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插上电源,按开了开关。
“嗡。”
热风吹出。
格尼斯警惕地挥舞着扫把,生怕那东西伤到自己。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的要使用魔力了!不对,虽然我现在没有魔力,但我、我力气很大的!还可以咬你!”
“闭嘴,坐下,头低一点。”
“不要!把那吸魂器停下!...”
“少废话!电费很贵的,再啰嗦就把电费算你头上!”
“呜!...”
一分钟后。
格尼斯乖巧(被迫)坐在小板凳上,林格站在她身后,熟练地帮她吹着头发。
热风拂过头皮,暖洋洋的,很舒服。
格尼斯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眯着眼睛,像是一只被顺毛的大猫。
“哼...还、还不错嘛...这是什么啊?”
“科技。”
“哦、这种名为‘科技’的魔法道具,倒是意外地好用。”
她嘟囔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既然你诚心地侍奉,本王就勉强恕你无罪吧。”
林格扯了扯她的头发,疼得她‘嗷’了一声。
“哎哟!你干嘛?!”
“闭嘴。”
“呜...”
碍于这家伙侍奉得不错,格尼斯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本王可是心胸宽广之人!
待林格洗漱完毕,当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半时,这个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迎来了今晚最大的危机。
睡觉问题。
这个房间虽然五脏俱全,但它是单身公寓的配置。
也就是说,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
“我要睡这上面。”
格尼斯呈‘大’字型躺在柔软的床垫上,还在上面弹了两下,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这块高地视野开阔,柔软度适中,勉强符合本王的寝宫标准。”
林格抱着双臂站在床边,神色冷漠地看着她。
“起来。”
“我不。”
格尼斯翻了个身,抱住了林格的枕头,甚至还蹭了蹭。
“我要睡这里,虽然说是劣质的棉花枕头,但是还不错嘛。”
“这是我的床,你是借宿的,给我睡那沙发上。”
林格试图讲道理,指向那张一看就很硬的布艺小沙发。
“哈?你居然让我睡地上?我可是尊贵的魔王!”
格尼斯瞟了一眼那沙发,眉间微微皱起。
“那是哥布林都不会睡的地方!休想让我睡那里!”
“那是沙发,很多人买不起床的时候都睡那个。”
林格推了推眼镜,以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向她。
“还有,我明天还要去公司一趟,我是这个家的经济支柱,如果我睡不好,就画不出图;画不出图,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明天的鸭腿饭。”
听到‘鸭腿饭’三个字,格尼斯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一下。
她稍微流了一点点口水,真的就一点点哦!
但很快,作为魔王的尊严占了上风。
“那你可以睡地板,我允许你在我的床边打地铺,感谢我吧。”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我是房东。”
林格逐渐失去了耐心,伸手去拉她。
“下去。”
“大胆!”
格尼斯条件反射地挣脱束缚,抓住了床沿。
接下来的一分钟,狭小的房间里上演了一场名为‘拔河’的无声战斗。
林格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外拽,脸都憋红了。
而格尼斯纹丝不动,甚至还用单手扣着鼻子,一脸‘你是不是没吃饭’的鄙视表情。
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毕竟对方可是能轻松举起半吨重量的怪物。
林格气喘吁吁地松开手,他感觉自己的腰椎间盘突出都快犯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既然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
林格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一百二十块钱。
那是格尼斯今天搬砖赚来的血汗钱,现在由林格‘代为保管’。
他慢条斯理的从中抽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在格尼斯眼前晃了晃。
“这是明天早餐的费用。”
格尼斯的眼睛随着钞票左右晃动,再多晃一会儿,这位美人就会被眼前的金钱给催眠了。
“如果你现在不去睡沙发,这二十块钱就会变成床铺租借费,明早你只能喝自来水。”
格尼斯瞬间瞳孔地震,伸手就想抢过来,却被林格巧妙地躲过了。
“你、你这是暴政!是勒索!哪怕是地下街道的奸商也没你这么黑心!”
林格面无表情地又拿起来那一百块钱。
“顺便一提,我只接受一周的租借费用,你还倒欠我20元。”
“...”
沉默。
屈辱的沉默。
五秒钟后,曾经统御数十万魔族大军、让人类国度闻风丧胆的魔王格尼斯,咬着嘴唇,抱着那个枕头,眼含热泪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你会遭报应的...臭人类!”
她一步三回头地挪向那个狭窄的沙发,嘴里碎碎念着某种听不懂的诅咒。
林格满意地收起钱,转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有些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坐在床沿。
“别急着睡,既然提到钱了,我们来算算账。”
“还算?!”
格尼斯裹着林格给她找出来的旧毯子缩在沙发上,像一坨受惊的蚕蛹。
“我已经把钱都给你了!不是还剩一百二吗?”
“那是还旧债,现在我们要立新规矩,以及记录你的新增债务。”
林格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其事地写下几个大字——《魔王饲养指南及债务明细》。
“鉴于你没有身份证,没有常识,且具有极高的破坏力,为了保证我们能和平共处(主要是保证我不破产),必须把账算清楚。”
“第一。”
林格竖起一根手指。
“刚才的地面清洁费——50元,加上之前的欠款,现在总额是...”
他快速按动手机计算器。
“1150减去你还的1080,加上清洁费50,再加上刚才你骂我‘臭人类’的精神损失费...目前欠款140元。”
“威胁也要收钱?!那是陈述事实!”
格尼斯从毯子里探出头抗议。
“现在是160元了。”
林格头也不抬地记录着。
格尼斯立刻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真想掐死这个死人类!
“很好,另外,明天我要去上班,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所以呢?”
“所以,明天你只能待在屋里,不准出门,不准给任何人开门。”
林格合上笔记本,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好了,睡觉,明天早上七点起床。”
房间陷入了安静。
林格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今天过得鸡飞狗跳,但至少掌控权还在自己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的客厅里传来了格尼斯微弱的声音。
“喂...林格。”
“干嘛?再说废话扣钱。”
“那个...沙发有点挤,我的脚都伸到外面去了。”
“蜷着,像猫一样。”
“...哦。”
一声弱弱的答应。
那一晚,格尼斯缩在充满陌生气息的沙发上,梦见了自己在炼狱中变成了巨大的卤鸭腿,而林格变成了一个拿着账单追杀她的恐怖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