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楠醒得特别早。
天还没完全亮，宿舍里其他几个人还在打呼噜。他轻手轻脚爬下床，摸黑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他打了个激灵。
照镜子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头发，男生的脸，平平无奇。
但昨晚那个梦，特别真实。
梦里陈屿挡在他前面，那个背影特别宽，特别稳。梦里他一点都不怕，就觉得特别安心。
现在想想，还有点不好意思。
“想啥呢。”林楠对自己说，甩了甩脑袋。
洗漱完换衣服，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发来的消息：“醒了？”
林楠打字：“嗯，刚起。”
“楼下等你。”
“好。”
林楠把手机揣兜里，穿上外套就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有点急。到一楼大厅，一抬头就看见陈屿站在门口。
陈屿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外套，背对着门口站着。晨光从外面透进来，在他身上笼了一层光晕。
林楠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背影……跟梦里好像。
“来了？”陈屿转过身，看见他笑了笑。
“啊，来了。”林楠赶紧走过去。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早上六点多，校园里人还不多，路上就几个晨跑的学生。
“睡得好吗？”陈屿问。
“挺好的。”林楠说，顿了顿又补了句，“特别香。”
陈屿笑了：“那就好。”
食堂里，两人打了早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楠要了豆浆油条，陈屿要了包子小米粥。
吃饭的时候，林楠偷偷看了陈屿几眼。
陈屿吃相特别斯文，一口包子一口粥，不紧不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真好看。
林楠心里冒出这三个字，赶紧低头喝豆浆。
“今天上午有课吗？”陈屿问。
“有，三四节。”林楠说，“你呢？”
“我上午没课，去图书馆。”陈屿说，“下午小组还要碰个头，数据得再整理一下。”
“嗯。”林楠点点头。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
“对了。”陈屿忽然说，“昨晚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林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就是那个醉汉。”陈屿说，“已经过去了，别老想。”
林楠心里一暖。
“我没想。”他说，“就是……谢谢你。”
“谢什么。”陈屿说，“应该的。”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
“我去教学楼了。”林楠说。
“嗯，去吧。”陈屿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
陈屿往图书馆方向走，林楠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会儿，才转身往教学楼走。
上午的课是专业课，老师讲得挺枯燥的。
林楠坐中间排，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他想起了昨晚。
那个醉汉冲过来的时候，他真的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然后陈屿就挡在了他前面。
那么自然，那么快。
好像理所当然就该那样。
林楠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心里有点乱。
下课铃响了，林楠才回过神。
收拾东西往外走，刚出教室门，手机响了。
苏晓打来的。
“喂？”林楠接起来。
“楠楠！你在哪儿呢？”苏晓的声音特别大。
“刚下课，怎么了？”
“来来来，来二食堂，我请你吃饭！”苏晓说，“有大事跟你说！”
“什么大事？”
“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啊！”
电话挂了。
林楠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往二食堂去了。
到了食堂，苏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就挥手。
“这儿呢！”
林楠走过去：“什么事啊这么急？”
“走走走，边吃边说。”苏晓拉着他往里走。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晓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吗？昨晚上那事，有人拍视频了！”
林楠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视频？”
“就那个醉汉啊！”苏晓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你看，学校贴吧里有人发的。”
林楠凑过去看。
视频拍得有点抖，但能看清画面。是昨晚小吃街那边，那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赵明轩跟他吵起来，然后醉汉要动手——
陈屿挡在了前面。
视频里，陈屿的背影特别清楚。他挡在林楠前面，跟那个醉汉说话，不慌不忙的。
然后醉汉骂骂咧咧地走了。
视频就到这里。
下面的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
“卧槽，那是陈屿吧？”
“对对对，就是校草！”
“他挡着的那个人是谁啊？”
“看着像他们班的林楠？”
“我靠，这姿势，男友力max啊！”
“磕到了磕到了！”
“这什么情况？英雄救美？”
“等等，林楠不是男的吗？”
“男的怎么了？兄弟情不行啊？”
“这兄弟情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林楠看得脸有点热。
“你看你看！”苏晓指着手机，“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什么名人……”林楠把手机推回去，“别看了。”
“干嘛不看，多帅啊！”苏晓把手机收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楠，“说真的，昨晚上陈屿那一下，真的太帅了。我当时都快吓死了，他居然那么冷静。”
林楠低头吃饭，没说话。
“哎，你跟我说说呗。”苏晓凑得更近了，“昨晚上陈屿护着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林楠说，“吓都吓死了。”
“切，我才不信。”苏晓撇嘴，“你昨晚上回来，一句话都没说，肯定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苏晓说，“你一有心事就不说话。”
林楠不吭声了。
苏晓看他这样，也不逗他了，正经了点：“说真的，楠楠，我觉得陈屿对你挺好的。”
林楠筷子顿了一下。
“你看啊，他平时就老跟你一起，上课吃饭什么的。”苏晓掰着手指头数，“小组作业也跟你一组，你遇到事他第一个冲上来。这不是一般朋友能做到的吧？”
“他人好。”林楠说。
“他对别人可没这么好。”苏晓说，“赵明轩跟他一个宿舍的，也没见他这么上心。”
林楠不说话了。
苏晓看他这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吃完饭，苏晓说要回宿舍补觉，先走了。
林楠一个人往图书馆走。
他约了陈屿中午一起吃饭，现在离饭点还有一会儿，他想先去图书馆待会儿。
到了图书馆，他习惯性地往老位置走。
走到那儿，发现陈屿已经在了。
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正在低头写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林楠站在书架后面，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才走过去。
“来了？”陈屿抬头看见他，笑了笑。
“嗯。”林楠在他对面坐下，“来这么早。”
“反正没事。”陈屿说，“你上午课怎么样？”
“还行。”林楠说，顿了顿，“那个……你看贴吧了吗？”
陈屿手里的笔停了停：“看了。”
林楠看着他。
“别管那些。”陈屿说，“我已经让人删帖了。”
“删了？”
“嗯。”陈屿说，“不是什么好事，传开了对你不好。”
林楠心里又是一暖。
“谢谢。”他说。
“又说谢。”陈屿笑了，“你再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楠也笑了。
两人在图书馆待到中午，然后一起去吃饭。
吃完饭，下午小组要开会。
到了教室，赵明轩和沈清言已经在了。
“来了来了！”赵明轩看见他们，招手，“就等你们了！”
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数据。
讨论到一半，赵明轩忽然说：“哎，你们看贴吧了吗？昨晚那事被人拍了。”
林楠手一僵。
“看了。”陈屿说，“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就好。”赵明轩说，“妈的，那醉汉真不是东西。不过我昨晚上也是冲动了，要不是陈屿拦着，估计得打起来。”
“打起来对你没好处。”沈清言说。
“我知道我知道。”赵明轩挠头，“以后注意。”
讨论继续。
林楠有点心不在焉。
他偷偷看了陈屿一眼。
陈屿正低头看数据，侧脸特别认真。
这个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林楠想不明白。
开完会，已经下午四点了。
“走走走，打球去！”赵明轩站起来，“陈屿，去不去？”
“你们去吧。”陈屿说，“我还有点事。”
“啥事啊？”
“私事。”
“切，神神秘秘的。”赵明轩拉着沈清言走了，“那我们先走了啊！”
两人走了，教室里就剩林楠和陈屿。
“你还有事？”林楠问。
“嗯。”陈屿说，“你呢？”
“我回宿舍。”
“一起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学楼。
路上，陈屿忽然说：“晚上有空吗？”
“有啊。”林楠说，“怎么了？”
“请你吃饭。”陈屿说，“就当……压压惊。”
林楠笑了：“昨晚上不是请过了吗？”
“那不算。”陈屿说，“今天正经请你。”
“行啊。”林楠说，“去哪儿？”
“我知道一家店，挺好的。”陈屿说，“六点，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好。”
到了宿舍楼下，林楠跟陈屿道别，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
林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点乱。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之前小组开会的时候，苏晓偷偷拍的。
照片里，陈屿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资料。他侧着脸，表情特别专注。
林楠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胸口。
晚上六点，林楠准时下楼。
陈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他来了，笑了笑。
“走吧。”
两人出了校门，陈屿带他往一条小巷子里走。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房子。走了一会儿，陈屿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门不大，招牌上写着“老陈家私房菜”。
“就是这儿。”陈屿说。
两人走进去，店里不大，就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陈屿就笑：“小屿来了！”
“陈叔。”陈屿打招呼，“两个人。”
“好嘞，坐里面那桌吧。”老板说，“还是老样子？”
“嗯，再加两个菜。”陈屿说，“今天我请客。”
“行！”老板笑着去后厨了。
两人在里面的桌子坐下。
“你跟老板很熟？”林楠问。
“嗯，我亲戚。”陈屿说，“我小时候常来。”
林楠环顾四周。店里装修很简单，但特别干净。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都是些风景照。
“这店开了好多年了。”陈屿说，“我小时候，我爸常带我来。”
“你爸？”
“嗯。”陈屿说，“他工作忙，但每周都会抽时间带我出来吃饭。每次都来这儿。”
林楠听着，没说话。
“后来他去世了。”陈屿说，“我就自己来。”
林楠心里一紧。
“对不起……”他说。
“没事。”陈屿笑了笑，“都过去好多年了。”
老板端了菜上来。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看着特别香。
“尝尝。”陈屿说，“陈叔手艺特别好。”
林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确实好吃。
“怎么样？”陈屿问。
“好吃。”林楠说。
两人安静地吃饭。
吃了会儿，陈屿忽然说：“林楠。”
“嗯？”
“你以后……”陈屿顿了顿，“要是再遇到那种事，别怕。”
林楠抬头看他。
“我在呢。”陈屿说。
林楠鼻子一酸。
他赶紧低头吃饭，假装被烫到了。
“慢点。”陈屿说。
“嗯。”林楠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店。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亮着几盏路灯。
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屿。”林楠忽然开口。
“怎么了？”
“你为什么……”林楠顿了顿，“对我这么好？”
陈屿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因为你是林楠。”他说。
林楠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陈屿想了想，“你很好，值得别人对你好。”
林楠心里一颤。
“我有什么好的。”他小声说。
“你哪里都好。”陈屿说。
林楠不说话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刷了卡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
“林楠。”陈屿又开口。
“嗯？”
“如果……”陈屿说，“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什么难事，可以跟我说。”
林楠心里一紧。
“什么难事？”他问。
“任何事。”陈屿说，“不管是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林楠看着他。
路灯下，陈屿的表情特别认真。
“我会帮你。”陈屿说，“不管是什么。”
林楠心里翻江倒海的。
他想说，我有个天大的秘密。
他想说，我不是普通人。
他想说，我每天都在害怕。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点头：“嗯。”
陈屿笑了：“走吧，送你回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林楠停下脚步。
“我到了。”他说。
“嗯。”陈屿点头，“早点休息。”
“你也是。”
林楠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
看见他回头，陈屿挥了挥手。
林楠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室友都在打游戏。
林楠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去洗漱。
洗漱完躺床上，他拿出手机。
陈屿发来消息：“到了吗？”
“到了。”林楠回。
“那就好。”
林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打字：“陈屿。”
“嗯？”
“谢谢你。”
“又说谢。”
“真心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知道。”
林楠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今晚他肯定又要做梦了。
梦里肯定又是那个背影。
挡在他面前的，宽宽的，稳稳的背影。
但他不讨厌。
一点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