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商业街上还亮着灯，但人少了大半。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撑死我了。”苏晓揉着肚子，一边走一边哼哼，“那家火锅真不错，就是吃太多了。”
林楠走在旁边，没说话。
他也觉得撑。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赵明轩。
这哥们儿从吃饭开始就一直在给他夹菜。牛肉、毛肚、虾滑，堆得跟小山似的。林楠说不用了，赵明轩就笑呵呵地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陈屿坐在对面，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林楠看过去，陈屿也只是低头吃自己的。
一顿饭吃下来，林楠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咱们走回去吧？”苏晓突然提议，“反正也不远，消消食。”
赵明轩第一个赞成：“好啊！我正好想走走。”
陈屿没意见。
沈清言推了推眼镜：“我都可以。”
林楠其实想早点回去。但大家都说走，他也不好一个人打车。
于是五个人就沿着商业街往学校方向走。
晚上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林楠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这外套还是陈屿的，吃完饭也没来得及还。
苏晓挽着林楠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饭桌上的事。
“你们看见没，赵明轩给林楠夹菜那个劲儿，跟喂猪似的。”苏晓笑得不行，“林楠碗里都堆成山了！”
赵明轩在后面听见了，嘿嘿笑：“那不是怕她吃不饱嘛。”
“得了吧你。”苏晓回头瞪他，“你就是献殷勤。”
“我乐意。”赵明轩理直气壮。
林楠脸有点热。他偷偷看了陈屿一眼。
陈屿走在沈清言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显得有点冷。
“哎，走这条小路吧。”苏晓指着前面一条岔路，“穿过去就是学校后门，近。”
那条路确实近，但要穿过一个小公园。晚上公园里没灯，黑乎乎的。
“太黑了吧？”沈清言有点犹豫。
“怕啥，咱们五个人呢。”赵明轩大大咧咧地说，“走，我带路。”
他走到最前面，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林楠其实也有点怕。但看大家都往前走，他也只能跟着。
公园里确实黑。只有远处商业街的灯光透过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路。
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苏晓挽紧林楠的胳膊，小声说：“有点瘆人哈。”
“嗯。”林楠应了一声。
他其实更怕的是别的。
怕黑，怕鬼，这些都不算什么。他最怕的是遇到人。
遇到那种不怀好意的人。
怕什么来什么。
走到公园边缘的时候，前面出现一家酒吧。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咚咚的。
酒吧门口站着几个人。
一看就是喝多了。勾肩搭背的，站都站不稳。
林楠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绕开走，但路就这么一条。
赵明轩也看见了。他回头说：“咱们走快点。”
五个人加快脚步。
但已经晚了。
那几个醉鬼看见了他们。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林楠。
“哟！”其中一个黄毛吹了声口哨，“美女啊！”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还真是，长得挺水灵。”
“穿校服的？学生妹？”
“学生妹好啊，清纯。”
污言秽语飘过来，林楠浑身都僵了。
苏晓抓紧他的胳膊，小声说：“别理他们，快走。”
赵明轩脸色沉下来。他挡在林楠前面，继续往前走。
但那几个醉鬼不依不饶。
黄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拦在路中间。
“美女，去哪啊？”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陪哥哥们再喝点？”
林楠低着头，不敢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打鼓。
“让开。”赵明轩说。
声音很冷。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谁啊？护花使者？”
“我让你让开。”赵明轩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高，体育生，平时看着阳光，这会儿沉下脸来，还真有点吓人。
但醉鬼不怕。
喝了酒的人，胆子比天大。
“哟呵，脾气还挺大。”黄毛伸手想推赵明轩，“滚一边去，我跟美女说话呢——”
他的手没碰到赵明轩。
赵明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嘴巴放干净点。”赵明轩盯着他，“听见没？”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另外几个醉鬼围了上来。
“干嘛呢干嘛呢？”
“想动手啊？”
“小子，你混哪的？”
五个人，对面也是五个人。但对面都是社会青年，喝了酒，浑劲儿上来了。
林楠腿都软了。
苏晓吓得直哆嗦，但还死死抓着林楠。
沈清言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陈屿没动。他就站在那儿，看着。
“我再问一遍，”赵明轩没松手，“让不让开？”
黄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他火了：“你他妈找死是吧？”
他另一只手抡起来就要打。
赵明轩反应快，侧身躲开，同时用力一推。
黄毛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操！”黄毛站稳了，眼睛都红了，“给我揍他！”
另外四个人一拥而上。
赵明轩把林楠往后面一推：“你们往后站！”
然后他就冲上去了。
林楠被推得往后踉跄，苏晓赶紧扶住他。
“赵明轩！”苏晓喊。
但已经晚了。
打起来了。
赵明轩是体育生，练过，一打二不落下风。但对面人多，而且喝醉了的人不知道轻重，下手没分寸。
一个光头从侧面扑上来，抱住赵明轩的腰。
另一个红毛趁机一拳砸在赵明轩脸上。
赵明轩闷哼一声，反手肘击光头的后背。
光头吃痛松手。
黄毛又冲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啤酒瓶。
“小心！”林楠喊出声。
赵明轩扭头，看见啤酒瓶砸过来，赶紧抬手挡。
啤酒瓶砸在他胳膊上，碎了。
玻璃碴子飞溅。
赵明轩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赵明轩！”林楠急了，想往前冲。
苏晓死死拉住他：“别去！危险！”
沈清言掏出手机：“我报警！”
但手机刚拿出来，就被一个醉鬼看见了。
那醉鬼冲过来，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
“报你妈的警！”醉鬼骂骂咧咧。
沈清言吓得不敢动了。
混乱中，黄毛又盯上了林楠。
“美女，别怕啊。”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恶心的笑，“哥哥保护你。”
林楠往后退。
背后是墙，没路了。
苏晓挡在他前面：“你滚开！”
“哟，还有个小的。”黄毛伸手想摸苏晓的脸。
苏晓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黄毛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伸手就要抓苏晓的头发。
林楠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他冲上去，推开黄毛的手：“你别碰她！”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那你来陪我。”
他伸手抓林楠的胳膊。
林楠想躲，但没躲开。
黄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力气很大。
林楠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恶心。
恐惧。
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放开我！”林楠挣扎。
“放开她！”赵明轩看见这边的情况，想冲过来，但被两个人缠住，脱不开身。
黄毛拽着林楠往外拉。
“走，陪哥哥喝酒去。”
“我不去！你放开！”林楠使劲往回拽。
但他力气小，拽不动。
苏晓扑上来，咬黄毛的手。
“啊！”黄毛吃痛松手，反手一巴掌扇在苏晓脸上。
苏晓被打得摔在地上。
“苏晓！”林楠想去扶她。
黄毛又抓住他。
这次抓的是衣服领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恶狠狠地说，“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他拽着林楠就往酒吧方向拖。
林楠拼命挣扎，但没用。
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怎么办。
谁能来帮帮他。
赵明轩被缠住了。
沈清言吓得缩在墙角。
苏晓摔在地上，捂着脸。
还有谁？
还有——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大，但很清晰。
黄毛停下动作，扭头看。
陈屿站在那里。
他一直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现在终于开口了。
“你说啥？”黄毛眯着眼看他。
“我说，够了。”陈屿走过来，步子很稳，“放开她。”
黄毛笑了：“又来一个英雄救美的？你谁啊？”
“我是她同学。”陈屿说，“你现在放开她，然后滚，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哈哈哈！”黄毛大笑，“你他妈算老几啊？让我滚？”
另外几个醉鬼也笑了。
“小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装逼？”
“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揍！”
陈屿没笑。
他看着黄毛，又重复了一遍：“放开她。”
语气很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黄毛被看得有点发毛，但酒劲上头，他梗着脖子：“我就不放，你能咋的？”
陈屿没再说话。
他直接动手了。
动作快得林楠都没看清。
只看见陈屿上前一步，抓住黄毛拽着林楠的那只手。
一拧。
“啊——！”黄毛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陈屿顺势把林楠拉到身后。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黄毛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操！你他妈——”
他想骂人，但话没说完。
陈屿抬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黄毛被踹得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明轩那边也不打了。那几个醉鬼看看地上的黄毛，又看看陈屿，有点懵。
陈屿站在那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他眼神很冷。
冷得让人打哆嗦。
“还有谁想试试？”陈屿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人敢动。
刚才那一脚太狠了。黄毛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陈屿扫了那几个醉鬼一眼。
“滚。”
一个字。
那几个醉鬼互相看了看，然后他转身，看向林楠。
“没事吧？”他问。
林楠摇头，说不出话。
他吓坏了。浑身都在抖。
陈屿脱下自己的外套——他身上还穿着一件薄外套——披在林楠身上。
“穿着。”他说。
然后他走到苏晓旁边，把她扶起来。
“能走吗？”陈屿问。
苏晓脸上有个红印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牙点头：“能。”
陈屿又看向沈清言。
沈清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被摔碎的手机。
赵明轩走过来，胳膊上还在流血。
“你……”赵明轩看着陈屿，表情复杂。
陈屿没看他，对其他人说：“走。”
他拉着林楠的手腕，往前走。
那几个醉鬼还站在原地，但没人敢拦。
黄毛还在地上躺着呢。
五个人快步走出公园，回到商业街的主路上。
灯光亮起来，人多了，安全感才慢慢回来。
林楠还在抖。
陈屿的手很暖，抓着他的手腕，很用力。
“去药店。”陈屿说。
“啊？”林楠没反应过来。
“赵明轩的胳膊要处理。”陈屿说，“前面有药店。”
赵明轩这才想起来自己受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道口子不深，但流血挺多，衣服袖子都染红了。
“没事，小伤。”赵明轩说。
“感染了更麻烦。”陈屿没松手，拉着林楠继续走。
苏晓跟在后面，小声问沈清言：“你手机还能用吗？”
沈清言看了看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苦笑：“废了。”
“回头我赔你一个。”苏晓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
“别废话，我弄坏的我赔。”
药店还开着门。
陈屿拉着林楠进去，对店员说：“要碘伏，棉签，纱布，胶带。”
店员看了一眼赵明轩的胳膊，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陈屿让赵明轩坐下，自己打开碘伏瓶子。
“我自己来就行。”赵明轩说。
“你一只手不方便。”陈屿没给他机会，直接拿棉签蘸了碘伏，给他消毒。
赵明轩疼得咧嘴，但没出声。
林楠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刚才陈屿那一脚。
那么狠。
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陈屿，安静，温和，说话都不大声。
刚才的陈屿，像换了个人。
“好了。”陈屿给赵明轩包扎完，把剩下的东西装好，“回去别碰水。”
“谢了。”赵明轩说。
陈屿没接话，转身看向林楠。
“还怕吗？”他问。
林楠摇头，又点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
陈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动作很轻。
“没事了。”陈屿说，“以后晚上别走那种小路。”
“嗯。”林楠小声应道。
苏晓凑过来，拉着林楠上下看：“你没受伤吧？那个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林楠说，“就是……吓到了。”
“我也是。”苏晓眼睛又红了，“那个王八蛋，下手真狠。”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疼。
陈屿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苏晓赶紧说，“就一巴掌，明天就好了。”
从药店出来，几个人继续往学校走。
这次没人说话了。
气氛很沉闷。
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赵明轩突然停下。
“今天……对不起。”他看着林楠，“我不该带你们走那条路。”
“不怪你。”林楠说，“谁知道会遇上那种人。”
“但我没保护好你。”赵明轩声音低下去，“还是陈屿……”
他没说完。
但意思大家都懂。
陈屿没说话。
沈清言推了推眼镜：“那个……今天谢谢陈屿了。要不是你，我们可能……”
“没事。”陈屿说，“回去吧，不早了。”
五个人进了校门，往宿舍楼走。
苏晓和沈清言住一栋楼，先到了。
“明天见。”苏晓抱了抱林楠，“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嗯。”林楠点头。
苏晓又看了赵明轩和陈屿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跟沈清言一起上楼了。
剩下三个人继续走。
赵明轩和林楠住一栋楼，陈屿住另一栋。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陈屿停下。
“我往这边。”他说。
林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陈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说：“外套。”
“啊？”
“我的外套。”陈屿指了指林楠身上，“两件都是我的。”
林楠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披着陈屿的外套，里面还穿着陈屿的另一件外套。
他赶紧脱下来，递过去。
陈屿接过来，把两件外套都搭在手臂上。
“早点休息。”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林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走吧。”赵明轩说。
林楠回过神，跟着赵明轩往宿舍楼走。
一路上，赵明轩都没说话。
快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林楠。”
“嗯？”
“陈屿他……”赵明轩停顿了一下，“他是不是练过？”
林楠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刚才看见他那一脚。”赵明轩说，“不是普通人能踢出来的。还有他拧那个黄毛手腕的手法，很专业。”
林楠没说话。
他其实也看出来了。
但他不想深究。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
“算了。”赵明轩摇摇头，“不管怎样，今天多亏了他。你……你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去了，知道吗？”
“知道了。”林楠说。
到了宿舍楼门口，赵明轩停下。
“你的手……”林楠看着他包扎的胳膊，“真的没事吗？”
“没事。”赵明轩笑了笑，“体育生，这点伤不算什么。”
但林楠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强。
“那我上去了。”林楠说。
“等等。”赵明轩叫住他。
林楠回头。
赵明轩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林楠，我今天……有点丢人。”赵明轩说，“我想保护你，但没做到。反而让你差点出事。”
“不是你的错。”林楠说。
“但我还是没做到。”赵明轩深吸一口气，“不过你放心，下次不会了。我会变得更厉害，以后一定能保护好你。”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上去了。”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转身进了楼。
赵明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林楠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今天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黄毛的手，苏晓被打，赵明轩流血，陈屿那一脚。
还有陈屿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么深，那么沉。
林楠突然觉得，陈屿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害怕什么，知道他需要什么。
但陈屿自己，却像个谜。
林楠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灯很亮，刺得眼睛疼。
他想起陈屿刚才摸他头的动作。
那么轻，那么温柔。
跟踹黄毛的时候判若两人。
林楠闭上眼。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陈屿太危险了，离他远点。
另一个说：但他保护了你。
一个说：他为什么那么能打？他到底是谁？
另一个说：重要吗？重要的是他救了你。
林楠捂住耳朵。
别吵了。
都别吵了。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把今天的事都忘掉。
但他知道，忘不掉。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有些人，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林楠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他拿起手机，想给陈屿发条消息。
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说什么呢？
谢谢？
太苍白了。
问你怎么那么能打？
太冒昧了。
最后林楠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是很快。
像刚跑完一千米。
林楠想起陈屿的手。
抓着他手腕的时候，那么用力，那么稳。
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他才是被救的那个。
林楠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软。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陈屿。
冷静的眼神，利落的动作，还有最后那句“早点休息”。
声音很低，很好听。
林楠觉得自己疯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越强迫，想得越多。
最后他放弃了。
想就想吧。
反正想想又不犯法。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
林楠闭上眼，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一百只的时候，他还没睡着。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屿的外套。
他今天穿了陈屿的外套一整天。
上面有陈屿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陈屿的味道。
林楠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发烫。
完了。
他真的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