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
林楠还坐在那里。
手指停在发梢上，半天没动。
陈屿那句话，在脑子里转。
一遍。
两遍。
三遍。
“很适合你。”
“看起来很自然。”
每个字都拆开，又拼回去。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夸发色吗？还是……
林楠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旁边的学生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奇怪。
他赶紧低下头，抱着书往借阅台走。
心跳得厉害。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的光晕在地上铺开。空气里有桂花香，淡淡的，甜丝丝的。
林楠深吸一口气。
想让自己冷静。
可那句话还在耳边。
陈屿说那句话的语气，很轻，很随意。像是不经意提起。可他的眼神……
林楠记不清了。
当时太慌了，根本没敢看他的眼睛。
只记得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的背影。白衬衫，深色长裤，步子很稳。
就这么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林楠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石子滚进草丛里，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约图书馆位置的内容。
往上翻，是周末发色讨论的记录。
再往上，是实验室合作的分工安排。
一条一条看下来。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都是正常的交流。
可是——
林楠关掉手机屏幕。
可是那句话，就是不一样。
它卡在正常的缝隙里，暧昧地探头。
像一根刺。
不疼，但总能感觉到。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薇正在敷面膜。
看见林楠进来，她含糊不清地问：“回来啦？图书馆怎么样？”
“还行。”林楠把包放下。
“陈屿呢？走了？”
“嗯。”
李薇揭下面膜，凑过来：“你俩今天聊什么了？看你回来魂不守舍的。”
林楠心里一紧。
“没聊什么，就学习。”
“真的？”李薇眯起眼睛，“那你脸红什么？”
林楠下意识摸脸。
有点烫。
“热的。”他转身去倒水，“图书馆暖气太足了。”
李薇没再追问，哼着歌去洗脸了。
林楠松了口气。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水杯。
水面微微晃动。
倒映出头顶的灯，白晃晃的。
也倒映出他的脸。
短发，栗色。
他伸手摸了摸。
确实……很自然。
和原本的发色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染过。
陈屿说这话，是在肯定他的选择吗？
还是说，他其实知道什么？
林楠闭上眼睛。
不可能。
周末的时候，陈屿只是帮忙。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他等。
那现在这句话……
手机震了一下。
林楠睁开眼。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刚才忘了说，下周三下午实验室有空，我们继续？”
很正常的语气。
林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好。”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陈屿回得很快。
然后就没下文了。
林楠等了等。
手机再没震动。
他放下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又有点庆幸。
还好，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可是……
“很适合你。”
那句话又冒出来。
林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决定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稍微好点了。
蒸汽弥漫，镜子模糊一片。
林楠擦掉水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眼睛有点红。
不知道是水汽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发根。
新长出来的部分，还是黑色。
和染过的栗色，有一点点色差。
不明显。
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陈屿看出来了吗？
他当时坐在图书馆对面，光线从侧面打过来。他看得很清楚吧？
林楠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水滴落的声音。
一滴。
两滴。
很慢。
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回到房间的时候，李薇已经躺床上了。
“楠楠。”她小声说，“你睡了吗？”
“没。”
“我跟你说个事。”
林楠爬上床：“什么？”
“我下午看见陈屿了。”李薇翻了个身，面对他这边，“在图书馆门口，他出来的时候。”
林楠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他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李薇说，“好像在发呆。然后才走的。”
“发呆？”
“嗯，就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表情挺认真的。”
林楠没说话。
李薇又说：“你说他是不是在想什么事啊？”
“不知道。”
“我觉得肯定是。”李薇的声音里带着八卦的兴奋，“你说会不会是感情问题？”
林楠扯了扯被子：“别瞎猜。”
“我没瞎猜。”李薇不服气，“陈屿那种人，平时多从容啊。今天居然会发呆，肯定有问题。”
林楠闭上眼睛。
陈屿在图书馆门口发呆。
在想什么？
和他有关吗？
还是……别的什么事？
不可能。
林楠摇摇头。
怎么可能和他有关。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今天只是第一次单独在图书馆学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句评价……
林楠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黑暗中，听觉变得敏锐。
能听见李薇均匀的呼吸声。
能听见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点快。
他数着心跳，想让自己睡着。
数到一百多的时候，放弃了。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很适合你。”
陈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楠当时没敢抬头。
现在后悔了。
应该看一眼的。
看看他的表情。
看看他的眼神。
也许就能明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只能猜。
猜来猜去，把自己绕进去。
林楠叹了口气。
他摸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男生夸女生发色适合是什么意思？”
打完又删掉。
太蠢了。
他放下手机。
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
白白的，冷冷的。
林楠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
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
林楠揉着眼睛坐起来。
头有点疼。
昨晚没睡好。
梦里全是那句话。
陈屿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很适合你。”
“很适合你。”
“很适合你。”
每说一次，林楠就往后退一步。
退到最后，没路了。
他睁开眼睛。
天刚亮。
李薇还在睡。
林楠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青。
他洗了把冷水脸。
稍微精神了点。
上午有课。
林楠收拾好东西，出门。
走在校园里，阳光很好。
秋高气爽。
可林楠心里沉甸甸的。
那句话像块石头，压着。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陈屿的身影。
他在心里骂自己。
看什么看。
难道还指望他在这里等你吗？
林楠摇摇头，走进教学楼。
教室里人还不多。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操场。
有人在跑步。
一圈，又一圈。
林楠看着，有点出神。
直到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早啊。”
是陈屿的声音。
林楠猛地转头。
陈屿就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正从包里拿书。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侧脸线条清晰。
“早。”林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昨晚睡得好吗？”陈屿转过脸看他。
眼神很自然。
就像普通的问候。
“还行。”林楠说，“你呢？”
“不错。”陈屿笑了笑，“图书馆的暖气确实有点足，我回去还开了会儿窗。”
林楠心里一动。
他也觉得暖气足。
这算……默契吗？
“对了。”陈屿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这是昨天我们讨论的那部分，我晚上又整理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林楠接过笔记。
翻开。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
很用心。
“谢谢。”林楠说。
“不用。”陈屿已经开始看课本了，“周三下午两点，实验室见？”
“好。”
对话到此结束。
很正常。
正常得让林楠怀疑，昨天那句话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屿。
陈屿正专注地看着书。
睫毛很长。
鼻梁挺直。
阳光下，侧脸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林楠赶紧收回视线。
低头看笔记。
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
开始讲课。
林楠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总是分心。
余光里，陈屿在认真记笔记。
手腕转动，笔尖划过纸张。
沙沙的声音。
很轻。
但林楠听得很清楚。
下课的时候，陈屿收拾东西很快。
“我先走了。”他对林楠说，“下午还有课。”
“嗯，拜拜。”
陈屿点点头，背着包离开了。
林楠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看着陈屿走出教室。
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空了一块。
又补回来了。
这种反复的感觉，很难受。
像坐过山车。
上上下下。
李薇凑过来：“你俩刚才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学习的事。”
“哦。”李薇打量他，“你看起来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李薇歪着头，“反正就是不对劲。”
林楠没接话。
他收拾好东西，和李薇一起走出教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楠吃得心不在焉。
李薇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楠楠！”李薇敲了敲桌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林楠回过神，“什么？”
“我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李薇翻了个白眼，“你魂被谁勾走了？”
“没谁。”林楠低头扒饭，“周末……再看吧。”
“再看什么看。”李薇撇嘴，“你最近老是这样，神神秘秘的。”
林楠没反驳。
他确实心神不宁。
下午没课。
林楠回到宿舍，想睡个午觉。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
盯着那句“很适合你”。
虽然陈屿没在聊天里说这句话。
但林楠就是觉得，那句话和这些聊天记录有关。
它像一根线。
把所有的交流串起来。
周末的帮忙。
图书馆的学习。
发色的评价。
还有……那个秘密。
林楠关掉手机。
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陈屿也许真的只是随口一夸。
毕竟，发色确实很适合。
很自然。
不突兀。
换谁看了，都会觉得不错。
对吧？
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陈屿说？
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说？
为什么说完就走，不留任何解释的余地？
林楠想不通。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有风。
吹得树叶沙沙响。
几片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
秋天真的来了。
林楠看着那些叶子。
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那时还小，喜欢收集落叶。
把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叶子夹在书里。
压平。
时间久了，叶子会变脆。
一碰就碎。
就像现在的心情。
看起来完整。
其实一碰就碎。
手机又震了。
林楠拿起来看。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刚想起，周三可能需要带一份实验报告模板。我发你邮箱了。”
很公事公办的语气。
林楠回复：“收到，谢谢。”
“不客气。”
又是这样。
简短，礼貌。
距离感恰到好处。
林楠点开邮箱。
果然有新邮件。
附件是一份详细的实验报告模板。
格式规范，内容详实。
陈屿做事，总是这么周到。
林楠下载了模板，打开看。
看了几页，又走神了。
他想，陈屿现在在干什么？
在上课？
还是在图书馆？
或者……也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楠自己都觉得好笑。
怎么可能。
陈屿那种人，怎么会为了一句随口的话纠结。
纠结的只有他。
只有他这个藏着秘密，小心翼翼的人。
林楠关掉文档。
他决定做点别的事。
打开电脑，开始写作业。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哒哒哒的声音。
很有节奏。
慢慢静下心来。
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写完一部分。
林楠伸了个懒腰。
看向窗外。
天有点阴了。
云层厚厚地堆在天边。
可能要下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
屏幕是黑的。
林楠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移开视线。
不要期待。
不要多想。
保持平常心。
他对自己说。
可是心里那个声音，小声反驳：
可是他说“很适合你”。
可是他说“看起来很自然”。
可是他说完就走了。
可是……
林楠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在心里。
关不掉。
晚上，李薇约了朋友出去吃饭。
宿舍里只剩林楠一个人。
他泡了碗面，坐在桌前吃。
热气扑在脸上。
有点烫。
电视开着，在放综艺节目。
笑声一阵阵传出来。
很热闹。
可林楠觉得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能听见心跳。
能听见脑子里那句话，反复回响。
他放下筷子。
面还没吃完。
没胃口。
走到阳台上，吹风。
风有点凉。
林楠抱紧手臂。
楼下有情侣走过。
手牵着手。
笑声传上来。
清脆的。
林楠看着他们走远。
消失在拐角。
心里有点涩。
他想起自己还是男生的时候。
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恋爱，牵手，约会。
好像离他很远。
现在变成女生了。
这些事突然变得很近。
近得让人心慌。
尤其是……当对象可能是陈屿的时候。
林楠摇摇头。
别想了。
不可能的。
陈屿是什么人。
校草。
家境好。
成绩好。
长得好看。
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怎么会对他这个藏着秘密、小心翼翼的人有想法。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的。
林楠转身回屋。
关上门。
把凉风关在外面。
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关在外面。
他打开电脑，继续写作业。
这次很专注。
一直写到李薇回来。
“我回来了！”李薇推开门，手里提着零食，“给你带了奶茶。”
“谢谢。”林楠接过来。
奶茶还是温的。
甜度刚好。
“怎么样，今天一个人在家？”李薇凑过来，“有没有想我？”
“有。”林楠笑了。
“骗人。”李薇哼了一声，“你肯定又在想陈屿。”
林楠手一抖。
奶茶差点洒出来。
“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李薇坐在床上，脱鞋子，“你每次提到他，表情就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李薇歪着头，“就是不一样。”
林楠没接话。
他低头喝奶茶。
甜甜的。
暖暖的。
顺着喉咙滑下去。
稍微好受点。
“对了。”李薇突然说，“我今晚听我朋友说，陈屿好像拒绝了隔壁系花的表白。”
林楠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李薇说，“在图书馆门口，好多人看见了。系花哭得可伤心了。”
图书馆门口。
又是图书馆门口。
林楠想起李薇早上说的话。
陈屿在图书馆门口发呆。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陈屿怎么说？”林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不知道。”李薇摇头，“反正就是拒绝了。很干脆。”
林楠沉默。
陈屿拒绝了系花。
为什么？
系花很漂亮。
成绩也好。
很多人追。
陈屿为什么拒绝？
“你说陈屿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李薇突然问。
林楠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
“我觉得肯定是。”李薇肯定地说，“不然为什么拒绝系花？系花多好啊。”
林楠没说话。
他盯着手里的奶茶。
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慢慢滑下来。
留下一道痕迹。
“楠楠。”李薇叫他。
“嗯？”
“你说……”李薇犹豫了一下，“陈屿会不会是喜欢你啊？”
林楠手一抖。
奶茶真的洒出来了。
洒在手上。
有点烫。
“你胡说什么！”他赶紧抽纸擦。
“我没胡说。”李薇认真地说，“你看，他最近老找你。实验室合作，图书馆学习。还夸你发色适合。这不太正常吗？”
“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小组的。”林楠擦着手，“正常合作而已。”
“那系花呢？”李薇反问，“系花跟他不是一个系的，不也表白了吗？”
林楠语塞。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心里乱成一团。
陈屿喜欢他？
怎么可能。
可是……
如果他真的喜欢呢？
如果那句“很适合你”，不只是夸发色呢？
如果……
林楠不敢想下去。
“我开玩笑的啦。”李薇突然笑起来，“看把你吓的。陈屿怎么可能喜欢你，你们才认识多久。”
林楠扯了扯嘴角。
是啊。
才认识多久。
怎么可能。
“不过。”李薇又说，“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林楠没接话。
他收拾好洒出来的奶茶，去洗手间洗手。
水龙头开得很大。
哗哗的水声。
冲走了手上的甜腻。
也冲走了心里的悸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
栗色。
眼睛有点红。
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个样子。
陈屿会喜欢吗？
林楠摇摇头。
别想了。
不可能的。
他关掉水龙头。
走回房间。
李薇已经躺床上了，在玩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蓝盈盈的。
“楠楠。”李薇小声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告诉他吗？”
林楠愣住。
“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李薇翻了个身，“我就是好奇。”
林楠坐在床上。
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不会吧。”
“为什么？”
“怕被拒绝。”林楠轻声说，“也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也是。”李薇叹了口气，“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
林楠没说话。
他躺下来。
关掉灯。
黑暗中，李薇的声音又响起来：
“但是，如果真的很喜欢，还是要试试吧。”
“万一呢。”
万一。
林楠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万一陈屿真的……
万一那句“很适合你”，真的有别的意思……
万一……
他闭上眼睛。
不能再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上课。
还要面对陈屿。
还要保持平常心。
可是……
万一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悄悄种下了。
在黑暗里。
悄悄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