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林楠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陈屿说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遗传学。爬山。头发。
每一个词都那么平常。
可组合在一起，就让人坐立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项目上。数据挖掘的实验方案还没确定，特征工程的方法需要优化。
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余光里，陈屿还坐在靠窗的位置。
深蓝色的书摊在桌上。他看得很专注，偶尔翻一页，动作从容。
林楠移开视线。
不能再看了。
他翻开手边的编程书，想找点思路。文字在眼前飘，进不去脑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有脚步声走过。
林楠面前的文档还是空荡荡的。只写了几行零碎的想法，不成体系。
他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落下来。
笼罩了桌面。
林楠猛地抬头。
陈屿站在桌对面。左手拿着那本深蓝色的遗传学书，右手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臂。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这里有人吗？”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楠下意识摇头。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陈屿点点头，很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坐在原地，身体有点僵。看着陈屿把遗传学书放在桌角，打开笔记本。
笔记本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图表。公式。箭头。各种颜色的标注。
是项目相关的思路整理。
陈屿抬眼，目光落在林楠面前摊开的编程书和空白的文档上。
他看了两秒。
然后开口。
“关于数据清洗和特征工程的部分，我查了一些资料。”
声音不紧不慢。
“觉得用主成分分析降维前，或许可以先试试用互信息法筛选特征。”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可能会更稳定。”
林楠愣住了。
话题切入得太直接。太专业。完全是项目里正在纠结的技术难点。
他本能地被问题吸引。
恐惧暂时被压下去。脑子里的弦松了一点点。
“互信息法？”
林楠下意识重复。
“嗯。”陈屿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推过来一些，“你看，这是几种特征选择方法的对比。”
页面上画着清晰的表格。
皮尔逊相关系数、卡方检验、互信息法、递归特征消除。每种方法的优缺点都列得明明白白。
“我们的数据集维度高，但样本量有限。主成分分析容易受噪声影响。”陈屿的指尖划过一行字，“先用互信息法筛掉不相关的特征，再降维，效果可能会更好。”
林楠低头看表格。
他的专业本能被激活了。
“但互信息法计算量大。”他皱眉，“数据集有几十万条记录，特征上百个，会不会太慢？”
“可以先用快速近似算法。”陈屿翻到下一页，“比如基于k近邻的估计，或者用信息增益比做简化。我算过，在现有服务器上跑，时间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不是炫耀，也不是试探。
就是纯粹在讨论技术问题。
林楠的注意力彻底被拉过去了。
他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图。
“如果先做互信息筛选，特征维度降到多少合适？”他问。
“看具体分布。”陈屿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个公式，“可以用累积信息贡献率来定阈值。比如保留贡献率超过90%的特征。”
林楠看着那个公式。
很标准，但推导过程简洁清晰。
他沉默了。
陈屿的专业能力，比他想象中扎实得多。
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是真的懂，而且思考得很深。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项目？”林楠忍不住问。
“没有。”陈屿摇头，“但看过不少论文。最近在补这方面的知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毕竟项目要一起做，总不能拖后腿。”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林楠心里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陈屿。
陈屿的目光还停留在笔记本上，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细节。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专注。认真。
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来讨论项目的。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组成员。
林楠的手指松开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技术问题。
“那实验流程得重新设计。”他翻开自己的文档，调出之前的方案，“原本是直接主成分分析，现在中间要加一步特征筛选。模型训练的顺序也得调整。”
“对。”陈屿点头，“我写了个初步的流程草稿。”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来。
纸上是用流程图软件画的实验步骤。从数据清洗，到特征筛选，到降维，到模型训练，每个环节都有标注和注意事项。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林楠看着那张图，心里更复杂了。
陈屿准备得太充分了。
充分到，让人没办法再把他和“威胁”划等号。
“你觉得怎么样？”陈屿问。
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林楠沉默了几秒。
“挺好的。”他说，“但特征筛选这一步，具体用什么算法实现？sklearn里的互信息估计函数默认是离散的，我们的数据有连续变量。”
“可以先离散化。”陈屿在纸上指了指，“或者用基于k近邻的连续互信息估计。我试过几个开源库，这个效果最好。”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段代码，递给林楠看。
屏幕上的代码干净利落，注释详细。
林楠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确实写得很专业。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昨天晚上。”陈屿说，“睡不着，就想想项目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
林楠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昨天晚上。
不就是他们在实验室讨论完，他仓皇离开之后吗？
陈屿睡不着，在想项目。
而他睡不着，在想陈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种对比，让林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把手机递回去。
“代码写得不错。”他说。
“谢谢。”陈屿接过手机，关掉屏幕，“那实验方案就这么定了？先做特征筛选，再降维。”
“嗯。”
林楠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就着流程图的细节，一项项讨论。
数据分层的比例。验证集怎么划分。模型评估指标用哪些。过拟合的处理方法。
全是技术问题。
陈屿的提问总是直指要害。哪里可能出问题，哪里可以优化，哪里需要多测试几次。
他的见解很务实，不炫技，但每一条建议都切中实际。
林楠渐渐放松下来。
他发现自己能跟上陈屿的思路。甚至在某些点上，两人想法很接近。
这种纯粹的专业交流，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不需要伪装。
不需要猜疑。
就是两个搞技术的人，在解决同一个问题。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树影在桌面上拉长，又缩短。
图书馆里的学生换了几拨。有人离开，有人进来。
只有他们这张桌子，一直有人。
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林楠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快中午了。
他面前的文档里，已经写满了新的实验方案。思路清晰，步骤明确。
比他自己憋一上午写出来的，要好得多。
林楠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了靠。
有点累，但脑子很清醒。
“差不多了。”他说，“下午我去实验室把环境搭起来，晚上可以跑第一轮实验。”
“需要帮忙吗？”陈屿问。
“不用。”林楠摇头，“我先自己试试，有问题再找你。”
“好。”
陈屿也合上笔记本。
他把那本遗传学书拿过来，放进书包里。动作很自然。
林楠的目光跟着那本书。
深蓝色的封面在书包里一闪，不见了。
他心里又动了一下。
“那本书，”林楠开口，声音有点干，“好看吗？”
陈屿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林楠。
“还行。”他说，“内容有点深，得慢慢看。”
“哦。”
林楠应了一声，没再问。
他收拾自己的东西。电脑，充电器，编程书，笔记本。
动作有点慢。
陈屿收拾好了，但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坐在对面，看着林楠。
“林楠。”
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林楠抬头。
“怎么？”
“中午一起吃饭吗？”陈屿问，“食堂，或者外面，都行。”
语气很随意。
就像普通的同学邀约。
林楠的手指蜷了蜷。
他该拒绝的。
应该找借口，说有事，说约了别人，说想自己吃。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刚才那二十分钟的交流，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他觉得之前的恐惧和猜疑，有点可笑。
也许陈屿真的只是对遗传学感兴趣。
也许他真的只是随口提了爬山。
也许他真的只是觉得头发好看。
也许，一切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好。”
林楠听见自己说。
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屿笑了笑。
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就是简单的，有点高兴的笑。
“那走吧。”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想吃什么？”
林楠也站起来。
“都行。”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正午的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林楠眯了眯眼睛。
他走在陈屿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有情侣牵着手慢悠悠散步，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
一切都那么平常。
林楠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去三食堂吧。”陈屿说，“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你连这个都知道？”林楠有点意外。
“嗯，宿舍群里有人说的。”
陈屿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界面，给林楠看。
屏幕上滚过一堆消息。
“三食堂糖醋排骨绝了！”
“求代购一份！”
“马上到！”
确实是普通的宿舍群。
林楠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心里的某个地方，又松了一点。
两人走进三食堂。
人很多，闹哄哄的。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陈屿让林楠去找座位，自己去排队。
林楠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他看着陈屿排在队伍里。白衬衫在人群中很显眼，个子高，背挺得直。
有几个女生偷偷看他，小声议论。
陈屿似乎没注意到。他低头看手机，表情很平静。
林楠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项目群。
群里很安静。只有早上他发的那条“今天去图书馆写方案”。
没人回复。
林楠关上手机。
有点无聊，他又看向陈屿。
队伍慢慢往前挪。陈屿排到了窗口，打了两个菜，又盛了饭。他端着餐盘转身，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林楠的位置。
然后走过来。
餐盘放在桌上。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两份米饭。还有两碗免费的汤。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打了招牌菜。”陈屿坐下，递过来一双筷子。
“谢谢。”
林楠接过筷子。
两人开始吃饭。
一开始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和周围的嘈杂。
林楠低头吃排骨。
味道确实不错。酸甜适中，肉质很嫩。
他吃了两口，抬头，发现陈屿在看他。
“怎么了？”林楠问。
“没什么。”陈屿移开视线，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就是觉得，你吃饭挺安静的。”
林楠顿了顿。
“不然呢？”
“没。”陈屿笑了笑，“挺好。”
林楠没接话。
他继续吃饭。
心里却在想，陈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说，还是有什么暗示？
他忍不住观察陈屿。
陈屿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慢，咀嚼得很仔细。他不会把菜混在一起吃，而是一口饭，一口菜，顺序分明。
家教很好的样子。
而且，他全程没有看手机。
就只是认真吃饭。
林楠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和陈屿一起吃过饭。
以前在实验室，都是各吃各的。偶尔点外卖，也是拿到自己的位置上吃。
像这样面对面坐着，在食堂里，还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但不算难受。
“项目进度应该来得及。”陈屿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按今天的方案，周末前能跑完第一轮实验。”
“嗯。”林楠点头，“如果数据没问题的话。”
“数据我检查过几遍，应该没大问题。”陈屿说，“但模型效果不好说，得看实验结果。”
“总要试了才知道。”
“对。”
陈屿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他吃完，放下筷子，端起汤喝了一口。
“你下午去实验室？”他问。
“嗯。”
“我下午有课。”陈屿看了眼时间，“三点结束。之后可以去实验室帮忙。”
“不用。”林楠说，“你先忙你的。我搭环境很快，有问题我微信找你。”
“好。”
陈屿没有坚持。
他吃完饭，把餐盘收拾好，筷子放在上面。
林楠也吃完了。
两人端着餐盘起身，放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外面的阳光更烈了。
“你去哪？”陈屿问。
“回宿舍拿点东西，然后去实验室。”
“那一起走到路口？”
“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路上。
梧桐树的叶子很密，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林楠的头发被吹起几缕，扫在脸上。
他伸手拨开。
“头发，”陈屿突然说，“真的挺好看的。”
林楠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陈屿。
陈屿的表情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谢。”林楠低声说。
“不用谢。”陈屿笑了笑，“就是实话。”
他顿了顿，又说。
“你好像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林楠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吗？”
“有。”陈屿看着前方，“每次有人看你，或者议论你，你都会不自在。”
林楠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屿说得对。
他太在意了。在意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琢磨。
因为他怕。
怕被人看出什么。
怕秘密被发现。
“其实没必要。”陈屿的声音很平静，“你很好。不需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林楠抬起头。
陈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
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
“我只是……”林楠开口，声音有点哑，“不太习惯。”
“嗯。”陈屿点头，“慢慢会习惯的。”
他说得很轻。
像安慰，又像陈述一个事实。
两人走到路口。
左边是去宿舍区的路，右边是去教学楼的方向。
“我走这边。”陈屿指了指右边。
“嗯。”林楠说，“我去实验室。”
“好。”
陈屿站着没动。
林楠也站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陈屿说，“下午实验室见？”
“不一定。”林楠说，“我可能待得晚。”
“没事。”陈屿笑了笑，“反正我有钥匙。”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白衬衫的背影在阳光里渐渐远去。
林楠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路上，他一直在想陈屿最后那句话。
“你很好。不需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是客套吗？
还是真心话？
林楠不知道。
但他发现，当陈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是信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回到宿舍，其他三个人都不在。
林楠拿了充电器和几本参考书，装进书包。
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皮肤白皙，眼睛很大。
确实挺好看的。
他伸手摸了摸头发。
发质很软，手感很好。
陈屿说好看的时候，眼睛里的神情很真诚。
不像是装的。
林楠放下手，背上书包。
走出宿舍楼，他给陈屿发了条微信。
“谢谢午饭。”
发完，他盯着屏幕。
几秒后，陈屿回复了。
“不客气。实验顺利。”
很简单的一句话。
林楠关上手机，朝实验室走去。
下午的实验室很安静。
只有他一个人。
林楠打开电脑，开始搭实验环境。安装必要的库，配置参数，准备数据。
一切都很顺利。
他按照和陈屿讨论的方案，先写了特征筛选的代码。
互信息法。
跑起来确实有点慢，但效果很明显。一些相关性低的特征被筛掉了，数据维度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林楠看着结果，有点惊讶。
陈屿的建议，确实有用。
他继续写降维和模型训练的代码。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增加。
专注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等林楠抬起头，窗外已经暗下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
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实验跑完了第一轮。结果还不错，准确率比之前的方案提升了两个百分点。
林楠舒了口气。
他保存好结果，关掉电脑。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林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
回头看了眼陈屿常坐的位置。
桌子收拾得很干净，椅子推得整齐。
今天下午，陈屿没来。
他说有课，之后也没说要来。
林楠心里突然有点空。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锁上门，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
林楠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屿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
“实验顺利。”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第一轮跑完了，效果不错。”
发送。
很快，陈屿回复了。
“太好了。辛苦了。”
林楠看着这几个字。
他想说谢谢你的建议。
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个表情。
一个简单的笑脸。
陈屿也回了个笑脸。
然后没再说话。
林楠关上手机，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抱了抱手臂，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回来了。
王浩在打游戏，李铭在看剧，张强在打电话。
很热闹。
林楠放下书包，拿了衣服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舒服多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白天在图书馆的画面。
陈屿坐在对面，推过来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字迹。
专业而清晰的讨论。
还有吃饭时，陈屿说的那句话。
“你很好。不需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林楠关掉水，擦干身体。
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宿舍里还是闹哄哄的。
他爬上床，拉上床帘。
小小的空间里，终于安静了。
林楠躺下，盯着天花板。
今天一整天，陈屿的表现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太多。
也许，陈屿就是那样的人。
优秀，认真，友善。
对谁都一样。
不是对他特别。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楠心里有点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做实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陈屿的声音。陈屿的眼神。陈屿的笑。
挥之不去。
夜深了。
宿舍的灯一盏盏熄灭。
林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很久，才慢慢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