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开，整座营地顿时亮如白昼，守夜的红骑士立马从地上弹起来。
他们手刚搭上剑柄，一道紫色的法阵在营地上空展开，光纹一层层向外扩散。
所有红骑士的身体同时一软，一个接一个倒下去，铠甲砸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砰！！！”
一声巨响紧随其后。
一道黑影从营地飞了出去，划过夜空，砸进远处的森林。
树木成片折断，地面被犁出一道沟壑，泥土和碎石翻飞到半空。
沟壑尽头，凯撒仰面躺着。
【新生】已经横在身前，剑身嗡嗡震颤。挡是挡住了，但右臂整条都在发麻，手指几乎握不住剑柄。
她缓了缓，立马翻身躲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了她刚才的位置。
“砰！”
地面瞬间四分五裂，裂缝从落点向四周蔓延，周围的树木齐根断裂，倒下去的时候带起大片泥土。
凯撒站在三十步外，右手攥紧剑柄。
烟尘没散，一道白色的身影便从里面走出来。
银色长发垂在腰后，白玉色的龙角泛着冷光，金色龙瞳里没有半点温度。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气氛剑拔弩张。
凯撒先开口:“你出来干什么？”
奥菲西斯嘴角扯了一下，尖牙露出来。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
她往前迈了一步，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要不是听到那首歌，我还不知道你已经自由了。”
凯撒没接话。
“运气好罢了，你不用嫉妒。”
“嫉妒？”
奥菲西斯重复了一遍，好像是对凯撒的说法很惊讶。
然后，她笑了。
“没错，我的确嫉妒你。”
她没遮掩，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嫉妒到发疯！”
“嫉妒到……我现在就想把你撕成碎片！”
话音未落，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
狂风扑面。
凯撒的黑发被瞬间吹直。
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砸向她的面门。
凯撒根本来不及后退，双手死死顶住剑身，往上一架。
拳头硬生生砸在剑刃上。
火星崩裂。
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剑柄，直接灌进凯撒的双臂。
她双脚离地，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十几棵粗壮的树干被她的后背硬生生撞断。
“噗！”
凯撒呕出一大口鲜血。
她强撑着站起身。
胸腔里传出刺耳的粗喘。
肋骨断了。
每吸一口气，断骨的骨茬都在血肉边缘疯狂摩擦。
奥菲西斯已经到了面前。
一拳从正上方当头砸落。
凯撒强忍着断骨的剧痛，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向侧面翻滚。
长剑顺势往上一撩，直取奥菲西斯肋下。
剑刃刮过银白色的纱衣，在皮肤上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奥菲西斯根本不躲，反手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凯撒胸口。
巨大的闷响炸开。
凯撒整个人被砸进泥土里，地面生生凹陷下去半米。
土腥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她刚想翻身，右肩猛地一沉。
奥菲西斯的膝盖直接压了上来，死死抵住她的锁骨。
“胆子挺肥。”
奥菲西斯居高临下，声音冷得掉渣。
“敢动我的子民。”
凯撒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视上方那张脸。
“你的手下袭击库库尔克，按律当斩。”
话音未落，凯撒周身魔力激荡，身形瞬间从坑底消失。
几十步外，黑影闪现。
凯撒踉跄了一下，拄着剑勉强站直。
肋骨的断茬在皮肉里疯狂搅动，撕裂般的痛楚顺着神经往上窜，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族崇尚强者。”
凯撒语气平淡，陈述着事实。
“我够强，所以赢了，你没资格来找茬。”
奥菲西斯盯了她两秒。
空气瞬间爆开。
白色的龙尾撕裂空气，横扫而来。
太快了。
凯撒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身侧。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腰上，她整个人直接腾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断了一棵枯树，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
奥菲西斯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你说得对。”
她蹲下身，捏住凯撒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掰正。
“龙族崇尚强者，废物死不足惜。”
手指收紧，颚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但这事，我并不生气。”
奥菲西斯的脸贴近了几分，字字句句往外蹦。
“我真正气愤的，是你居然敢骗小白。”
“你骗她，不让她变身！”
凯撒下巴被捏得生疼，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下一秒，她右腿用力蹬地。
借着这股反冲力，凯撒硬生生从奥菲西斯手里挣脱，整个人往上一弹。
腰腹的重伤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但这就够了。
趁着奥菲西斯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凯撒将魔力灌入【新生】。
然后，自下而上，一剑递出。
直刺奥菲西斯腹部。
这一次，龙鳞没能把剑刃弹开。
利刃切开血肉。
鲜血流出，滴在泥土上。
奥菲西斯脸色顿时一沉，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往下淌。
她连退都没退，直接伸手握住灰色的剑刃。
五指用力收紧。
硬生生把长剑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那身银白色的纱衣。
凯撒顺势后退两步，双手重新握紧剑柄，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剑，根本不可能刺进去。
半神级的肉体防御，就算她全盛时期全力一击，也绝不可能破防。
“你是强行出来的。”
凯撒盯着她腹部的伤口，语气肯定。
“能力十不存一，对吧。”
奥菲西斯把手收回来。腹部的血肉疯狂蠕动，转眼间就恢复如初。
“你的确很强。”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凯撒，给予了称赞，“但也就就这点能耐了。”
凯撒没反驳。圣殿和半神之间隔着天堑，这是硬碰硬砸出来的铁律。
“我喜欢小白。”凯撒吐了口血沫，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当然不愿意跟你们几个怪物分享。”
话音刚落，奥菲西斯凭空消失。
狂风乍起。凯撒还没来得及抬起手，右腕传来一阵剧痛。
奥菲西斯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凯撒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头直接戳破皮肤，鲜血飙射。
凯撒闷哼一声，五指脱力。【新生】脱手。
她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捂断腕。
奥菲西斯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反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硬生生将凯撒单臂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凯撒左手死死扣住奥菲西斯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几根手指。
纹丝不动。
“怪物？”奥菲西斯凑近了，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缝，“你说我们是怪物？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五指猛地收紧。
凯撒气管被死死压扁，脸憋得通红，青筋在额头突突直跳。
“只会玩下三滥的把戏。”奥菲西斯声音冷得掉渣，“有种拿实力跟我说话！”
她用力一甩。
凯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还没等她翻身，一只白玉般的赤足直接踩上她的胸口。
随后一股千钧之力压下来，凯撒胸腔里断裂的肋骨踩入五脏六腑。
奥菲西斯缓缓蹲下身。
举起拳头。
一拳轰下。
“砰！”
地面剧烈震颤。
“下等东西。”
又一拳砸落。泥土混着碎石疯狂飞溅，打在凯撒脸上刮出血痕。
“小白凭什么看上你们？”
第三拳。地面轰然塌陷，粗壮的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
“为什么？她凭什么要离开我？！”
第四拳。
“为什么选你们！”
最后一拳重重砸下。
整片森林都在发抖，周围十几棵断树被震得齐刷刷倒塌，掀起漫天尘土。
奥菲西斯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几拳，全部擦着凯撒的耳朵，砸在脑袋两侧的泥地里。深坑足有半米，凯撒的头发全被泥土掩埋。
没伤到她分毫。
凯撒满头满脸都是土。她没动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上方那张脸。
奥菲西斯死死盯着她。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金色龙瞳里，怒火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为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没了刚才的傲慢，透着一股神经质的颤抖。
“变身的时候，她选的是你，不是我！”
奥菲西斯双手撑在凯撒头侧的深坑里，指尖死死抠进泥土中。
“她还要再抛弃我一次吗？”
她整个人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打在凯撒脸上。金色的瞳孔疯狂震颤，眼角甚至逼出了红血丝。
“我哪里做错了？我把一切都给她了！”奥菲西斯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锐，“她凭什么不要我？凭什么！”
她猛地揪住凯撒的衣领，把她从深坑里扯起来一半。
“说话啊！你到底用了什么**！”
凯撒任由她揪着，目光依然平静：“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
“闭嘴！”
奥菲西斯狠狠把凯撒砸回坑里。
“她不能抛弃我……”奥菲西斯不断得呢喃，“我不能没有她……不能……”
龙尾在泥地里焦躁地拍打。
它顺着凯撒的脚踝往上游走，一圈圈缠死右腿。
猛地收紧。
骨头承受不住巨力，发出酸涩的挤压声。
咔嚓。
右腿当场折断。
凯撒眉心拧紧，硬是没漏出半点痛呼。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侧脸砸进土里。
奥菲西斯死死盯着她，嘴唇快速翕动。
“她不能抛弃我。”
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渗人的偏执。
“我不能没有她。”
龙尾再次发力，断裂的骨茬在凯撒皮肉里翻搅。
“她凭什么走？！”奥菲西斯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尖锐，“我把一切都给她了！她凭什么不要我！”
“小白只能留在我身边！只能是我的！”
她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根细线。
“谁敢带走她，我就杀谁！我把你们全杀了！”奥菲西斯咬牙切齿，完全没有了身为女王的高贵。
“她要是敢跑，我就打断她的腿，用铁链穿过她的骨头，把她死死锁在龙巢里，一辈子哪也去不了，永远留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一阵哼唱响了起来。
调子生硬，忽高忽低，完全不在调上，刺耳得让人牙酸。
但奥菲西斯却僵在原地。
这调子钻进她的耳朵，撞开了她的回忆。
在那个满是尸骸的战场，两人第一次相识。
后来，在那堆满财宝的洞里，两人紧紧相拥，抵死缠绵。
她最喜欢蜷缩在那个温热的怀里，把脸贴着对方的饱满里。那双细白的手臂会环着她的脖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长发。
月光会从头顶洒下来。
她靠在那人怀里，听着头顶传来那无比美妙的哼唱。
“好听吗？”女人笑着问。
她闭着眼，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
“嗯，好听。”
女人低下头，在她耳边落下承诺。
“好听以后我天天给你唱。”
“嗯。”
奥菲西斯的竖瞳重新恢复正常。
她低下头。
凯撒看着她，嘴唇微动，那首难听至极的曲调正是从她嘴里哼出来的。
“恢复清醒了？”
难听的调子戛然而止。
奥菲西斯没回答。她从凯撒身上起来，站直身子。
凯撒单手撑地，断掉的右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根本吃不上力。挣扎两下没用，她干脆放弃，四仰八叉躺回泥坑里。
夜风吹过，四下死寂。
奥菲西斯仰头盯着月亮。
过了半晌，凯撒刚张嘴。
“小白教你的？”奥菲西斯先开了口。
凯撒摇头。
“听过一次，自学的。”
奥菲西斯垂眼扫过去：“烂透了。”
凯撒点头。
“确实。”
又是一阵沉默。
凯撒望着夜空：“看来，你和小白的结局很差。”
奥菲西斯没接茬，偏过头盯着凯撒的脸。
“你跟小白，关系又如何？”
凯撒身子一僵。
她别开脸，去看旁边折断的树干。
奥菲西斯冷哼一声。
她低头，视线落在凯撒身旁的【新生】上。
“你倒是把她看得挺重。”
凯撒把头转回来。
“自然。”她语气理所当然，“小白是我的爱人。”
话音刚落，白色的龙尾甩过来。
直接缠住凯撒完好的左腿。
发力，猛绞。
咔嚓！
凯撒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把惨叫咽回肚子里。
奥菲西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这是警告。”
傲慢的女王做派又回到了她身上。
“小白的爱人只能是我，‘小白’这个称呼，也只能是我的。”
她五指一张。
地上的【新生】剧烈震颤，剑身嗡鸣，拼命抗拒这股力量。
但无济于事，长剑倒飞而起，落进奥菲西斯掌心。
剑柄还在疯狂挣扎。奥菲西斯五指收紧，强行镇压下剑身的震动。
她手腕翻转。
掌心多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鳞片，泛着白光。
她直接将鳞片拍在剑身上。
鳞片融进金属，悄无声息。
悠长的龙吟声从剑身内部传出。
灰暗的剑刃开始褪色，从剑格一路蔓延到剑尖。
转眼间，整把剑变得通体雪白，在月光下泛起温润的光泽。
奥菲西斯随手一抛，长剑砸在凯撒胸口。
“我在里面留了我的逆鳞，要是出了岔子，我能强行夺取身体出来。”
凯撒单手接住剑，看了看雪白的剑刃，推回剑鞘。
“你强行出来，实力连一成都剩不下。”
奥菲西斯瞥了她一眼。
“用不着你操心。”她下巴微抬，语气狂妄，“就算十不存一，这世上的半神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刚放完狠话，她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啧。”
她低头，视线最后一次落在凯撒身上。
“在我找到脱离的办法之前，保护好小白。”
白光闪过，奥菲西斯凭空消失。
一个娇小的人影直直坠落。
凯撒伸出仅剩的左臂，稳稳接住。
白幼安窝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口水，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几缕短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侧。
小家伙在梦里砸吧砸吧嘴，嘿嘿笑了一声，翻个身，熟练地把脸埋进凯撒的颈窝里。
凯撒低头盯着怀里的人。
【拿我当免费保镖了？】
她在心里吐槽。
“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她。”
她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白幼安的嘴唇上。
红润，微张，透着股毫无防备的软糯。
凯撒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荒郊野岭，一个人都没有。
她重新低下头，越凑越近。
呼吸交缠。
凯撒偏过头，贴了上去。
很软，带着点甜味。
她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辗转，试探着描摹唇瓣的形状。
白幼安在睡梦中轻哼一声，眉头微蹙。
凯撒动作一顿，没离开。
白幼安的眉头很快舒展开，下意识往热源处蹭了蹭，鼻尖抵着凯撒的下颌。
凯撒左臂收紧，把人往怀里按得更深。
她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全是属于白幼安的气息，连带着胸腔里断骨的剧痛都减轻了几分。
她实在太投入了，再加上受了重伤，所以凯撒根本没注意到。
几十步外，一棵被拦腰撞断的粗树后面。
阴影中蛰伏着一道黑影。
将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