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来得很快。
林楠几乎没怎么睡好。
脑子里反复转着理发店名片的事，转着李薇期待的语气，转着陈屿那双平静的眼睛。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结果被闹钟惊醒时，头还在隐隐作痛。
上午的课他听得心不在焉。
直到第三节，数据挖掘课。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前排几个同学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有人翻着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林楠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就听到教授清了清嗓子。
“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教授推了推眼镜，点开投影。“上周说过，这门课会有小组实践作业。今天分组。”
林楠的心提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眼睛盯着屏幕。
教授操作着电脑，随机分组的名单一页页跳出来。林楠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寻找着自己的。第一页没有。第二页也没有。
第三页。
他的视线停住了。
第三行。
林楠，陈屿，赵小雨。
三个名字排在一起。
林楠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他的名字。陈屿的名字。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是巧合吗？
还是……
他忍不住转头，想看看陈屿的反应。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陈屿坐在那儿，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平静，没什么表情。
好像对分组结果毫不在意。
林楠转回头，盯着屏幕。
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找自己的组员。林楠慢慢收拾书包，动作很慢。他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林楠。”
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楠抬起头。
陈屿站在他座位旁边，书包单肩挎着。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很清爽。
“看到分组了？”陈屿问。
林楠点点头。“嗯。”
“赵小雨我认识，同系的。”陈屿语气很平常，“我们得定个时间讨论一下选题。你什么时候有空？”
公事公办的语气。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楠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他定了定神，拿出手机。“我……都可以。看你们。”
“那就明天中午吧。”陈屿说，“下课后，图书馆二楼讨论区。那里有白板，方便。”
“好。”
“我通知赵小雨。”陈屿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动作很快，“到时候我们先各自想几个选题，再一起决定。”
“嗯。”
陈屿打完字，抬起头。“那就这样。”
他转身要走。
“陈屿。”林楠突然开口。
陈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林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这分组真的是随机的吗。想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陈屿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走了。
林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他慢慢坐下来，书包放在腿上。
周围还有同学在讨论分组的事。笑声，抱怨声，商量时间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他拿出手机，点开课程群。
分组名单已经发了文件。
他下载，打开。
盯着那三个名字。
林楠，陈屿，赵小雨。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站起来。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很好。初秋的天气，不冷不热。校园里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响。
林楠沿着小路往宿舍走。
脑子里乱七八糟。
如果真是陈屿安排的——他怎么办到的？系统随机分组，他能干预？还是说，他只是运气好？
如果是运气好……
那也太巧了。
林楠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管它呢。
既然分到了一组，那就好好做作业。用实力说话。他林楠又不是不会做数据挖掘，上学期这门课他还拿了A。
对。
就这样。
他加快脚步。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都不在。林楠放下书包，打开电脑。
先查查数据挖掘的案例。
他点开几个学术网站，搜索最近的热门数据集。房价预测，用户行为分析，电影评分预测……一个个看过去，记下几个觉得不错的。
然后又找了几个相关的论文，下载下来。
做完这些，已经傍晚了。
肚子有点饿。
林楠泡了碗面，坐在电脑前继续看。边吃边记笔记，把每个选题的优缺点都列出来。数据源在哪里，清洗难度如何，分析方法有哪些。
他想准备得充分一点。
不能在小组讨论的时候显得外行。
更不能拖后腿。
尤其是……在陈屿面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
为什么要在意陈屿的看法？
明明应该保持距离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在陈屿面前露怯。不想被当成需要照顾的那个。不想被特殊对待。
他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能做好。
证明自己……很正常。
林楠深吸一口气，继续看论文。
晚上十点多，室友陆续回来了。
“林楠，还学呢？”一个室友凑过来看了眼屏幕，“数据挖掘？我靠，这课作业这么难？”
“提前准备一下。”林楠说。
“你们组有谁啊？”
林楠犹豫了一下。“陈屿，还有一个女生。”
“陈屿？”室友眼睛一亮，“可以啊！跟学霸一组，作业稳了。”
“嗯。”
“那你加油，我先洗了。”
室友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林楠关掉几个网页，点开图书馆的预约系统。明天中午讨论区可能人多，最好提前占个位置。他选了二楼靠窗的那个小隔间，提交预约。
系统提示预约成功。
他松了口气。
然后打开聊天软件，找到陈屿的头像。
点开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上周，陈屿问他一道编程题。他当时回了，陈屿说了句谢谢。对话就停在那里。
林楠打字：“图书馆讨论区的位置我预约好了，明天中午12点半，二楼C区3号。”
发送。
他盯着屏幕。
几秒后，手机震动。
陈屿：“收到。我会通知赵小雨。”
简短，干脆。
林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很深。
台灯的光照在书桌上，把键盘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问题。
陈屿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他们被分到了一组。接下来至少几周，他们要频繁见面，讨论，合作。
这是机会吗？
还是陷阱？
林楠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舞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跳下去。
带着更复杂的心情。
面对更近的距离。
***
第二天中午，下课铃一响，林楠就收拾书包往外走。
他特意走快了点。
想早点到图书馆，提前准备好。
但刚出教学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林楠。”
林楠转过身。
陈屿正从后面走过来，书包拎在手里。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衬得肤色更白。
“一起去图书馆？”陈屿问。
林楠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路上。
中午的阳光很暖，路上学生很多。有急匆匆去食堂的，有抱着书去图书馆的，有三五成群说笑的。
林楠走在外侧，和陈屿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林楠盯着脚下的路，脑子里飞快地转。该说点什么？课程？作业？天气？
最后他选了最安全的。
“你……想好选题方向了吗？”林楠问。
“有几个想法。”陈屿说，“等会儿一起讨论吧。”
“嗯。”
又沉默了。
林楠偷偷瞥了陈屿一眼。
陈屿走路的样子很放松，目光看着前方。侧脸线条清晰，鼻梁很挺。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确实很好看。
林楠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图书馆到了。
他们刷卡进门，上二楼。讨论区在走廊尽头，用玻璃隔成一个个小隔间。林楠找到预约的3号，推门进去。
隔间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旁边有块白板。
陈屿放下书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赵小雨说她马上到。”他说。
“好。”
林楠也拿出自己的东西。电脑，笔记本，还有昨晚打印的几篇论文。
他整理桌面的时候，余光看到陈屿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手里的论文。
林楠动作顿了一下。
“提前准备了一下。”他解释，声音有点不自然。
“看出来了。”陈屿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很认真。”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继续整理。
门被推开。
一个女生探进头来。“请问是数据挖掘小组吗？”
林楠抬起头。
女生个子不高，齐肩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她背着大大的书包，看起来有点腼腆。
“是。”陈屿站起来，“赵小雨？”
“对，是我。”女生走进来，关上门，“不好意思，刚下课人有点多。”
“没事，坐吧。”陈屿说。
赵小雨在林楠对面坐下，放下书包。她看了看林楠，又看了看陈屿，小声说：“你们好。”
“你好。”林楠说。
“那我们开始？”陈屿看向两人。
赵小雨点头。
林楠也点头。
陈屿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我先说我的想法。”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房价预测，用户购买行为分析，社交媒体情感分析。”陈屿转身，“这三个方向数据源相对好找，分析方法也比较成熟。你们觉得呢？”
林楠看着白板。
他昨晚准备的选题里，也有房价预测和社交媒体情感分析。
“我觉得可以。”赵小雨小声说，“房价预测那个，是不是可以用Kaggle上的数据集？”
“对。”陈屿点头，“数据清洗工作会少一些。”
两人看向林楠。
林楠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昨晚也看了几个方向。”他说，尽量让声音平稳，“除了房价预测，我还考虑了电影评分预测和共享单车使用量预测。”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选题。
“电影评分的数据集也很多，比如MovieLens。”林楠继续说，“共享单车的数据，一些城市有公开数据。”
说完，他看向陈屿。
陈屿看着白板上的字，思考了几秒。
“电影评分预测可以。”他说，“但共享单车的数据清洗可能会比较麻烦。不同城市的数据格式不统一。”
“嗯，这个我知道。”林楠说，“所以只是备选。”
陈屿点点头。
他走到桌边，拿出手机。“那我们在这几个里面选一个。投票？”
“好。”赵小雨说。
林楠也同意。
三人各自在手机上写下自己想做的选题，然后同时亮出屏幕。
林楠：房价预测。
陈屿：房价预测。
赵小雨：电影评分预测。
“二比一。”陈屿说，“那就房价预测。”
赵小雨笑了笑。“我没问题，反正都行。”
选题定了。
接下来是分工。
陈屿重新走到白板前。“数据挖掘的流程，数据收集，数据清洗，特征工程，模型选择，评估。我们可以每人负责一两块。”
他看向赵小雨。“你想做哪部分？”
赵小雨想了想。“我……可以做数据清洗和特征工程。这部分我比较熟。”
“好。”陈屿记下。
然后他看向林楠。
林楠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做模型选择和评估。”林楠说，“这部分我上学期做过类似的。”
他说得很肯定。
不想被当成需要照顾的那个。
陈屿看了他两秒，点头。“可以。”
“那你呢？”林楠问。
“我负责数据收集和整体协调。”陈屿说，“另外，代码整合和报告撰写，我们可以一起做。”
分工明确。
进度安排也很快定下来。这周完成数据收集和初步清洗，下周特征工程和模型尝试，第三周整合优化，第四周写报告。
整个过程，陈屿都表现得非常专业。
说话简洁，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赵小雨偶尔提几个问题，陈屿都能给出清晰的回答。
林楠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补充几句。
他注意到，陈屿说话的时候，目光会轮流看向他和赵小雨。很平等，很自然。
没有任何特殊的眼神。
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注。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组员。
这让林楠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许真是他想多了。
也许这分组就是随机的。
也许陈屿对他，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讨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陈屿把白板上的内容拍下来，发到新建的小组群里。
“那先这样。”陈屿收拾东西，“有问题随时在群里说。”
“好。”赵小雨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嗯，再见。”
赵小雨离开后，隔间里只剩下林楠和陈屿。
林楠慢慢收拾电脑和论文。
陈屿拉上书包拉链，却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桌边，看着林楠。
林楠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慢下来。
“还有事？”林楠问，没有抬头。
“你昨晚准备得很充分。”陈屿说。
林楠的手指紧了紧。
“应该的。”他说。
“嗯。”陈屿顿了顿，“那……下周见。”
“下周见。”
陈屿背起书包，走出隔间。
门轻轻关上。
林楠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慢慢坐下，看着白板上还没擦掉的字。
房价预测。
数据收集——陈屿。
数据清洗——赵小雨。
特征工程——赵小雨。
模型选择——林楠。
评估——林楠。
很清晰的分工。
很正常的合作。
一切都按部就班。
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楠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拿起板擦，把那些字一点点擦掉。
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最后，白板恢复干净。
一片空白。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
接下来的几天，林楠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小组作业上。
他找了几篇房价预测的经典论文，仔细研读。又去Kaggle上下载了几个相关的数据集，提前熟悉数据结构。
偶尔在群里，陈屿会发一些找到的数据源链接。
赵小雨也会问一些清洗数据时遇到的问题。
林楠看到就会回复。
讨论都是关于作业的，很正经，很学术。
没有任何越界的话题。
周五晚上，林楠正在看一篇关于梯度提升树的论文，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陈屿私发来的消息。
“这个数据源你看看，里面有更详细的房屋特征。”
下面是一个链接。
林楠点开，是一个政府公开数据网站。数据很全，连房屋朝向、装修年份都有。
他打字回复：“收到，谢谢。”
发送。
几秒后，陈屿回：“不客气。你模型部分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楠想了想，如实回答：“在看梯度提升树和随机森林的对比。”
“这两个都可以试试。”陈屿说，“另外，可以考虑加一些集成方法。”
“嗯，我正打算。”
对话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陈屿又发来一条。
“下周讨论的时候，我们可以先跑几个baseline模型。”
“好。”
林楠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
他打了一行字：“你觉得，我们组能拿高分吗？”
发送。
然后他有点后悔。
问这个干嘛。
显得很在意似的。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陈屿很快回复：“按现在的准备，应该可以。”
很客观的评价。
林楠松了口气。
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关掉聊天窗口，继续看论文。
但注意力有点集中不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光线昏黄。有几个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楠看着窗外。
脑子里冒出陈屿的脸。
平静的，克制的，专业的。
在讨论作业的时候，陈屿就是那样的。
一个优秀的组员。
一个可靠的合作者。
仅此而已。
也许，他真的该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了。
也许，陈屿对他，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林楠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桌前。
他重新打开论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如果真的只是巧合……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
***
周末两天，林楠几乎没怎么出门。
他把能找到的房价预测案例都看了一遍，做了详细的笔记。又写了几段代码，试了几个简单的模型。
周日下午，他收到赵小雨在群里发的消息。
“数据清洗做完了，我传到云盘了。”
林楠点开链接，下载文件。
数据清洗得很干净，缺失值处理得当，异常值也剔除了。特征列标注清晰，还附了说明文档。
林楠在群里回复：“收到，辛苦了。”
赵小雨回了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陈屿也回复：“收到。林楠，你那边可以开始跑模型了。”
林楠打字：“好，明天我试试。”
“嗯。”
对话结束。
林楠看着群里三个人的头像。
他的，陈屿的，赵小雨的。
很普通的小组群。
很普通的合作。
一切都在正轨上。
他关掉群聊，打开数据文件。
开始工作。
***
周一中午，第二次小组讨论。
还是图书馆二楼，同一个隔间。
林楠到的时候，陈屿已经在了。他正坐在桌前看电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来了。”陈屿说。
“嗯。”林楠坐下。
赵小雨还没到。
隔间里很安静。林楠打开电脑，准备展示他周末跑的模型结果。
他有点紧张。
想表现得专业一点。
“我试了几个模型。”林楠开口，声音尽量平稳，“线性回归，决策树，随机森林。随机森林的效果最好，但还有点过拟合。”
陈屿凑过来看他的屏幕。
距离有点近。
林楠能闻到陈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清爽，有点像薄荷。
他身体僵了一下。
但陈屿很快看完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可以试试调整参数。”陈屿说，“另外，特征选择可能还需要优化。”
“嗯，我知道。”
“等赵小雨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看看特征部分。”
“好。”
门开了，赵小雨走进来。
“不好意思，刚下课。”
“没事。”陈屿说，“正好，林楠跑了几个模型，我们一起来看看。”
接下来的讨论，比第一次更深入。
林楠展示了他的代码和结果。赵小雨提出了几个特征方面的问题。陈屿给出了参数调整的建议。
三个人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讨论得很投入。
有那么几个瞬间，林楠几乎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
他沉浸在技术讨论里，提出自己的想法，反驳不合理的建议，接受有用的意见。
就像真正的小组合作一样。
自然，顺畅，有效率。
一个多小时过去，初步的方案定下来了。
模型选择随机森林和梯度提升树，并行尝试。特征再筛选一轮，去掉相关性太高的。参数用网格搜索优化。
“那这周的任务明确了。”陈屿总结，“林楠继续优化模型，小雨做第二轮特征筛选，我负责代码整合和进度跟踪。”
“好。”
“没问题。”
三人收拾东西。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先走了。”赵小雨说，“下午还有实验。”
“嗯，下周见。”
赵小雨离开后，林楠和陈屿并肩走下楼梯。
“你接下来有课吗？”陈屿问。
“没有。”林楠说，“回宿舍。”
“我也是。”
两人走出图书馆大门。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林楠裹了裹外套。
“你模型部分做得不错。”陈屿突然说。
林楠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陈屿。
陈屿目视前方，侧脸平静。
“谢谢。”林楠说，声音有点干。
“实话。”陈屿说，“代码很规范，结果分析也到位。”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点高兴。
有点紧张。
还有点……不知所措。
“你也很专业。”林楠说，声音很小。
陈屿笑了笑。
很轻的笑声。
林楠抬头看他。
但陈屿已经收起了笑容，表情恢复平静。
“好好合作。”陈屿说，“争取拿个高分。”
“嗯。”
走到宿舍区分岔路。
林楠的宿舍在东区，陈屿的在西区。
“那我往这边。”林楠指了指东边。
“好。”陈屿说，“下周见。”
“下周见。”
林楠转身，往东区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陈屿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
陈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西区走去。
林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陈屿消失在路的拐角。
他才慢慢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风吹过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沙沙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楠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刚才，陈屿是故意等他先走的吗？
还是只是巧合？
他摇摇头。
不要再想了。
他告诉自己。
就当做是巧合。
就当做是正常的合作。
就当做……什么都没有。
他加快脚步，跑上宿舍楼的台阶。
推开门的瞬间，楼道里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回到自己的世界。
暂时安全的，可以放松的世界。
但心里清楚。
下周，下下周，他们还会见面。
还会讨论，还会合作。
这场舞，还在继续。
而他，还得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