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林楠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昨晚的事跟做梦似的。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小路湿漉漉的，石板缝里还积着水。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风一吹，水珠就往下掉。
他想起昨晚陈屿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想起他说“你今晚说了两次谢谢了”。
林楠抓了抓头发，转身去洗漱。
上午没课，但他还是去了图书馆。小组报告的资料还得再整理整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
刚写了两行，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发来消息：“报告PPT我弄了个初稿，发你了。”
林楠赶紧点开邮箱。
附件里是个PPT文件。他下载下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哪是初稿。
排版整齐，数据图表清晰，连配色都调得挺舒服。最后一页还加了个“谢谢观看”的动画，挺正经的那种。
林楠打字：“你这……一晚上弄的？”
陈屿回得很快：“昨晚睡不着，顺手弄了。”
“这叫顺手？”
“不然呢。”
林楠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啥。
过了会儿，陈屿又发来一条：“你看看内容有没有问题。数据部分我用了昨天咱们收集的那些，应该够用。”
林楠把PPT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挑不出毛病。
他回：“挺好的。”
“那就行。下午有空吗？要不要碰个头，过一遍流程？”
林楠想了想：“几点？”
“三点？老地方。”
“好。”
放下手机，林楠继续看PPT。他看着看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页的右下角，都有个小图标。
是个简笔画的小船。
林楠盯着那个小船看了半天。
啥意思？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就是随便找的素材。
下午两点五十，林楠提前到了活动中心。
玻璃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地板晒得暖烘烘的。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陈屿。
三点整，陈屿准时出现。
他拎着个电脑包，走过来坐下：“等久了？”
“没，刚到。”
陈屿打开电脑，连上投影仪。PPT投到墙上，他拿起激光笔：“我从头讲一遍，你听听看。”
林楠点头。
陈屿开始讲。他讲得挺流畅，语气平和，重点的地方会稍微停顿一下。林楠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偶尔提个问题。
讲到一半的时候，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吵闹声。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过去，声音挺大。
陈屿停了一下，等那帮人走远了才继续。
林楠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些帖子。
他偷偷瞄了陈屿一眼。
陈屿正盯着投影屏幕，侧脸线条挺清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看着挺正常。
跟论坛里说的那些“校草”“高冷男神”啥的，好像不太一样。
“……这部分你觉得呢？”
林楠回过神：“啊？”
陈屿看他：“我说数据图表这部分，要不要再加点分析？”
“哦，好，加吧。”
陈屿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修改了内容。他动作挺快，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噼里啪啦的。
林楠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
讲完最后一页，陈屿关掉投影：“差不多就这样。你觉得还有哪里要改？”
“没了，挺好的。”
“那行。”陈屿合上电脑，“周一上台，你讲前半部分，我讲后半部分。有问题随时换。”
“嗯。”
陈屿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吧。”
两人一起往外走。
下午的阳光还挺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人来人往的，有赶着去上课的，有抱着书回宿舍的，还有三五成群蹲在路边聊天的。
陈屿走在林楠旁边，没说话。
林楠也没开口。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陈屿忽然说：“你头发该剪了。”
林楠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长了点。
“周末去剪？”陈屿问。
“……再说吧。”
“我知道一家店，剪得还行。要不要推荐给你？”
林楠犹豫了一下：“在哪？”
“校外，走路十分钟。老板是我老乡，人挺实在，不忽悠。”
“贵吗？”
“学生价，三十。”
林楠想了想：“那……行吧。”
陈屿掏出手机，把店名和地址发给他：“你直接去就行，报我名字，能便宜五块。”
林楠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心里有点怪怪的。
这人怎么连剪头发的事都管。
“谢了。”他说。
“客气啥。”陈屿把手机收起来，“对了，你周末有事吗？”
“没，咋了？”
“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报告虽然弄完了，但下下周还有个随堂测试，我这儿有点复习资料。”
林楠顿了顿：“啥时候？”
“周六下午？上午我得去趟体育馆，篮球队训练。”
“行。”
“那说定了。”陈屿在岔路口停下，“我往这边走，你呢？”
“我回宿舍。”
“成，那我先走了。周六见。”
“嗯。”
陈屿挥挥手，转身走了。
林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他忽然觉得，陈屿这人吧，看着挺随和，其实挺有主意。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但又不让人觉得烦。
就是……有点太明白了。
明白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楠摇摇头，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苏晓。
苏晓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零食。她看见林楠，眼睛一亮：“哟，楠哥！哪儿溜达去了？”
“活动中心。”
“又跟陈屿一块儿？”苏晓凑过来，笑嘻嘻的，“你俩最近挺黏糊啊。”
“别瞎说。”林楠推开她的脸，“小组作业。”
“哦——小组作业。”苏晓拉长声音，“那你们小组作业做得挺勤快嘛，天天见。”
林楠懒得理她，往前走。
苏晓追上来：“哎，说真的，你俩到底啥情况？”
“没情况。”
“我不信。”苏晓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陈屿那人，平时看着挺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一到你这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哪变了？”
“哪儿都变了。”苏晓塞了片薯片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你看啊，他以前会主动跟人组队吗？不会。会给人带饭吗？不会。会大晚上陪人在活动中心搞什么数据收集吗？更不会。”
林楠没吭声。
苏晓继续说：“还有啊，论坛上那帖子，你看了没？”
“……看了。”
“删得挺快吧？”苏晓挤挤眼睛，“我听说，是陈屿找人删的。他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立马就给处理了。你想想，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林楠脚步顿了顿。
苏晓看他那样，叹了口气：“楠哥，我不是要八卦你。我就是觉得吧……陈屿对你挺好的。真的。”
“我知道。”
“那你还躲啥？”
林楠没说话。
他不是躲。
他是怕。
怕自己这副样子，怕秘密被发现，怕陈屿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但这些话没法跟苏晓说。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苏晓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打住，“你爱咋咋地吧。喏，薯片，吃不？”
林楠接过一片，塞进嘴里。
咸的。
“对了，”苏晓忽然想起什么，“你周末有空没？咱俩去看电影呗，新上的那个喜剧片，听说挺好笑。”
“周六下午不行，有事。”
“啥事？”
“……图书馆。”
“跟陈屿？”
“嗯。”
苏晓翻了个白眼：“得，当我没说。您老忙着学习，小的不打扰了。”
她把塑料袋往林楠手里一塞：“这些给你，我减肥，不吃零食了。”
“你减啥肥？”
“要你管。”苏晓摆摆手，“走了啊，回见。”
她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楠拎着塑料袋，站在原地。
袋子里装了好几包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他笑了笑，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把零食放桌上，然后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封新邮件，是陈屿发来的复习资料。
附件挺大，下载了好一会儿。
林楠点开看了看，里面整理得挺详细。重点内容标了红，难点部分加了注释，最后还有几套模拟题。
他往下翻，翻到最后。
发现最后一张空白页上，又有个小船图标。
跟PPT里那个一样。
林楠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小船 图标 含义”。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
有说是代表航行的，有说是象征自由的，还有说是某个品牌的logo。
没一个靠谱的。
林楠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他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一个破图标，瞎琢磨啥。
可是……
他就是忍不住琢磨。
周六下午，林楠按时到了图书馆。
陈屿已经在了，坐在老位置。他面前摊着几本书，正低头写着什么。
林楠走过去，坐下。
陈屿抬头看他：“来了？”
“嗯。”
“复习资料看了吗？”
“看了。”
“那咱们从第一章开始过。”陈屿把一本书推过来，“你先看，有问题问我。”
林楠接过书，翻开。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块亮斑。
林楠看了几页，遇到个不懂的地方。
他戳了戳陈屿。
陈屿凑过来：“哪儿？”
“这儿。”林楠指着书上的一行字。
陈屿看了一眼，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公式：“这么推的，看懂没？”
林楠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
陈屿把笔递给他：“那你给我讲一遍。”
林楠噎住了。
陈屿看着他：“讲啊。”
林楠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讲了一遍。
讲完，陈屿点点头：“还行，基本对了。就是第三步跳得太快，容易出错。考试的时候别省这一步，不扣分。”
“哦。”
“继续吧。”
林楠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有点坐不住了。
脖子酸，眼睛也累。
他偷偷瞄了陈屿一眼。
陈屿还在写，侧脸挺专注。他写字的时候习惯微微皱眉，嘴角抿着，看着挺严肃。
林楠收回目光，揉了揉脖子。
“累了？”陈屿忽然开口。
“有点。”
“那歇会儿。”陈屿合上书，“出去走走？”
“行。”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下午的校园挺热闹。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叫声传得老远。路边有社团在招新，摆着桌子，拉着横幅。
陈屿走在前面，林楠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陈屿忽然停下：“吃冰激凌吗？”
林楠一愣：“啊？”
“那边有卖。”陈屿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卖部，“我请。”
“……不用。”
“走吧。”陈屿已经往那边走了。
林楠只好跟上。
小卖部门口摆着个冰柜，里面放着各种冰激凌。陈屿打开冰柜门，扭头问林楠：“要啥口味？”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口味。”陈屿说，“巧克力？香草？草莓？”
“……巧克力吧。”
陈屿拿出两个巧克力味的冰激凌，付了钱，递给林楠一个。
两人站在路边，拆开包装。
冰激凌有点化了，流到手背上。林楠赶紧舔了一口。
甜的。
陈屿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他吃的时候不说话，就看着前面的篮球场。
林楠也看过去。
场上正在打比赛，两边打得挺激烈。一个高个子男生跳起来投篮，球进了，场边响起一片欢呼。
“你会打球吗？”陈屿忽然问。
林楠摇头：“不会。”
“我也不太会。”陈屿说，“以前试过，打得太烂，就不打了。”
林楠有点意外。
他以为陈屿这种长相的男生，应该啥都会。
“那你平时干啥？”他问。
“看书，打游戏，偶尔跑跑步。”陈屿咬了口冰激凌，“挺无聊的。”
“不无聊。”
“嗯？”
“我说，不无聊。”林楠看着篮球场，“能安静待着，挺好的。”
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继续吃冰激凌。
吃完，陈屿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还复习吗？”
“复习吧。”林楠说，“还剩不少。”
“行。”
回到图书馆，继续看书。
这次效率高了不少。林楠把剩下的章节都过了一遍，重点难点都标了出来。陈屿时不时给他讲两句，讲得挺清楚。
五点多的时候，陈屿看了眼手机：“差不多了吧？”
“嗯。”
“那今天到这儿。”陈屿开始收拾东西，“周一上台别紧张，正常讲就行。”
“我不紧张。”
“真不紧张？”
“……有点。”
陈屿笑了：“没事，我在呢。讲错了也没事，我给你兜着。”
林楠看着他。
陈屿把书包背好：“走了，吃饭去？”
“我不饿。”
“那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回。”
“顺路。”陈屿已经往外走了。
林楠只好跟上。
走出图书馆，天还没黑。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色，天空像一块渐变色的布。
两人并肩走着。
谁也没说话。
走到林楠宿舍楼下，陈屿停下：“到了。”
“嗯。”
“周一见。”
“周一见。”
陈屿转身要走。
林楠忽然叫住他：“陈屿。”
陈屿回头。
“那个……”林楠憋了半天，“谢谢你。”
“又谢？”
“……嗯。”
陈屿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动作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
“走了。”他说。
然后真的走了。
林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头上被揉过的地方，还有点痒。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然后转身进楼。
回到宿舍，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陈屿已经走远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林楠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他打开电脑，点开陈屿发来的PPT。
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的小船图标，还在那儿。
林楠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画图软件，新建一个空白文档。
拿起鼠标，开始画。
画了半天，画出一艘歪歪扭扭的小船。
丑死了。
他删掉，重新画。
又画了一艘，还是丑。
他有点烦躁，关掉软件。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陈屿给他讲题的样子，一会儿是陈屿揉他头发的样子，一会儿是陈屿站在路灯下说“你今晚说了两次谢谢了”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
烦死了。
周日，林楠去了陈屿推荐的那家理发店。
店不大，装修挺简单。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剃着平头，看着挺精神。
林楠进去的时候，老板正给一个老太太剪头发。
“稍等啊，马上好。”老板说。
林楠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老太太剪完了，付钱走人。
老板走过来：“剪头发？”
“嗯。”
“想剪啥样？”
“就……短点就行。”
老板打量了他一下：“学生？”
“嗯。”
“哪个学校的？”
“师大的。”
“哦。”老板笑了，“陈屿的同学？”
林楠一愣：“您认识陈屿？”
“认识啊，那小子是我老乡。”老板拿起围布，给林楠围上，“他之前跟我说了，说有个同学要来，让我给剪好点。”
林楠不知道该说啥。
老板已经开始剪了。剪刀咔嚓咔嚓的，碎头发往下掉。
“陈屿那小子，挺不错的。”老板一边剪一边说，“懂事，有礼貌。就是有时候太闷了，啥事都憋心里。”
林楠没接话。
“你跟他挺熟？”老板问。
“……还行。”
“那挺好。”老板说，“他朋友不多，你能跟他玩到一块儿，不容易。”
林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一点点变短，露出额头和耳朵。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陈屿说的那句“你头发该剪了”。
原来不是随口说的。
是真觉得该剪了。
剪了大概二十分钟，老板停手：“看看，行不？”
林楠看了看镜子。
剪得挺利索，长度刚好，看着挺精神。
“挺好。”他说。
“那就行。”老板解开围布，“学生价，二十五。”
林楠掏钱。
老板接过钱，找了零：“下次再来啊。”
“嗯。”
走出理发店，林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短了，轻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黑屏照了照。
还行。
他想了想，给陈屿发了条消息：“剪完了。”
陈屿回得很快：“咋样？”
“还行。”
“发张照片看看。”
林楠愣了。
还要看照片？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拍了张自拍。
拍得挺丑。
他删掉，重新拍。
拍了好几张，选了一张稍微能看的，发过去。
陈屿很快回复：“不错。”
然后补了一句：“比之前精神。”
林楠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他收起手机，往学校走。
路上经过镜湖。
他停下脚步，看着湖面。
湖水很平静，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树。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变成那个样子。
银色的头发，陌生的身体。
他盯着湖面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没回头。
周一早上，小组汇报。
林楠提前到了教室，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陈屿还没来，教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他拿出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
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
八点半，陈屿来了。
他背着书包，走到林楠旁边坐下：“早。”
“早。”
“紧张吗？”
“有点。”
“没事。”陈屿从书包里掏出瓶水，放到林楠桌上，“喝口水，缓缓。”
林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凉的。
九点，汇报开始。
前面几个小组讲得都挺顺利。轮到他们的时候，林楠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他打开PPT，开始讲。
刚开始声音有点抖，后来慢慢稳住了。他按照之前练的流程，一页一页地讲下去。讲到数据部分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把重点说清楚。
底下的人都挺认真，有的在做笔记，有的在拍照。
林楠讲着讲着，忽然看到陈屿坐在第一排，正看着他。
眼神挺平静。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讲完自己的部分，他朝陈屿点点头。
陈屿走上讲台，接过激光笔：“接下来我讲后半部分。”
两人交接得很自然。
陈屿讲得比林楠更流畅，语气也更自信。他讲到关键处，还会跟底下互动，问两个问题。
气氛挺活跃。
林楠坐在台下，看着陈屿。
陈屿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声音清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林楠忽然想起苏晓说的话。
“陈屿那人，平时看着挺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一到你这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盯着陈屿，看了很久。
直到陈屿讲完最后一页，说“谢谢大家”。
教室里响起掌声。
陈屿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老师开始点评，说他们这组数据收集得挺全面，分析得也挺到位，PPT做得也不错。
最后给了个挺高的分数。
下课铃响，老师宣布下课。
教室里的人开始往外走。
林楠收拾东西，陈屿在旁边等他。
“讲得不错。”陈屿说。
“你也是。”
“中午一起吃饭？”
“行。”
两人走出教室，往食堂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跟他们打招呼，说汇报讲得挺好。
陈屿笑着应了。
林楠跟在旁边，没说话。
走到食堂，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屿吃了两口，忽然说：“下午有事吗？”
“没，咋了？”
“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体育馆。”陈屿说，“篮球队今天训练，教练让我去帮忙记录数据。”
林楠愣了：“我去干啥？”
“就当陪我。”陈屿看着他，“一个人待着无聊。”
林楠犹豫了一下。
“行吧。”他说。
吃完饭，两人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挺热闹，篮球场上十几个男生正在训练。运球声、喊叫声、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要命。
陈屿带着林楠走到场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包里掏出个本子，开始记录。
林楠坐在旁边，看着场上的人跑来跑去。
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他就盯着球看。
球传到谁手里，谁就运两下，然后投篮。
投进了，欢呼。
没进，继续抢。
“看得懂吗？”陈屿忽然问。
“看不懂。”
“那我教你？”
“不用。”林楠说，“我就看看。”
陈屿笑了笑，继续记录。
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教练把队员集合起来，讲了会儿话，然后解散。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拍了拍陈屿的肩膀：“谢了啊，屿哥。”
“没事。”陈屿合上本子，“数据明天发你。”
“成。”男生看了林楠一眼，“这位是？”
“我同学，林楠。”
“哦哦，你好。”男生朝林楠点点头，“我叫王浩，篮球队的。”
林楠点点头：“你好。”
王浩又跟陈屿聊了两句，然后走了。
陈屿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吧。”
两人走出体育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
“累吗？”陈屿问。
“不累。”
“那再走走？”
“行。”
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
晚上的校园挺安静，偶尔有骑车的学生经过，车铃叮叮当当的。
走到镜湖附近的时候，林楠的脚步慢了下来。
陈屿注意到了：“咋了？”
“……没事。”
陈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继续走。
走到湖边的小亭子，陈屿停下：“坐会儿？”
林楠点头。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
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远处路灯的倒影。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林楠抱了抱胳膊。
“冷？”陈屿问。
“有点。”
陈屿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林楠愣住：“不用……”
“穿着吧。”陈屿把外套塞到他手里，“别感冒了。”
林楠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陈屿的体温。
暖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屿忽然开口：“林楠。”
“嗯？”
“你……”陈屿顿了顿，“是不是有啥心事？”
林楠心里一紧。
“……没。”
“真没？”
“真没。”
陈屿看着他，没再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陈屿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嗯。”
两人走出亭子，往宿舍区走。
路上，陈屿说：“下周有个讲座，听说挺有意思的。要不要一起去听？”
“啥讲座？”
“心理学的，讲人际交往。”
林楠犹豫了一下：“行。”
“那我到时候叫你。”
“嗯。”
走到林楠宿舍楼下，陈屿停下。
“到了。”他说。
“嗯。”
“外套明天还我就行。”
“好。”
陈屿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早点睡。”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林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直到陈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
路灯亮着，树影晃来晃去。
林楠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他打开电脑，点开陈屿发来的PPT。
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的小船图标，还在那儿。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重新输入“小船 图标 含义”。
这次他没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解释。
他在搜索框里加了个词：“陈屿 小船”。
搜索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是个贴吧帖子，标题是：“有人知道陈屿那个小船图标啥意思吗？”
林楠点进去。
帖子是两年前发的，楼主说：“经常看到陈屿在各种东西上画个小船，笔记本啊，草稿纸啊，都有。有人知道这图标啥意思吗？”
底下有几个回复。
一个说：“不知道，可能就是随便画的。”
另一个说：“我听说好像跟他家里有关？不确定。”
还有一个说：“我问他了，他没说。”
帖子到这里就没了。
林楠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家里？
他想起理发店老板说的话：“陈屿那小子，挺不错的。懂事，有礼貌。就是有时候太闷了，啥事都憋心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屿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陈屿很快回复：“没。咋了？”
“没事，就问问。”
“哦。”
过了几秒，陈屿又发来一条：“你也没睡？”
“嗯。”
“早点睡。”
“你也是。”
林楠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船。
家里。
陈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