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睡下。
早上七点就醒了。
林楠睁开眼睛。
窗帘缝隙透进微光。
他躺着没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搜索记录。
伪装教程。
还有悬在陈屿名字上的手指。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今天有实验课。
不能迟到。
更不能出错。
他起床。
洗漱。
对着镜子检查眼睛。
还好。
没肿。
只是有点红血丝。
他滴了眼药水。
然后开始挑衣服。
选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
宽松款。
能遮住身形。
帽子还能随时戴上。
他背好书包。
出门。
清晨的空气很凉。
林楠把脸埋进衣领里。
快步走向学校。
机房在教学楼五楼。
他到得早。
门还没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清洁工在拖地。
林楠站在窗边等。
看着楼下来往的学生。
八点十分。
管理员来开门了。
林楠第一个走进去。
机房很大。
五十多台电脑。
桌面上都贴了编号。
他选了靠角落的位置。
二十号。
最里面。
靠墙。
左边是窗户。
右边是过道。
前面没人。
后面也没人。
完美。
他坐下。
打开电脑。
登录系统。
预习今天的实验内容。
数据预处理。
特征工程。
模型训练。
都是他擅长的。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代码流畅地跑起来。
他稍微放松了些。
至少在这个领域。
他还是有掌控感的。
学生陆续进来。
机房渐渐热闹起来。
说话声。
拉椅子的声音。
敲键盘的声音。
林楠低着头。
专注地看着屏幕。
假装没注意到周围。
“同学。”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楠抬起头。
是个不认识的男生。
“这儿有人吗？”
男生指了指二十号旁边的位置。
二十一。
林楠摇摇头。
“没有。”
男生笑了笑。
放下书包坐下。
林楠重新低下头。
心里却有点紧张。
陌生人在旁边。
总归不自在。
他调出实验文档。
假装在认真读。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八点二十五。
老师进来了。
是个年轻的女老师。
姓周。
戴眼镜。
说话语速很快。
“今天两人一组。”
“自由组合。”
“完成实验报告。”
“下课交。”
“现在开始分组。”
话音落下。
机房瞬间喧闹起来。
“老张！咱俩一组！”
“行啊！”
“李薇！一起吗？”
“好啊好啊！”
林楠坐在角落。
没动。
他环顾四周。
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好同伴。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有说有笑。
他咬了下嘴唇。
要不要主动问旁边那个男生？
正犹豫着。
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林楠回头。
陈屿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
“这儿有人吗？”
陈屿问。
声音很自然。
就像普通同学问座位。
林楠愣住。
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二十一号。
那个男生已经搬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
位置空着。
“没有。”
林楠听见自己说。
声音有点干。
陈屿点点头。
在他旁边坐下。
书包放在桌上。
动作流畅。
没有一点犹豫。
林楠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强迫自己看屏幕。
手指放在键盘上。
却不知道该按哪个键。
“实验文档看了吗？”
陈屿问。
侧过头看他。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听见说话。
又不会太近。
“看、看了。”
林楠说。
“任务挺多的。”
陈屿翻开手里的资料。
“我整理了些参考资料。”
“包括几个常用的特征处理方法。”
“还有模型选择的对比。”
“你先看看。”
他把资料推到林楠面前。
打印纸还带着温度。
应该是刚打印出来的。
林楠接过来。
手指碰到纸的边缘。
他低下头。
假装认真看。
其实眼前一片模糊。
“我们分一下工。”
陈屿继续说。
声音平稳。
专业。
“你负责模型训练和调参。”
“我负责数据预处理和特征工程。”
“最后一起写报告。”
“可以吗？”
林楠点头。
“可以。”
“好。”
陈屿转向自己的电脑。
登录。
打开数据文件。
动作很快。
林楠深吸一口气。
也转向屏幕。
开始工作。
数据文件很大。
几万条记录。
几十个字段。
陈屿先做了初步的探索性分析。
画出分布图。
检查缺失值。
处理异常值。
每一步都很清晰。
代码简洁高效。
林楠在旁边看着。
心里暗暗佩服。
确实厉害。
“特征工程这块。”
陈屿忽然开口。
“我打算做标准化。”
“还有独热编码。”
“你觉得呢？”
林楠回过神。
“类别特征多的话。”
“独热编码可能会维度爆炸。”
“要不要试试标签编码？”
陈屿想了想。
“有道理。”
“那我先试试标签编码。”
“如果效果不好再调整。”
他修改了代码。
运行。
结果很快出来。
“效果不错。”
陈屿说。
侧头看了林楠一眼。
“你想得很周到。”
林楠耳朵一热。
“没、没什么。”
他低下头。
继续看自己的部分。
模型选择。
他对比了几个算法。
逻辑回归。
决策树。
随机森林。
SVM。
最后选了随机森林。
可解释性强。
抗过拟合能力好。
“我选了随机森林。”
林楠说。
声音很小。
“理由？”
陈屿问。
没有质疑的意思。
只是单纯想听分析。
“特征维度高。”
“而且有非线性关系。”
“随机森林适合。”
“泛化能力也强。”
林楠解释。
越说越流畅。
“同意。”
陈屿点头。
“那参数呢？”
“我打算用网格搜索。”
“交叉验证。”
林楠说。
“需要调的主要是树的数量和深度。”
“还有特征采样比例。”
“好。”
陈屿把处理好的数据发给他。
“你试试。”
林楠接收文件。
导入。
开始训练。
机房里很安静。
只有敲键盘的声音。
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他和陈屿并肩坐着。
各自对着屏幕。
偶尔交流一两句。
“这个特征要保留吗？”
“留。相关性高。”
“缺失值怎么处理？”
“用中位数填充。”
“样本不均衡。”
“加权重。”
一问一答。
简洁高效。
林楠渐渐放松下来。
专注在代码上。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调试参数。
观察学习曲线。
调整采样策略。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小时后。
他们的模型已经训练好了。
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三。
AUC值零点九六。
远超要求。
“提前完成了。”
陈屿说。
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
“可以优化一下。”
林楠点头。
“我想试试特征选择。”
“去掉冗余特征。”
“可能会提升泛化能力。”
“好。”
陈屿把数据权限开给他。
“你操作。”
林楠开始筛选特征。
计算重要性。
剔除低贡献的字段。
重新训练。
准确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四。
过拟合风险也降低了。
他松了口气。
“可以了。”
陈屿看了看结果。
“很好。”
“那我们写报告。”
两人分工。
陈屿写数据处理部分。
林楠写模型部分。
最后合并。
调整格式。
二十分钟后。
报告完成了。
打印出来。
厚厚一沓。
“交吗？”
林楠问。
“再检查一遍。”
陈屿说。
两人一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错误。
“可以交了。”
陈屿拿起报告。
走向讲台。
林楠坐在座位上。
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合作很顺利。
顺利得不像话。
就像……两个人已经搭档过很多次。
默契十足。
他摇摇头。
把这个念头甩开。
陈屿回来了。
“老师说我们完成得最快。”
“质量也很高。”
他坐下。
语气平静。
没有炫耀的意思。
只是陈述事实。
林楠点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机房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从头顶的通风口吹下来。
林楠坐的位置正对着风口。
他一开始没注意。
专注工作的时候不觉得冷。
现在停下来。
才感觉到寒意。
手臂上的汗毛立起来了。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把卫衣的袖子往下拉了拉。
这个动作很细微。
几乎没人会注意到。
但陈屿注意到了。
他侧头看了林楠一眼。
没说话。
然后站起身。
走向机房后面的空调控制面板。
林楠看着他。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屿在面板前站了几秒。
按了几下。
然后走回来。
重新坐下。
继续看屏幕。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楠感觉到了。
风停了。
不。
不是停了。
是风向变了。
原本直吹他头顶的风。
现在转向了另一边。
温度也似乎高了一点。
没那么冷了。
林楠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酸酸的。
暖暖的。
又有点慌。
陈屿怎么知道的？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谢谢。”
林楠小声说。
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屿转过头。
“什么？”
他问。
表情很自然。
就像真的没听懂。
林楠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摇摇头。
“没什么。”
陈屿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回去。
“实验报告我存了一份。”
“晚点发你。”
“好。”
“还有。”
陈屿顿了顿。
“你上次在图书馆提到的过拟合问题。”
“我查了些资料。”
“有几篇论文讲得不错。”
“晚点一起发你。”
林楠愣住。
图书馆。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陈屿居然记得。
还去查了资料。
“谢谢。”
林楠说。
这次声音大了点。
“不客气。”
陈屿说。
然后看了眼时间。
“快下课了。”
“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我先走了。”
陈屿开始收拾书包。
把电脑关机。
资料整理好。
放进文件夹。
动作不紧不慢。
“再见。”
他站起身。
对林楠点点头。
就像对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然后转身离开。
从后门走出去。
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林楠坐在原地。
没动。
机房里还有其他人。
在赶最后的进度。
键盘声噼里啪啦。
说话声嗡嗡作响。
但林楠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着屏幕上运行完美的模型结果。
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四。
AUC值零点九七。
应该是全班最高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脑子里全是陈屿。
自然的组队。
高效的协作。
调整空调的动作。
还有那句“晚点发你”。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害怕。
如果陈屿有什么企图。
为什么不趁独处的时候说点什么？
如果陈屿只是普通同学。
为什么要做那些多余的体贴？
林楠想不明白。
他关掉电脑。
收拾书包。
把打印的报告塞进文件夹。
走出机房。
走廊里人很多。
下课了。
学生们涌出来。
说说笑笑。
林楠低着头。
挤在人群里。
下楼。
走出教学楼。
阳光很好。
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戴上卫衣的帽子。
把脸藏在阴影里。
慢慢往公寓走。
路上经过镜湖。
他看了一眼。
湖水很平静。
倒映着天空和树影。
他没有停留。
加快脚步走过去。
回到公寓。
关上门。
世界安静下来。
他放下书包。
走到窗边。
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
点开通讯录。
翻到陈屿的名字。
手指悬在上面。
和昨晚一样。
但这次。
他按了下去。
不是打电话。
是发消息。
他打字。
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发出去一句：
“资料方便的时候发我就好。不急。谢谢。”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
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脸。
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还是红的。
脸色苍白。
头发有点乱。
他伸手理了理。
然后愣住。
想起图书馆。
陈屿的手指。
轻轻拂过他发梢的温度。
他猛地收回手。
转身离开浴室。
手机亮了。
有新消息。
林楠走过去。
拿起来看。
陈屿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
“好的。”
后面附了一个文件。
林楠点开。
是今天实验报告的完整版。
还有几篇论文的链接。
都是关于过拟合处理的。
最新的一篇是上个月发表的。
林楠坐在地上。
背靠着床沿。
点开第一篇论文。
开始看。
很专业。
很难懂。
但他看得很认真。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填满。
不再想别的。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从地板爬到墙上。
又从墙上褪去。
房间里暗下来。
林楠还在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忽明忽暗。
直到肚子咕咕叫。
他才意识到。
天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厨房。
煮了碗泡面。
端到桌前。
慢慢吃。
面有点烫。
他吹了吹。
热气扑在脸上。
眼睛又湿了。
他低下头。
大口大口地吃。
把眼泪憋回去。
吃完面。
洗了碗。
他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
登录学校系统。
查看今天的实验成绩。
出来了。
他和陈屿那组。
满分。
评语里写：
“完成速度最快，质量最高。模型设计合理，报告完整规范。”
林楠盯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
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回放。
陈屿走过来问座位的样子。
并肩写代码时的安静。
空调面板前的背影。
还有那句“晚点发你”。
每个细节都很清晰。
清晰得让人心慌。
林楠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昨晚搜索的教程。
如何控制情绪。
如何表现得自然。
如何不让别人看出你在紧张。
他试了。
在机房里。
他努力表现得正常。
专注工作。
不多说话。
不胡思乱想。
可是陈屿的一个动作。
就让他破功了。
那些教程没有用。
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
所有的伪装都脆弱不堪。
林楠闭上眼睛。
黑暗中。
他看见陈屿的脸。
平静的。
专注的。
自然的。
还有那双眼睛。
看过来的眼神。
总是很温和。
但偶尔。
会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什么？
林楠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害怕。
害怕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害怕这种被照顾的温暖。
害怕自己会习惯。
然后依赖。
然后有一天。
失去。
手机又亮了。
林楠睁开眼。
拿起来看。
是苏晓的消息。
“楠哥！明天下午没课，去逛街吗？我想买衣服！”
后面跟着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林楠看着屏幕。
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想拒绝。
说不舒服。
说有事。
但最后。
他回了一个字：
“好。”
苏晓秒回。
“太好了！明天两点，校门口见！”
“嗯。”
林楠放下手机。
重新躺回去。
他想。
也许该出去走走。
和正常人在一起。
做正常的事。
也许这样。
就能忘记今天的事。
忘记陈屿。
忘记那种复杂的感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林楠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
很久。
很久。
直到累得撑不住。
才慢慢睡着。
梦里。
他还在机房。
对着电脑屏幕。
陈屿坐在旁边。
忽然转过头。
对他说：
“你冷吗？”
他点头。
然后陈屿伸出手。
不是去调空调。
而是握住他的手。
很暖。
他说：
“这样就不冷了。”
林楠猛地惊醒。
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闹钟的荧光指针。
显示着凌晨三点。
他喘着气。
额头都是汗。
手在抖。
他抱住膝盖。
把脸埋进去。
很久很久。
直到心跳平复。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黑暗。
轻声说：
“不能再这样了。”
声音很哑。
却很坚定。
他躺回去。
闭上眼睛。
这次。
他真的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