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塔今天心情很好，于是她又从架子上拽下来一件皮甲，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来，拿着。”
她把皮甲丢到柜台上，推到琳娜面前。
那是一套旧皮甲，深棕色的皮革已经被穿的有些毛边，肩膀和手肘的位置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皮甲的样式很简单，前胸和后背各一片，用皮带和铜扣连接，护膝和护腿也很完整。
白幼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皮甲的表面。皮革虽然旧了，但质地还算柔软，手指按下去能感受到一层薄薄的韧性。
“虽然已经放了很久，但肯定还能用。”
格蕾塔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胸前那两团丰硕压在柜台边缘，被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件尺寸偏小，应该刚好适合你。”
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琳娜的身材。
“你的身材没那么……丰满，应该能穿上。”
她尽量挑一些好听点的话说。
琳娜伸手拿起那件皮甲，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皮革柔软但有一定的韧性，能挡住一般的劈砍。
她把皮甲翻过来看了看内侧，接缝处的缝线还算整齐，没有脱线的迹象。
“谢谢。”
她把皮甲夹在腋下。
“回去以后我试穿一下。”
格蕾塔闻言，目光从琳娜脸上移到她那件黑色长裙上。她眯了眯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确实得换一套衣服，你那身裙子好看是好看，但真到了打架的时候，裙摆一飘起来就是累赘。被人踩住裙角，或者被什么东西勾住，那就等着挨刀子吧。”
她站直身体，双手抱在胸前。
“皮甲贴身，活动方便，关键时刻还能挡几下。比那身裙子实用多了。”
琳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裙，没有反驳。她把皮甲和双刀一起收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白幼安在一旁听着，小脚丫在石板地上踩了踩。
“好了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转过身面对格蕾塔，弯腰鞠了一躬，动作大得棉被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她赶紧用一只手扯住。
“谢谢老板送的东西！老板人真好！(｡•̀ᴗ-)✧”
格蕾塔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了勾，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快走吧。”
白幼安嘿嘿笑了一声，拉起琳娜的手就往门口走。
琳娜被她拽着，脚步跟着她的节奏往前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武器铺的门槛，脚步声踩在门外的石阶上，混入了人群中。
格蕾塔站在柜台后面，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双手撑在柜台上，棕色双马尾垂在两侧，嘴角挂着一抹笑。
“真是个有趣的小鬼。”
她嘟囔了一句，紫色眼眸里的笑意还没散。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进了后面的锻造室，布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
街道上，魔晶石灯的暖黄色光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两侧走过，摊贩的叫卖声混着烤肉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白幼安走在前面，两只手拉着琳娜的一只手，她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走两步就蹦一下，走三步就跳一下，脑袋不停地往两边的摊位上转。
“嘿嘿，今天运气真好！”
她回过头，红色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没想到格蕾塔老板人那么好，还送了幅皮甲给你，赚了赚了！(｡ò∀ó｡)”
琳娜走在她身后，被她拽着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她的目光落在白幼安的后脑勺上，黑色眼眸里没什么光，像是一潭被搅浑了的水。
她在想事情，对于是否是圣女命令白幼安来找她这件事她一直是耿耿于怀。
但没一会，她的思绪就被白幼安的声音打断了。
“诶？琳娜你看！”
白幼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拉着琳娜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指着街道右侧的方向。
琳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服装店，门口的木架上挂着几件不同颜色的成衣，在灯光下展示着布料的质感。
白幼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身面对琳娜，两只手攥着琳娜的手腕，红色眼睛里满是兴奋。
“你看，那边有服装店！”
她歪着脑袋，嘴角翘得老高。
“格蕾塔不是说你那身裙子打架不方便嘛，那咱们就去买一套呗！”
说完她也不等琳娜回答，两只手拉住琳娜的手腕就往那个方向拽。
“走走走，去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琳娜被她拽着往前迈了两步。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整个人像是从根部扎进了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白幼安正往前冲的势头被猛地拉住了，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呜哇！”
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棉被从肩膀上滑下去半截，她赶紧用一只手扯住。
她站稳之后回过头，无比困惑地看着琳娜。
“怎么不走啊？”
琳娜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白幼安那张写满困惑的小脸，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然后她抬起手，反手扣住了白幼安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但扣得很紧，五根手指箍在白幼安细瘦的手腕上，像是一道铁环。
白幼安还没反应过来，琳娜已经迈开步子，拽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往服装店的方向，是往街道的另一侧，往巷子的方向。
“诶？诶诶诶？”
白幼安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步伐被拖得乱七八糟，棉被差点又滑下去。
“琳娜！你干嘛啊，不是要去买衣服吗？”
琳娜没有回应。她的步伐很快，斗篷的衣摆在身后晃着，拉着白幼安的手腕一刻也没松开。
白幼安被她拽着小跑了好几步，两只脚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踩着，嘴里不停地哎了几声。
“琳娜！琳娜！你到底要干嘛啊？(#ﾟДﾟ)”
琳娜还是没说话。
她拉着白幼安穿过人群，脚步又快又稳。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皱着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有的小声嘀咕了几句。
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琳娜此刻却完全不在乎那些视线，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拉着白幼安拐进了街道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很窄，两侧的石墙高高的，把头顶的天空挤成一条缝。
魔晶石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从巷口透进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地面的石板比其他巷道还要粗糙得多，踩上去硌脚。
琳娜拉着白幼安走了几步，然后在巷子里站定。
她松开白幼安的手腕，转过身，面对着她。
白幼安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处，两只手攥着棉被裹在身上，光着的脚丫踩在粗糙的石板上，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琳娜，你……”
她的话没说完。
琳娜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拍在白幼安身后的石墙上。
“砰。”
一声闷响。
白幼安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石墙，棉被被夹在她和墙壁之间，硌得她后背有点疼。
琳娜的手掌贴着墙面，五根手指张开，把白幼安整个人圈在了她和墙壁之间。
白幼安的红色眼睛瞪大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墙壁，两只手攥着棉被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仰着脑袋看着琳娜，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琳、琳娜……？”
白幼安的声音结结巴巴的，音量比平时小了一半，红色眼睛里的光在跳。
“你、你怎么了？”
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盯着白幼安的脸，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在里头翻涌。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嘈杂声，模模糊糊地飘进来。
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白幼安。”
她叫了她的全名。
不是“喂”，不是“老大”，是白幼安。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我是你的手下。”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白幼安的脸上，一瞬不瞬。
“这一点，从你把我父亲的戒指找回来起，我就认了。”
白幼安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被琳娜的目光压住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琳娜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攥成拳又松开，攥成拳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既然我是你的手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白幼安都要仔细听才能听见。
“那我希望你也能对我坦诚。”
白幼安眨了眨眼，困惑更深了。
“坦、坦诚？”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脑袋歪了歪。
“什么意思？”
琳娜看着她那副困惑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白幼安看着她这副样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从琳娜身上散发出来的认真和沉重，她感受到了。
不是开玩笑，不是闹着玩。
是真的在认真。
白幼安抿了抿嘴，两只手攥着棉被的边角，光着的脚丫在石板上蜷了蜷。
“好。”
她点了点头，眼底的困惑还在，但语气很认真。
“我愿意坦诚，你说吧，要问我什么。”
琳娜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些，然后她盯着白幼安的眼睛，说出了那一直憋在心中的问题。
“你接近我，是因为你自己的本心，还是因为圣女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