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天刚亮，林楠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还好，没变。
他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今天要汇报，得穿得正式点。林楠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又套了条牛仔裤。看着镜子里的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上了。
“就这样吧。”他自言自语。
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林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醒了。”
“教室见。”
“好。”
很简单的话，林楠却盯着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背上书包出了门。
上午的教室人不少，都是来听汇报的。林楠到的时候，他们组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沈清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笔记本。陈屿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笔。
林楠走过去，在陈屿旁边坐下。
“来了？”陈屿转过头看他。
“嗯。”林楠把书包放好。
沈清言抬起头：“资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楠从书包里拿出U盘。
“那就好。”沈清言推了推眼镜，“我们第八组汇报，还有时间。”
林楠点点头。他打开笔记本，又看了一遍自己的部分。其实已经看得很熟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手心有点出汗。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说话声也大了起来。老师走进来，拍了拍讲台。
“安静一下。汇报马上开始，第一组准备。”
林楠看着第一组的人走上讲台，心里更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紧张？”陈屿突然问。
林楠愣了一下，点点头。
“没事。”陈屿说，“你讲得挺好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楠听了心里舒服了一点。他转头看陈屿，陈屿正看着讲台，侧脸线条很清晰。
轮到他们组的时候，林楠心跳得厉害。
沈清言先上去讲，她讲得很稳，条理清楚。老师边听边点头，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然后轮到林楠。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台下一片眼睛看着他，林楠觉得喉咙发干。他打开PPT，清了清嗓子。
“我负责算法模型部分……”
刚开始声音有点抖，林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讲着讲着，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陈屿。
陈屿坐在那里，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很专注，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就像在说：慢慢来，你可以的。
林楠的心突然就稳下来了。
他继续讲，声音越来越流畅。PPT一页一页翻过去，他把模型设计、参数调整、实验结果都讲了一遍。讲到关键的地方，他还停下来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设计。
台下很安静，大家都在听。
林楠讲完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我的部分讲完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师带头鼓掌。掌声响起来，林楠站在台上，有点不知所措。
他看向陈屿，陈屿也在鼓掌，脸上带着笑。
林楠赶紧鞠了个躬，走下台回到座位上。沈清言看他一眼，低声说：“讲得不错。”
“谢谢。”林楠小声说。
陈屿凑过来一点：“我就说你行。”
林楠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
后面的组继续汇报，林楠坐在座位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偷偷看了陈屿一眼，陈屿正认真听着台上的汇报，侧脸好看得有点过分。
林楠赶紧移开视线。
所有组都汇报完，老师做了总结。他特别表扬了几个组，其中就包括林楠他们组。
“第八组的模型设计很有想法，讲解也很清楚。特别是算法部分，思路很清晰。”
老师说着，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林楠低下头，耳朵有点热。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还在讨论刚才的汇报。
林楠他们组没急着走。沈清言拿出笔记本，开始说老师刚才提的建议。
“老师说我们的数据样本还可以再扩大一点，我觉得有道理。还有模型参数的调整，可以再细化……”
她说话很快，一句接一句。林楠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陈屿也听着，但没怎么插话。等沈清言说完，他才开口：“样本扩大的事我来弄，我认识几个学院的同学，可以帮忙收集数据。”
“好。”沈清言点头，“那参数调整呢？”
“这个……”陈屿看向林楠，“林楠，你觉得呢？”
林楠没想到陈屿会突然问他，愣了一下才说：“我觉得可以再跑几次实验，看看不同参数组合的效果。”
“行。”陈屿说，“那我们分一下工。”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把接下来的任务分好了。沈清言负责写报告，陈屿负责扩大样本，林楠负责参数实验。
“那就这样。”沈清言合上笔记本，“有问题群里说。”
她站起来，背起书包走了。
教室里剩下林楠和陈屿两个人。周围还有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林楠也开始收拾书包。他把笔记本装进去，U盘放好，拉上拉链。
“讲得很好。”陈屿突然说。
林楠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陈屿站在桌子旁边，书包已经背在肩上。他看着林楠，眼神很认真。
“真的。”他又补了一句，“特别清楚。”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谢谢。”
“不客气。”陈屿笑了笑。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都是刚下课的学生。有人走得急，差点撞到林楠，陈屿伸手拉了他一把。
“小心。”
林楠站稳了，陈屿的手就松开了。
“谢谢。”林楠又说了一遍谢谢，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
他们顺着人流往外走。到了教学楼门口，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林楠眯了眯眼睛。
“下午有空吗？”陈屿问。
林楠转过头看他：“有。”
“关于模型优化，我有个想法。”陈屿说，“想和你单独讨论一下。”
单独讨论。
这几个字钻进林楠耳朵里，他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什么想法？”他问。
“去图书馆说吧。”陈屿说，“那儿安静。”
林楠点点头：“好。”
“那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研讨室？”
“行。”
陈屿看着他，又笑了笑：“那到时候见。”
“嗯。”
陈屿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林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公寓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陈屿说的“单独讨论”。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讨论模型？还是有别的？
林楠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陈屿那么正经的人，肯定是正经讨论学术问题。
可是……为什么要单独？
小组不是还有沈清言吗？
林楠想不通，干脆不想了。他回到公寓，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汇报怎么样？”
林楠打字回复：“还行。”
“什么叫还行？到底怎么样？”
“老师说我们组不错。”
“可以啊林楠！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林楠犹豫了一下。他下午要和陈屿讨论，不知道要讨论多久。
“晚上可能有事。”
“啥事？比吃饭还重要？”
林楠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总不能说“我要和陈屿单独讨论模型优化”吧？听起来怪怪的。
“小组的事。”他最后这么回。
“行吧，那改天。记得欠我一顿饭啊！”
“好。”
林楠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多，离下午两点还早。
他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他们的项目资料。陈屿会有什么想法呢？林楠猜不出来。
他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林楠就出门了。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先去借了几本相关的书，然后上三楼。
研讨室在走廊尽头，很小一间，只能坐四五个人。林楠推门进去，里面没人。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放在桌子上。
时间还早，他翻开一本书看。但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下午要讨论的事。
一点五十，门开了。
陈屿走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几份打印的资料。
“来这么早？”他问。
林楠站起来：“你也早。”
陈屿在他对面坐下，把资料摊开。林楠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和图。
“这是我昨晚想的。”陈屿说，“你看这个部分。”
他指着一页纸上的流程图。林楠凑过去看，两人挨得很近。
林楠能闻到陈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赶紧集中精神，看那张图。
“这里，”陈屿用笔点了一下，“我们的模型现在是这样设计的。但我发现，如果在这里加一个反馈环节，效果可能会更好。”
他解释得很详细，一步一步。林楠听着，眼睛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你觉得呢？”陈屿说完，抬头看他。
林楠想了想：“加反馈环节的话，计算量会不会太大？”
“会。”陈屿点头，“但可以优化算法。你看这个。”
他又翻出一页纸，上面写着一串公式。
林楠盯着那些公式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
“你是说用迭代法？”
“对。”陈屿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想到了？”
“嗯。”林楠说，“迭代法可以减少计算量，而且收敛速度也快。”
“没错。”陈屿笑了，“我就知道你能懂。”
他笑得很好看，林楠看得愣了一下。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把整个优化方案理清楚了。陈屿把资料整理好，递给林楠一份。
“这些你拿着，有空可以再看看。”
“好。”林楠接过来。
陈屿看了看时间：“快三点了。你还有事吗？”
“没有。”
“那……要不要去喝点东西？”陈屿问，“说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
林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
“不想去就算了。”陈屿说。
“不是。”林楠赶紧说，“可以去。”
陈屿看着他，笑了：“那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研讨室。下楼的时候，林楠走在前面，陈屿跟在后面。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脚步声。
出了图书馆，阳光还是很好。风有点大，吹得树叶哗哗响。
“去商业街那边？”陈屿问。
“行。”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沉默着。陈屿也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商业街人不少，都是学生。奶茶店门口排着队，陈屿看了一眼。
“喝奶茶吗？”
“都行。”
“那你等着，我去买。”
陈屿去排队了，林楠站在路边等他。他看着陈屿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今天的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的汇报，正常的讨论，正常的邀请喝东西。可是林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陈屿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楠。
“给你，三分糖的。”
林楠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要三分糖？”
“猜的。”陈屿说，“你不是不爱喝太甜的吗？”
林楠愣了。他确实不爱喝太甜的，但从来没跟陈屿说过。
“上次小组开会，你买奶茶的时候说的。”陈屿补充道。
林楠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他们讨论到很晚，他去买了几杯奶茶。当时沈清言问他要几分糖，他说三分。
没想到陈屿记住了。
“谢谢。”林楠说。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旁边有棵大树，树荫遮下来，很凉快。
林楠喝了一口奶茶，确实是他喜欢的甜度。
“今天谢谢你。”陈屿突然说。
林楠转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陈屿看着手里的奶茶，“那些想法，我跟别人说，他们可能听不懂，或者没耐心听。”
“不会。”林楠说，“你说得很清楚。”
“那是因为你聪明。”陈屿笑了，“真的，林楠，你很聪明。”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林楠耳朵有点热。
“没有……”他小声说。
“有。”陈屿很肯定，“你只是不爱表现而已。”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头喝奶茶。
两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陈屿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理了理，动作很随意。
林楠看着他的手，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
“林楠。”陈屿突然叫他。
“嗯？”
“你……”陈屿顿了顿，“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楠没想过。
“不知道。”他老实说，“还没想好。”
“我想做人工智能。”陈屿说，“不是那种很虚的概念，是真正能帮到人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眼神很认真。
林楠看着他，突然觉得陈屿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以前觉得陈屿就是那种家境好、长得帅、学习也好的完美男生。但现在他发现，陈屿心里有很实在的东西。
“那很好。”林楠说。
陈屿转过头看他：“你呢？你数学那么好，编程也不错，没想过往这方面发展？”
林楠摇摇头：“我没想那么远。”
“也是。”陈屿笑了，“还早呢。”
他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把杯子放在旁边。
“不过，”他看着林楠，“如果你想做，我可以帮你。”
林楠心跳漏了一拍。
“帮我什么？”
“帮你找方向，找资源。”陈屿说，“我认识一些老师，还有一些学长学姐，他们都在做相关的研究。如果你想，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他说得很真诚，不像客套话。
林楠心里有点乱。他不知道陈屿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
“为什么？”他问。
陈屿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陈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他说，“你很有潜力，只是需要一点机会。”
这话说得太正式了，林楠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他最后只能说这两个字。
“不客气。”陈屿说，“我说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奶茶喝完了。陈屿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顺路。”陈屿说，“我也要回宿舍。”
林楠没再推辞。
两人一起往回走。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楠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有时候重叠在一起。
到了公寓楼下，林楠停下脚步。
“我到了。”
“嗯。”陈屿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楠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这边。
林楠挥了挥手。
陈屿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林楠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他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发呆。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陈屿说的话，陈屿的眼神，陈屿笑的样子。
林楠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那句“教室见”。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看陈屿给他的资料。那些公式和流程图，他看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屿说得对，这个优化方案真的很好。
林楠打开文档，开始写实验计划。他要把陈屿的想法实现出来，看看效果怎么样。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林楠写得很投入，连天黑了都没发现。
直到肚子咕咕叫，他才反应过来该吃饭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往外看。路灯已经亮了，路上有学生走来走去。
林楠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很平静。
今天过得很好。汇报顺利，讨论有收获，还喝了奶茶。
最重要的是，他和陈屿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一点。
虽然还是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林楠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回到电脑前，把文档保存好。然后拿起手机，想了想，给陈屿发了条消息。
“资料看完了，想法很好。我明天开始做实验。”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陈屿回复：“好。需要帮忙就说。”
很简单的几个字，林楠看了却笑了。
他回了个“嗯”，然后放下手机，去厨房煮泡面。
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窗户。
林楠站在灶台前，等着面煮好。
心里满满的，很踏实。
就像昨晚那样，睡得很沉很踏实的感觉。
他知道，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