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了又停。
林楠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眼皮子打架。
这是他跟信息中心磨了两天才拿到的数据——校园卡消费流水，脱敏处理过的。文件不大，也就……三十几个G。
“不大个屁。”
他小声骂了一句，揉了揉眼睛。
下午试着跑清洗脚本，跑了俩小时，进度条才走了百分之三。照这个速度，得跑三天三夜。项目总共才多久？一个月。他光数据清洗就得花一星期，后面还干不干了？
手机震动。
林楠拿起来看，是小组群消息。
晚上九点，线上会议。
他叹了口气，在群里回了句“收到”，然后继续盯着屏幕发呆。
***
九点整，视频会议开始。
陈屿在屏幕那头，背景是宿舍书桌，台灯的光挺柔和。另外两个组员也在，一个叫刘浩的男生，还有个女生叫赵雨。
“都到了吧。”陈屿开口，声音清楚，“简单同步下进度。”
刘浩先说，他负责数据可视化部分，已经选好工具了，等数据清洗完就能上手。
赵雨负责写报告，大纲列好了，也在等数据。
轮到林楠。
他清了清嗓子：“数据拿到了，三十几G。正在清洗，但是……”
“但是什么？”陈屿问。
“但是脚本跑得太慢。”林楠实话实说，“我写的那个循环处理有问题，内存占用高，效率低。估计得优化一下。”
“多久能优化好？”赵雨问。
“我尽量快。”林楠说，“周末前应该能搞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陈屿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行。有困难及时说。”
“嗯。”
会议又说了几句别的，十分钟就结束了。
林楠关掉视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累。
***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林楠盯着屏幕上的代码，越看越烦。那些循环嵌套，那些数据读取，怎么看怎么别扭。他试了几种改进方法，效果都不明显。
算了。
他关掉编辑器，打开游戏。
是个单机解谜游戏，他玩了好久了。画面简单，音乐舒缓，玩起来不用动脑子。正好放松放松。
游戏加载进去，角色站在一个古堡里。
林楠操作着角色往前走，解开一个个谜题。墙上的机关，地上的石板，需要按顺序触发。他玩得很投入，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暂时忘了数据的事。
玩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楠没理。
又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发消息的人是陈屿。
林楠手一抖，游戏角色撞墙上了。
他赶紧切出去看。
陈屿：“还在为数据清洗头疼？”
林楠盯着那句话，愣了两秒。
他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显示“游戏中”。这他妈就尴尬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没有，在休息。”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游戏玩得开心吗？”
林楠脸有点热。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陈屿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文字，是张图片。
林楠点开看。
是一段代码截图。
Python写的，挺长一段。他扫了一眼——分批读取CSV文件，多进程并行处理，内存优化……
卧槽。
林楠坐直了身子，把图片放大，仔细看。
这段代码的思路，正好能解决他刚才提到的问题。读取大文件不用一次性全加载，分批处理。用多进程而不是多线程，避免GIL锁的问题。内存管理也做了优化，不会爆掉。
而且代码写得很干净，注释清楚，变量命名规范。
一看就是老手写的。
林楠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知道该打什么。
陈屿又发来消息：“仅供参考。”
林楠深吸一口气，打字：“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发送。
那边停顿了几秒。
陈屿：“你开会的时候说脚本效率低。大文件处理，常见问题就是内存和速度。猜的。”
猜的？
猜得这么准？
林楠心里有点乱。他盯着那段代码，又看了看陈屿的头像——是个简单的风景照，看不出什么。
他打字：“谢谢。我明天试试。”
“嗯。”陈屿回复，“早点休息，明天再试。”
“你也是。”
“好。”
对话结束了。
林楠退出聊天窗口，回到游戏界面。角色还卡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操作角色继续往前走，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满脑子都是那段代码。
***
夜里十一点。
林楠关了游戏，重新打开编辑器。
他把陈屿发来的代码复制进去，对照着自己的脚本，一点点改。
改着改着，他发现这段代码不只是解决了性能问题——很多细节处理得比他想的周到。错误处理，日志记录，进度显示……该有的都有。
他一边改一边想，陈屿写这段代码花了多久？
二十分钟？半小时？
还是更久？
改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林楠拿起来看，还是陈屿。
“还没睡？”
林楠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他打字：“马上睡。在改代码。”
“别熬太晚。”
“嗯。”
对话又停了。
林楠盯着那三个字——“别熬太晚”，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像是被关心了。
但又不太像。
陈屿的语气一直这样，不冷不热，但做的事又挺周到。帮他整理头发，发代码，现在又提醒他别熬夜。
这人到底想干嘛？
林楠想不明白。
他甩甩头，继续改代码。
***
改到十二点，终于改完了。
林楠保存文件，运行测试。
脚本开始跑，进度条跳得飞快。之前两小时才走百分之三，现在十分钟就走了百分之二十。
成了。
林楠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累是真的累，但问题解决了，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想给陈屿发个消息说一声，又觉得太晚了，打扰人家休息。
算了。
明天再说。
他关了电脑，洗漱上床。
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段代码。
陈屿写代码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也是坐在书桌前，台灯照着，手指在键盘上敲？
应该挺认真的吧。
林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觉。
***
第二天早上，林楠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抓起来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代码试了吗？”
发送时间是七点半。
林楠揉了揉眼睛，打字：“昨晚试了，效果很好。谢谢。”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那就好。今天可以正常推进了。”
“嗯。”
“上午有课吗？”
“有，三四节。”
“一起走？”
林楠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会儿。
一起走？
从宿舍到教学楼，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平时他都是一个人走，或者跟苏晓一起。
跟陈屿一起走……
他打字：“好。”
“八点半，楼下等你。”
“嗯。”
放下手机，林楠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下床洗漱，换衣服，整理书包。
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有黑眼圈。他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勉强看得过去。
算了。
就这样吧。
***
八点二十五，林楠下楼。
陈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黑色书包，站在树荫底下。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楠走过去。
“早。”陈屿说。
“早。”
两人并肩往外走。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晨跑的学生经过。空气挺清新，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昨晚几点睡的？”陈屿问。
“十二点多。”林楠说，“改完代码就睡了。”
“效率挺高。”
“是你代码写得好。”林楠实话实说，“我没想到能用多进程处理，之前一直卡在内存上。”
“常见问题。”陈屿说，“以后遇到类似的，可以直接用那个模板。”
“嗯。”
走了一段，林楠问：“你写那个代码，花了多久？”
陈屿想了想：“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
林楠心里算了一下——他之前自己折腾了两天，没折腾明白。人家二十分钟就解决了。
差距啊。
“怎么了？”陈屿看他没说话。
“没什么。”林楠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陈屿笑了：“这就算厉害了？”
“反正比我厉害。”
“术业有专攻。”陈屿说，“你算法部分不是做得挺好？我看你调研报告写得很详细。”
林楠一愣：“你看了？”
“嗯，昨晚看的。”陈屿说，“思路清晰，参考文献也全。做得不错。”
林楠脸有点热。
他没想到陈屿会看他的报告，还给了评价。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谢。”陈屿说，“本来就应该互相看进度。”
话是这么说，但林楠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被人肯定的感觉，挺好的。
***
走到教学楼，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在走廊分开，各自去教室。
林楠找到座位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晓发来消息：“早啊楠楠！今天中午一起吃饭不？”
林楠打字：“好。吃什么？”
“食堂二楼新开了个窗口，听说不错，去尝尝？”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课见！”
“嗯。”
放下手机，林楠翻开课本。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吵吵嚷嚷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和陈屿一起走路的画面。
很平常的一段路，没什么特别的。
但就是……挺舒服的。
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用担心说错话。安安静静地走，偶尔说两句，就够了。
林楠转过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树在风里摇晃，叶子哗啦哗啦响。
他看了很久。
***
中午，食堂二楼。
苏晓端着餐盘过来，在林楠对面坐下。
“尝尝这个！”她把一个小碗推过来，“新窗口的招牌，据说绝了。”
林楠看了一眼，是碗拌面，看着挺有食欲。
他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苏晓眼睛亮晶晶的。
“挺好。”
“是吧！”苏晓得意，“我打听过了，这家老板以前在城里开面馆的，手艺正宗。”
两人边吃边聊。
聊到一半，苏晓忽然问：“哎，你那个小组项目，进展咋样了？”
“还行。”林楠说，“数据清洗搞定了，接下来做特征工程。”
“陈屿是不是也在你们组？”
“嗯。”
苏晓眨眨眼：“他怎么样？好相处不？”
林楠筷子顿了顿：“还行。”
“就是还行？”苏晓凑近一点，“我听说他可厉害了，专业课全优，还会写代码，长得又帅……哎，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楠差点被面呛到。
他咳嗽两声，喝了口水：“我哪知道。”
“你跟他一个组，没打听打听？”
“我打听这个干嘛。”林楠低头吃面。
“好奇嘛。”苏晓托着下巴，“这种级别的帅哥，肯定很多人追。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活泼的？还是……”
“吃饭。”林楠打断她。
苏晓撇撇嘴，不说话了。
但没过两分钟，她又开口：“哎，说真的，你觉得陈屿这人怎么样？”
林楠抬起头：“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苏晓说，“好相处吗？靠谱吗？会不会摆架子？”
林楠想了想。
“靠谱。”他说，“代码写得好，做事认真，也不摆架子。”
“那就好。”苏晓点点头，“我还怕他那种条件的，会不好相处呢。”
林楠没接话。
他继续吃面，但心里在想苏晓的话。
陈屿好相处吗？
好像……确实还行。
虽然话不多，但该做的事都做了，该帮的忙也帮了。而且帮得很自然，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这样的人，应该挺难得的吧。
***
下午没课。
林楠回宿舍，继续搞项目。
清洗完的数据已经可以用了，他开始做特征工程——从原始消费记录里提取有用的特征，比如消费频率、消费时段偏好、消费金额分布等等。
这活儿也挺费劲，得写很多代码，还要不断调试。
他埋头干了三个小时，脖子都僵了。
站起来活动活动，倒了杯水。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特征工程开始了吗？”
林楠打字：“开始了。在提取基础特征。”
“需要帮忙就说。”
“暂时不用。”林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问题再问你。”
“好。”
放下手机，林楠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他忽然觉得，有个人可以问问题，也挺好的。
以前他都是自己硬扛，遇到难题就上网搜，搜不到就硬想。现在……好像不用那么累了。
他坐回去，继续写代码。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
林楠写着写着，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就是……心情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