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漓端着刚接好的热水,一回头就看见陈清河正用没受伤的右手去够茶几上的打火机。
她眉头立刻蹙起,快步过去将水杯放下,抢在他之前把打火机拿开。
“受伤了就消停点,少抽点烟。”
“以前又不是没流过血,”陈清河叼着烟朝她笑了笑,“我哪有这么金贵,碰着磕着都不行?”
“你在我这里就是这么金贵!”
沈清漓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更多的是心疼。
尽管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但是她的话还是让陈清河一愣。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嘴里的烟,但是烟没点燃,一口空气进到肺里,没有尼古丁来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
“而且这哪里是小擦小碰?你到底怎么想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而已,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有必要的,不是比赛的问题,我得赢。”
沈清漓不知道陈清河背负着什么,她以为陈清河只是想要保住那个评委的位置。
她忽然想到了他们一起过来时他开的那辆车。
BMW
沈清漓知道这个牌子,但具体是什么型号她不认识。
那低矮的两座轿车她只在电影里看过,和离婚前陈清河开的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包车完全不同。
她以为陈清河想保住这个位置是为了钱,那辆踩下油门就会传来推背感的车大概就是他靠着评委的位置赚来的,他还没开够。
但是沈清漓其实并不喜欢那辆车。
她只觉得那辆车的后备箱太小,如果用来买菜的话装不了太多东西。
她还是怀念以前那张能载着他们跑遍菜市场的面包车,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
陈清河忽然抬起手指,指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肩说:“你看。”
“怎么了?”
沈清漓的思绪被打断,立刻紧张地倾身凑过去,以为纱布渗血了或是有什么不妥。
然后她便听到陈清河在她耳边像是耍赖一般说话。
“它说它有点疼,叫我抽根烟缓一下子。”
沈清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噎得哭笑不得,原本的担忧化作一股无奈。
“伤口还会说话?”
陈清河一本正经:“它说,就一根。”
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沈清漓心里最后那点气恼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软。
她轻轻“哼”了一声,终究还是让步,把打火机还给了他。
火苗在房间里点燃又熄灭,一口烟雾升了升腾,陈清河的表情也随之放松了些许。
沈清漓盯着他被烟雾柔化的侧脸,声音软下来。
“老公……”
“嗯?”
沈清漓挪了挪位置,坐得离他更近些,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带着药味的微热体温。
“我们……把这份工作辞了吧,好不好?”
陈清河动作一顿。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沈清漓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你看这次多危险,那一剑要是再偏一点的话……陈清河,我不敢想会怎么样,我受不了这个。”
陈清河看着沈清漓担忧的神色眨了眨眼睛,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可我就会干这个啊,你难道忘了,我这身功夫还是你教我的。”
“……我们去做点别的事情好不好?哪怕钱少一点呢?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至少我不用再这样整天担惊受怕,想着你哪天会不会……”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陈清河听明白了,原来沈清漓认为他坚持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名利和财富。
可是这个位置压根没什么油水可榨,那辆车和账户里的存款都源于一段早已尘封的过往和一位故人的情谊,与太平协会的外聘毫无关系。
不过她这么想也好,省得自己再给任务找借口了。
“那可不行,”陈清河想逗逗她,“钱少了怎么养活你?”
“我吃的又不多!”沈清漓娇声反驳。
“那,我们沈大小姐给指条明路,我辞了之后该去干什么呢?”
“嗯……”,沈清漓偏头想了想,几秒后眼睛忽然一亮,像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我们可以去开一个我们自己的小武馆呀!”
开武馆?
陈清河听完,忽然荒谬地觉得这家店一定得开在陆欢那小子旁边,生意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想给好兄弟添点堵,看他跳脚的样子一定很好玩。
他甚至顺着这个幻想往下想:如果自己真的选择留在这边,彻底远离那些是是非非,说不定还真会和沈清漓一起经营这么一家武馆。
就像陆欢和柳依依那样。
那他大概会成为一个整天叼着烟、看上去有点散漫又不好惹的老板。
闲来无事就怂恿几个胆子大的徒弟,吆五喝六地去隔壁“振威拳馆”踢馆,专挑陆欢心疼的好苗子练手,然后得意洋洋地赢走他几包好烟。
而他的老板娘沈清漓,就会坐在前台后面看着他领着一帮半大孩子,咋咋呼呼地出去又眉飞色舞地回来,脸上带着无奈纵容的笑意。
到了傍晚武馆打烊,他们就一起锁上门,开着那辆实用的面包车去买菜,或者干脆跑到陆欢家蹭一顿晚饭……
这样的日子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陈清河沉默了一会,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了几分钟,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清漓,这件事我们晚上回家再谈好吗?”他像是为了给这个推迟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手机好像落在评委席那边忘记拿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吧,应该就在我白天坐的椅子旁边。”
沈清漓眼底的光微微黯了黯,闪过一丝失望。
“嗯。”
她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起身刚走出两步的时候,陈清河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门缝下有一道被夕阳投射进来的影子。
像是某个人正贴在门上偷听里边的声音,听到有人要出来的脚步声,连忙跑走,影子随之消失不见。
沈清漓毫无察觉,径直走到门边握住把手拉开门。
陈清河几乎是同时微微偏过头,视线投向门外。
但是走廊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