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带着白幼安在小巷里穿行，两人专挑偏僻的岔路走，能不靠近主街就不靠近。
每一条街的情况也都是差不多。
白幼安没到一个新巷子就蹲在巷口，探出半个脑袋朝外看。
街面上三三两两的白骑士来回巡逻，铠甲上的金属扣件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一户住宅的门被砸开，两个白骑士架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拖出来，那人骨瘦如柴眼中布满血丝，拼命挣扎，嘴里还大喊着冤枉，声音还没传出去多远就被按在了地上。
另一条街上，几个摊贩被赶到墙根蹲成一排，双手抱头，白骑士挨个盘查身份。有个矮个子商人腿一软瘫在地上，被一名骑士拎着领子拽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轻松。
白幼安把脑袋缩回来，舌头咂了一下。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琳娜靠在墙另一侧，双手抱在斗篷底下，目光扫过巷子另一头的出口。
"不知道。但搜查规模这么大，肯定不是小事。"
白幼安揉了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棉被裹紧了些。
"先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巷子七拐八绕，避开了好几队巡逻的白骑士，终于回到了那栋破旧旅店前。
琳娜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朽的木门，铜铃铛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门板撞上铰链吱嘎作响。
白幼安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大厅里的光线依旧昏暗，油灯有气无力地晃着火苗。空气里那股酸腐味比之前更浓了，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奥尔良还是趴在柜台上，肥硕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鼾声震耳欲聋，跟锯木头似的。一滩黄色的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柜台上又扩大了一圈。
丽芙拉匍匐在柜台旁边的地面上，四肢着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枯黄的麻花辫拖在身后，辫尾沾着灰。她就像一件被随手丢在地上的物件，没有任何存在感。
两人走进来的脚步声和铜铃的响动打破了大厅的安静。
丽芙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动作很慢，像是从某种麻木的放空状态里一点点挣扎出来。
那张清秀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淡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洞。
她的视线落在白幼安身上，又移到琳娜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但那丝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像蜡烛被风吹灭一样，迅速暗淡下去。
她重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恢复了方才一动不动的姿态。
白幼安站在原地，视线从丽芙拉身上扫过。
她那件宽大的亚麻裙因为趴在地上的姿势往前坠着，从白幼安的角度看过去，能勉强看到锁骨下方几道暗色的淤青。那些淤青边缘发紫发黄。
再往下，手臂的内侧有几道割伤，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
膝盖上的老茧旁边又添了几道新的擦伤，红肿的边缘蹭着地面的灰尘。
白幼安的目光停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看来奥尔良下药失败之后，丽芙拉没少吃苦头。
她朝丽芙拉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也放轻了些。
"你好。"
丽芙拉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算是回应。
白幼安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琳娜朝楼梯走去。
来到那排满是木刺的朽楼梯前，白幼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翘起的毛刺，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脚心那根木刺拔掉之后留下的红印到现在还没完全消。
她二话不说，直接张开双臂，仰起脑袋卖萌看着琳娜。
（｡ò ∀ ó｡）
琳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弯下腰，一只手抄进白幼安的膝弯底下，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十分熟练地把人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跟搬一件顺手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白幼安搂住琳娜的脖子，棉被搭在手臂上晃着，整个人缩在琳娜怀里。
琳娜迈步上了楼，二楼走廊的灰尘还是那么厚，蛛网还是层层叠叠地从天花板挂到地面。
琳娜侧着身子穿过去，一只手拨开蛛网，另一只手稳稳托着白幼安。
丽芙拉趴在楼下，就这么仰着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拐过二楼转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把头低了回去。
柜台上，奥尔良的鼾声突然顿了一下。
他那肥硕的身体在柜台上翻了个身，半张脸从胳膊里露出来，眯着肿胀的眼睛，声音含混沉闷。
"有谁来了？"
丽芙拉的肩膀又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两秒，声音又轻又哑。
"没有，没有陌生人来。"
奥尔良的眼皮又耷拉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翻身把脸埋回胳膊里，鼾声重新响了起来。
丽芙拉重新趴好，四肢着地，一动不动。
二楼房间里，琳娜推开门走进去，把白幼安放到床上。
稻草层被压下去，发出窸窣的声响。
白幼安一屁股坐在稻草上，棉被从肩膀滑到腰间，两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往前弓着，脸皱成一团。
"我好饿……"
声音里满是委屈，带着点鼻音。
琳娜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靠着墙壁，双臂抱在胸前。
"那你现在就可以出去。"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幼安猛地抬起头瞪她。
"你明知道外面全是白骑士！"
琳娜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知道还在这叫唤。"
白幼安气鼓鼓地把脸别过去，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上，用棉被将自己裹成一个团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撮白色短发。
过了一会儿，琳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白幼安从棉被团子里探出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现在外面那个情况肯定不宜外出，白骑士到处都是，搜查规模那么大，咱们贸然上街就是送人头。"
她顿了一下，红色眼睛眨了眨。
"先观察一下局势。如果戒严后面松懈下来，咱们就趁机开溜，离开库库尔克。"
琳娜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靠着墙壁，双手交叠搁在腹部，闭上了眼睛，开始发呆。
白幼安重新缩回棉被里，把整个人卷成一个团子，两只手捂着肚子。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把脸埋进棉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琳娜闭着眼听她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要不我去给你搞点吃的？"
白幼安从棉被缝隙里探出一双红眼睛，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你从哪搞啊……外面全是白骑士，街上店铺全关门了。( •̥́ ˍ •̀ू )"
琳娜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家旅馆里肯定有。"
她的视线朝楼下方向扫了一眼。
"奥尔良那头死猪给我们下药的账我还没找他算呢。"
白幼安想了想，也是。那个死胖子那么胖而且成天只知道睡觉却还没饿死，厨房里总该有点能吃的。
但她还是有些担忧，眉头皱着。
"真的没问题吗？"
琳娜从床边站起身，理了理斗篷的系带。
"没事。"
白幼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肚子传来了抗议，无奈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
琳娜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草鞋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远。
门被带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房间里只剩下白幼安一个人。
她把脑袋重新缩回棉被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召唤出系统面板，她定睛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不对劲，系统面板变了。
原本面板上只有奥菲西斯一个角色，占据整个屏幕。但现在，面板被分割成了五个区域。
最中间的那个还是奥菲西斯，银色长发和金色龙瞳的头像清晰可见，跟之前一模一样。
但其余四个区域全是漆黑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
白幼安盯着那四个黑色区域看了好几秒。
这四位，肯定就是她前世在游戏里创建的其余四个角色。
她伸出手，戳了一下其中一个黑色区域。
没有反应。
又戳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白幼安把脸凑近了些，手指在另外三个区域上也挨个点了一遍。
全部毫无反应。
她缩回手，嘴巴撅了起来。
"看来是没有达到解锁条件。"
她的视线在面板上游移，忽然注意到面板的边缘多出了一个选项。
一个"切换"按钮。
白幼安歪了歪脑袋，手指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上去。
整个面板瞬间变了。
屏幕从深蓝色变成了粉红色，大朵大朵的爱心从底部往上冒，不断飘浮、消散、又重新冒出来。
背景还自带一种软绵绵的音效，像是某种甜腻的旋律在耳边绕。
白幼安整个人愣住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怎么跟老掉牙的相亲节目似的……（ -_-|| ）"
她用手指拨开飘到眼前的爱心，凑近了仔细看这个粉红色的界面。
屏幕最上方有一个人物头像。
白幼安的视线落在那个头像上，整个人僵了一瞬。
那张头像上画着一张清秀的面容，黑色短发扎成小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来。
是琳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