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钟后，一个鲜红的拇指印重重地按在了这份不平等条约上。
林格家里没印泥，所以用点外卖剩下的番茄酱，这红手印上飘着一股味。
“很好。”
林格满意地收起条约，他走到厨房，以极快的速度泡好了另外一份红烧牛肉面。
“那是你的，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话音未落，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像闪电一样冲了过去。
“呼噜呼噜呼噜——！”
看着那个毫无吃相、甚至端起碗仰头把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的‘绝世美女’，林格推了推眼镜，心中毫无波澜。
魔王？
只要还得吃饭，就是打工人的预备役。
不过，林格心里十分清楚，那张条约其实并不具备什么效力，既没有写时间，也没有写身份证号，单纯的废纸罢了。
但是，作为约束这个神经病的‘证据’而言，完全足够了。
吃饱喝足，格尼斯那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满足地拍了拍微鼓的肚皮，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然后立刻恢复了不可一世的神情。
“哼，虽然这所谓的‘泡面’里的肉，连塞我...我的牙缝都不够，但味道尚可。”
“我就姑且承认一次：人类在烹饪诈骗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林格正在穿鞋，闻言头也没抬，手上正系上鞋带。
“那叫脱水蔬菜和合成肉粒，既然吃饱了，就跟我走。”
“去哪？是要带我...我去巡视你的领地吗？”
“当然是去派出所了，有什么话到局子里再说。”
“什么啊？...听起来就很可疑！那要是我不去呢？”
格尼斯不屑地抱起手臂，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她才不要听这个凡人的话！
可当林格转过身，她立马放下手，像个‘精神小伙’一样站直了。
他眉间微微皱起，食指轻推眼镜中梁，那双死鱼眼中竟显露出一股杀戮之意。
“我没有问你，我是在通知你，给我穿鞋。”
“好的...”
三分钟后，穿着肥大连帽衫、脚踩大一号男士拖鞋、头顶鸭舌帽试图遮住角的‘魔王大人’，一脸屈辱地跟在了林格身后。
“喂，人类，咱们坐什么去？是骨龙还是四足飞龙？”
“公交车。”
“那是什么东西？魔兽？什么等级的？”
“那是地狱。”
林格神色冷漠地说道。
十分钟后，格尼斯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地狱’。
即便是中午的公交车，依旧人潮汹涌。
格尼斯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角落里，她那宏伟的起伏此时正紧紧贴在冰凉的不锈钢板上，就连脸都被挤变了形。
“唔...呜哇...停下！离我远点！”
“这该死的人类，好臭！你的胳肢窝熏到我的鼻子了！”
格尼斯发出了悲鸣，奋力旋转身体，想要推开这群冒昧的人类。
但现在毫无魔力的她，在这群大妈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林格看着这‘弱鸡’，他站在她身前，用手臂勉强撑开一个小圈，算是保护住了这位‘魔王’最后的一点空间。
“忍着点。”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中显得格外清晰。
格尼斯抬起头，透过缝隙看着林格。
这个男人的眼神依旧死气沉沉，但在这一刻，格尼斯突然觉得，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二氧化碳的世界里，这个死鱼眼居然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虽然，这安全感是收费的。
“公交车上帮你挡人：20元折扣价。”
“哈？！竟然不是免费的？！”
“当然。”
林格推了推黑框眼镜，那副发白的镜片下藏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咕！...哼！你给我等着！”
她攥紧衣角，好想用角把这个无礼又贪财的人类刺穿！刺个透心凉！
但是...他的确帮助了自己，所以格尼斯也并没有过多计较。
“喂，人类...”
“我叫林格。”
“好吧，林格，等我想办法恢复了尊严和力量，我会考虑不杀你的...嗝。”
格尼斯打了个嗝，那是昨晚还未完全消散的酒气。
由于离得太近，那股啤酒混合着红烧牛肉面的臭味，精准地沁在了林格的眼镜片上。
他的镜片上，出现一片白雾。
“啊...呃...”
格尼斯连忙左看看、右看看，她慌张地抓住旁边不锈钢护栏想要躲开，却发现根本逃不掉。
“那、那什么，你贴太近了、哈哈，站远点就好...”
林格闭上眼，待气味散去，他才深吸一口气。
“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那对角掰了拿去卖给宠物店。”
魔王大人瞬间闭了嘴，甚至还委屈地收紧了脖子。
这就是魔王来到现代社会的第一课：在房东兼债主面前，尊严这东西，可以按斤卖。
经历半个小时的‘地狱’后，他们总算是下车，来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哈...还以为要死掉了...”
格尼斯双手垂落，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一般，有气无力地拖着步子。
“快点。”
“好了啦，别催我。”
她不情愿地跟着林格来到了派出所内。
林格本以为，只要在这里交给警察叔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也可以摆脱这个‘颠婆娘’。
然而，当警察同志对着屏幕皱了第十三次眉，嘴里还默默念叨着‘怎么没有呢’，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林格——
出大事了。
紧接着，一个警察、两个，最后来了四五个警察围在那十年前的古董屏幕前，想方设法地想要调查出格尼斯的身份，却怎么都查不到。
终于，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身白衣服，肩章是一个星星和麦穗的老警察，进入人群，亲自操作起来电脑。
系统又一次返回了空白。
老警察抬起眼，戴上老花眼镜，看向对面这个容貌精致，身份信息却成谜的女人。
“同志，你的名字真的叫格尼斯·王·西斯塔尼亚·肯？”
“是啊，老子可是魔王！”
“请注意你的言辞。”
“哦...”
那双宛如雄鹰般的眼神，瞬间便让闹腾的格尼斯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座位上。
“你今年具体多少岁了？”
“唔...638岁未满，我不记得了。”
“噢...这样啊。”
老警察平静如水，对着旁边的一星两杠说‘看来是精神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