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寂静。
烟丝燃烧的嘶嘶声清晰可闻。
林小晚郑重地看着陈清河,这让他感觉气氛有点太过严肃,好像两人正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接下来的话一说出口就会有某个重要的事情被决定。
抛去徒弟的身份,陈清河怎么看林小晚?
这个问题把陈清河问住了。
他从没抛开过师傅的身份去对待林小晚,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清楚林小晚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平心而论。
如果真的平心而论的话。
陈清河希望在自己穿越前的十八岁遇到林小晚。
那时候的他还没见过温书瑶,没见过沈清漓,他和林小晚之间还有一段美好的故事来得及发生。
但他现在是一个比她多活了一辈子,离过婚,还随时可能会消失不见的人。
她还年轻,错把师徒间朝夕相处产生的依赖误认为了其他更深刻的东西。
她以后会走到更高的地方,看到更广阔的天地,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可能比陈清河温柔,可能比陈清河帅气,说不定还会是一个不抽烟不喝酒擅长做饭的极品好男人,姑娘们见了都直呼爱上。
林小晚未必非要吊在他这颗树上。
陈清河把任务搞砸了,他应该在林小晚绝望的那个雨夜之前早早出场,但他在沈清漓那里浪费了太多时间。
等他赶到的时候,林小晚已经掉到了悬崖下边,徒劳地向上伸手。
他能做的只有抓住她。
老套!
俗气!
陈清河无数次在电影院批判过类似的英雄救美情节。
男主角总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女主角于水火,女主角因此情根深种,而男主角却背负着血海深仇或是拯救世界的使命,不得不隐忍克制,上演一出出虐心又狗血的欲拒还迎。
陈清河痛骂那样的爱意不过是吊桥效应作祟,痛骂男主角的摇摆不定是故作深情的装逼,一切都是智障编剧为了制造冲突而强行安排的戏码。
然而现在真让他当了一把英雄,他反而骂不出口了。
林小晚和家人都在等他,他选哪一边?
再一次把林小晚推开?还是对着老妈说“妈,别找我了,你就当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了吧。”
陈清河深吸一口烟,让肺里的尼古丁充分地吸收进血液中,好对抗某些不该有的情绪。
回家的念想最终压过了一切,沈清漓用了三年的时间都留不住他,林小晚也留不住。
“如果不是师徒的话,我们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怎么看’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林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声音有点沙哑。
“那如果……我偏要这个意义呢?”
林小晚往前倾身,压到了陈清河的伤口,他眉头一皱。
“如果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要这个徒弟的身份了呢?”她看起来有点不正常,“师傅你就不能……当没认识过我,重新看我一次吗?就一次!”
林小晚的声音隐隐压着歇斯底里,她的计划中本不该这么快地向陈清河暴露她对他的感情。
但是最近突然出现的沈清漓让她有了步步紧逼的危机,她预感自己在不做点什么,师傅就要彻底离她而去。
“够了小晚,”陈清河的药劲没过,喊出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别说了,你这样我们的关系只会更糟。”
林小晚愣愣看着他,然后缓缓低下头。
茶几上的烟盒打开着,陈清河已经抽了不少,只剩下最后三根在里边,被抽出半截漏在盒子外边。
林小晚看到烟身上面有红色的口红印,这包烟是沈清漓做了标记的那包,口红印和陈清河朋友圈那张照片背后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和陈清河的身份只会焊死在师徒上,再无其它可能。
她首先要让陈清河把她当女孩看待,其次才能说其它。
强烈的冲动让她抬起头来,贪婪地盯着陈清河的侧脸。
很久之前当她准备好了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这家伙发疯一样淋着雨来救她,见人就打开口就骂,流着血冲向她,高喊我来救你了,做我徒弟吧。
现在徒弟的身份却成为了最大的枷锁。
林小晚的指尖死死捏进掌心,目光漆黑得像是闪电。
“师傅……”
她缓缓将手盖在他受伤的肩膀上,指节不自觉地用力。
委屈、嫉妒、愤怒、决绝。
复杂的情绪在林小晚体内不断酝酿沉淀,最后杂糅演变为极端,这只小猫柔软的肉垫下伸出残忍利爪,锋利得能将人的脸抓花。
“……疼吗?”
柔软的纱布在她手中凹陷,甚至隐隐有液体渗出来的湿润感,陈清河疼得眉头紧紧皱起来。
“你干什么!”
他挣了两下,但是林小晚抓得很紧,如果强行扯开的话只会更痛。
“师傅你知不知道,我看着沈清漓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的心里比这更痛。”
林小晚的状态很不对劲,松劲散的药力盘踞在陈清河的手脚内,他只能张嘴发出更大的声音意图找回师傅的威严。
“住手林小晚!你……”
他的怒喝被堵在了喉咙。
林小晚苍白而疯狂的脸急速拉近放大,从朦胧到清晰,最终他视线里只剩下她低垂的睫毛和其下深不见底的眼眸。
林小晚忽然冲了上前毫无征兆地吻上陈清河。
不,这不是吻。
是撞击,撕咬和烙印。
陈清河大脑一片空白,剧痛从左肩膀和嘴唇一同传来,右手被她死死压住,被下药情况下的他根本反抗不了林小晚。
这个充满暴力和绝望意味的吻并不长,也许只有几秒钟,但在陈清河的感知里,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而屈辱。
终于,在他凝聚起一丝内力,即将不顾伤势爆发将她震开时。
林小晚自己猛地松开了他。
她向后踉跄退开,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抬手用拇指的指腹,慢慢地擦过自己唇上的血痕,将那抹红色抹开。
“……现在。”
四目相对,陈清河在她漆黑的瞳孔中仿佛看到了深渊,深渊传出极大的吸力,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处。
“你还能说……我们只是‘师徒’吗,陈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