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被掀开了。
当白幼安看清了来人是谁，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回去。
她立马从被子里窜出来，一脸地兴奋。
“琳娜！你回来啦！”
琳娜站在帐篷口，她看着白幼安这副从被子里蹦出来的模样，没说话，只是走了进来，把帘子放下。
白幼安从地铺上爬起来，凑到琳娜跟前，仰着脑袋上下打量她。
“你的伤怎么样了？那个医师给你看过了吗？有没有说什么？肚子那边还疼不疼？手腕呢？被那混蛋直接掰断了都……”
她一口气连问了四五个问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琳娜没有回应，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那个位置之前被紫唇锤过，骨头直接碎了，医师直接用魔法给她接了回去。
她感受着全身不再有点剧痛，咬了一下唇，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了。”
白幼安盯着她的肩膀看了一会，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缠着的绷带，确认她确实没有硬撑，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之前被那家伙打成那样，我还以为你骨头都断了……”
她拉着琳娜的手腕，把她往地铺那边拽。
“坐坐坐，快坐下歇会，别站着了。”
琳娜任由她拽着自己坐到了地铺边上。
白幼安盘腿坐在她对面，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红色的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她。
“我跟你说啊，今天那场打得可太险了！那个紫唇简直不是人，手臂被砍断了还能长回来，恶魔之后速度快得离谱，我隐庇都释放了居然还能被他看穿……”
白幼安说着说着，下巴突然微微扬起来，语气也开始得意忘形。
“不过嘛，区区一个紫唇，怎么可能是我和琳娜的对手？最后还不是被砍了脑袋！……虽然那个砍脑袋的人不是我们就是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顿时变小了，但马上又把调门拉了回去。
“总之！结果就是他死了我们活着，这就是胜利！本小白宣布，这场仗，我们是MVP！”
她把右手举起来，做了个握拳的姿势。
琳娜坐在那里，听着白幼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没有接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偶尔白幼安说到激动的地方，她会“嗯”一声，但那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幼安说了一通，发现琳娜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样子。
她放下拳头，哈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连忙询问:“琳娜？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琳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打赢了哎，我们活下来了哎，你不高兴吗？”
琳娜摆了摆手，动作很随意。
“就是累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说完，没有等白幼安回答，直接转身躺在自己的地铺上，背对着白幼安。
白幼安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白幼安盯着琳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她意识到琳娜不是累了，而是……泄气了。
白幼安攥了攥裙角，她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琳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个人挡在紫唇面前，哪怕你被锤飞了好几次，你嘴里全是血还爬起来冲上去，我没有受伤，是因为你在前面替我扛了所有的东西！
但她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琳娜听不进去。
白幼安看着琳娜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全都被她自己否决了。
说好话没用，讲道理更没用，琳娜越劝她越往牛角尖里钻。
那怎么办？
白幼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白色丝袜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盯着那双丝袜看了一会，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个主意……也太羞耻了吧。
但她又看了一眼琳娜的背影，那个背影缩在地铺上，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小了一圈似的。
白幼安咬了咬下嘴唇。
算了，羞耻就羞耻吧。
……
琳娜躺在地铺上，盯着帐篷的布壁。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紫唇的竖瞳，恶魔翅膀展开时掀起的气流，白幼安的脸近在咫尺，那只手已经快够到她的脖子了——
她闭上眼睛。
如果凯撒没有来。
就差那么一点。她已经没法动弹了，胸口疼得连呼吸都困难，她趴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紫唇的手伸向白幼安。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拼了命，流了血，被打得浑身散架，最后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凯撒出现的那一刻。
那悬在半空中的银色长剑，干净利落地斩断了紫唇的手腕，凯撒握住剑柄，一刀削下紫唇头颅的那个画面。
那个画面太干脆了，干脆到让她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拼命都变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轻，就在她身后。
琳娜皱了下眉，她正想转头看看是怎么回事，突然有什么东西搭在了她的脸上。
那东西带着一点余温，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触感滑顺得不像话。
她先是一愣，随后微微吸了一口气。
一股温润的甜香顺着布料的缝隙，直钻鼻腔。
气味里混着少女肌肤特有的温热，还有一种极其私密、撩拨神经的馨香。
这味道……
她太熟了。之前被罪孽控制身体时，这股味道就曾包裹过她所有的感官。
热血瞬间冲上头顶，琳娜那一对半精灵尖耳肉眼可见地涨得通红。
她顿时意识到这是什么，瞬间瞳孔骤缩，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搭在脸上的布料滑落下去，堆在她的腿上。
她低头一看。
一双白色丝袜。
琳娜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白幼安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颗团子。
被子从脚底一直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头顶的一小撮白发。
“这是……本小白身为老大给手下的鼓励！”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而且含含糊糊的。
“你今天做得很好，所以……拿着吧。本小白知道你喜欢，快点振作起来，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烦。”
琳娜拿着那双丝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白幼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挥了两下。
“行了行了！先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一阵无比夸张的呼噜声。
“哈呼！哈呼！……”
琳娜看着那颗裹成团子的被子，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哈哈…”
白幼安的呼噜声瞬间停了。
帐篷里顿时安静。
然后呼噜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大声，更夸张。
琳娜低下头，手里握着那双白色丝袜。
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还带着白幼安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清香。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袜口的边缘。
她还是更喜欢穿着的时候。
夜色越来越深，营地里的火把大部分都熄灭了，只剩下帐篷入口处还留着一盏。
月光从帐篷顶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白幼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挣脱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整个人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被子只盖到腰的位置，两条腿都露在外面。
月光落在那双白嫩的小脚上，皮肤白得几乎发光，脚趾微微蜷着，偶尔动一下。
琳娜坐在自己的地铺上，看着那双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开。
她站起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袜。想了想，随后竟把丝袜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然后她弯腰穿好靴子，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营地外面很安静，红骑士的巡逻队已经换了一班，远处能看见火把的光在移动。
琳娜朝营地外走去，穿过树丛，来到了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哗哗地流着。
河岸边站着一道黑影，她背对着琳娜，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河面。
琳娜在不远处停下来。
凯撒没有回头。
“她睡了？”
琳娜看着她的背影。
“睡得很香。”
凯撒没有说话，河水的声音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琳娜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凯撒的背影。想着她和白幼安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就感觉胸口发闷。
“我讨厌你。”
琳娜说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
凯撒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琳娜，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我也很不喜欢你。”
琳娜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既然如此，以后我对你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凯撒看着她，没有说话。
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她单膝跪地，左拳抵在地面，低下了头。
“请你指导我。”
“我要变得强，为了她，我要变得更强！”
她声音无比郑重，充满了决心。
凯撒看着跪在地上的琳娜，她的眼中没什么波澜。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琳娜，背着手看向河面。
“拔出刀。”
琳娜抬起头。
“砍我。”
琳娜站起身，她的双手分别握住腰间双刀的刀柄，缓缓拔出。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刀锋对着凯撒的背影。
琳娜的腿上卷起气流，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绕在她的双腿上。
她咬紧牙关。
双刀交叉，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风直冲凯撒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