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这道疤是这么来的？”
“是啊。”
“小伙子，你比我年轻时候还会吹牛逼。”
保安大爷扔掉手里的烟头，转身回到门卫室里端起了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包括徒手制服黑熊那部分？”
“对。”
保安大爷哈哈干笑两声，明显不信。
他权当这个男人在吹牛，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受潮的瓜子嗑了起来。
章策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公寓楼，耳朵捕捉到了几声细微的争吵，似乎还掺杂着扭打的声音——
布料摩擦、脚步错落、什么东西被碰倒。
还是来到这一步了吗……
章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卫室窗口前。
“我真没骗你。”
大爷正端着保温杯送到嘴边，闻言再次笑了一下，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
“小伙子，我也想相信你，但是吧，你说的还是太玄乎了。”
“哪里玄乎了？”
“都玄乎。”，大爷一个一个说，“你说在索马里肉搏海盗，在南非跟鬣狗赛跑，最离谱的是你说你一个手刀就干晕了一整头黑熊，啧啧，这些还不够玄乎吗？”
大爷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手刀的动作，正说到兴头上，忽然看见章策站了起来，五指并拢，缓缓抬起右手。
“对对，就是这样。”大爷乐了，“你说人怎么可能徒手把熊……”
话没说完。
他只看见章策的手以极快的速度往自己后颈斩来，像一道影子掠过，然后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章策收回手，稳稳地扶住歪倒的保安，把他安置在椅子上，脑袋靠着墙，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他顺手把大爷的保温杯拧紧，放在桌上，又把那包受潮的瓜子塞回抽屉。
做完这些，他往门卫室外四下张望了几眼，确保没有人看到。
“老大，这是……”
一名黑衣墨镜男走上前，迟疑地看着晕过去的保安。
章策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公寓门口，眉头微微拧着。
没多久，那里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正被人扛在肩膀上往这边走来，绳子绑得不算紧，但很专业，关节都被死死固定，就算醒了也挣不开。
章策叹了口气，迎上去后低头站定。
“小姐。”
他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被抗在肩膀上昏迷不醒的陈清河。
温书瑶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另一位女管家迅速上前站在她身边，安娜扛着陈清河腾不出手，她需要接替安娜的工作给小姐带路。
“回去再算你的账。”，温书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章策低头。
说完，温书瑶扭头看了一眼安娜肩膀上的陈清河，微微一笑。
“安娜，小心点别磕着他，他要是受伤了我就扣你工资。”
“是。”
安娜点头，肩膀上的人质稳稳当当。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安娜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一米七的身高，体重顶多六十公斤，抗起个一米八的男人来居然毫不费力，连气都不带喘。
身边的其他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老手，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无需多言，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无声地滑到单元门口，车门打开。
安娜把昏迷的陈清河小心地放进去，然后拉过安全带仔细地系好，确保他不会在行驶中歪倒。
这个点的小区里没什么人，倒是给这场“搬运”提供了一个完美的作案环境。
唯一可能的目击者——那个倒霉的保安大爷，现在正在门卫室里呼呼大睡。
章策没下重手，他把力道控制在了刚刚好能把他打晕的程度，醒过来后只会觉得是自己打了个盹。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温书瑶坐上车，安娜替她关好门。
温书瑶的嘴角微微上扬，翘出一个喜悦的弧度，她紧紧抓着陈清河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等待着安娜开车，把他们带到属于他们的爱巢中去。
章策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上前在车窗上轻敲两下。
黑色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他的脸。
“小姐，您离开的时候……陈先生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怎么了？”
“没事。”章策斟酌着措辞，“我只是担心他家里要是有人看到的话，可能会给您带来一些麻烦。”
温书瑶知道章策想问什么。
什么麻烦都麻烦不到她温书瑶，他这样问不过是担心她有没有把其他人怎么样而已。
担心她有没有伤人，有没有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放心。”她说，“我没把她们怎么样。”
章策微微松了口气，恭敬地点头。
“走吧。”温书瑶说。
“是。”
车窗缓缓升上去。
章策站在原地，目送着黑色轿车无声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阻拦，也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拦。
“老大，你不走吗？”
手下眼看小姐的车走远，章策却依旧没有动弹，上前询问道。
章策沉默地注视着温书瑶离开的方向几秒，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公寓门内。
“你们先走，我上去看看。”
……
此刻，陈清河的公寓内。
横七竖八的家具乱作一地，窗帘被拉上，光线和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所有的动静都不见踪影。
门敞开着，如果有人站在门口往里看的话，顺着狼藉一片的家具能看到视线尽头的沙发上，有两个人正躺在那，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胸口微微的上下起伏证明她们还有呼吸，除此之外便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她们的正对面，液晶电视掉到地上，碎出无数玻璃，成放射状散在地上。
空出来的墙上，被人用红色的口红写下了两行无比显眼的字，用废了的口红壳就随手扔在旁边。
“我的老公我带走了。”
数不清的钞票静静躺在地上，红色的，散落在碎玻璃之间，与墙上的字迹交相辉映。
它们连同那两行字一起，等待着被人发现。
待人发现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和被夺走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