹了口气。
“没伤到骨头真是万幸,那一剑我没想到你会上前,没来得及收力。”
“你这是在向胜利者道歉么?”
“我是怕一剑给你砍废了,我家老头子要找我麻烦。”,莫长风指的是他的大伯,也就是神行协会的主席,“我们现在……还有挖墙脚的机会么?”
陈清河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见面踹我一脚,这回捅我一剑,”他弹了弹烟灰,“你觉得呢?”
莫长风苦笑:“我觉得悬了。”
“不一定,挨了这剑我反而更想去你们那边了。”
莫长风搞不懂陈清河在说什么,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谜语人。
“为什么?”
“你猜?”
“……”
几人来到场边坐下,擂台上还有剩下的两位评委即将开始比武,只不过刚刚看过陈清河惊心动魄的厮杀后,那只是上台走过场的打斗完全提不起观众的兴趣。
“师傅……”
陈清河抬起头,发现林小晚和莫宁也来到了身边。
林小晚的脸色比陈清河还要更白,似乎刚刚被剑刺中的人是她。
“你没事吧……”
林小晚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要是知道陈清河会受伤,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林鼎。
现在不仅师傅受了伤,两人独处的计划也泡了汤。
她心里一万个后悔。
她不知道,事情更坏的是,陈清河已经开始对她起了疑心。
“我没事,不用都围着我,”陈清河感觉放松下来之后药效开始完全发挥,眩晕感再次爬了上来,“都散了吧,我去休息一会。”
林小晚赶忙伸出手,“师傅我扶你过去。”
陈清河没动。
他扭头对着沈清璃说:“清璃,你扶我进去吧。”
沈清璃点点头,立刻起身搀住他胳膊,两人没再多话很快离开了现场。
林小晚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一瞬间褪得很远,她看着师傅和那个女人肩并肩离开的背影,看着师傅靠在对方肩头。
那只伸出去的手,缓缓垂下。
“师姐?”
莫宁不清楚昨天还好好的师徒二人怎么忽然吵架了一般,轻声喊了一声林小晚。
林小晚没应,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道入口,仿佛要把那扇门盯穿。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没事。”她说,“我去看看师傅。”
说完,她朝通道走去,最后脚步停在休息室门外。
门关着,里面隐约传出低语声,她抬起手想敲门,指尖却在触及门板前停住。
她听见沈清璃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疼吗?”
然后是师傅低低的回应:“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