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灯熄了。
林楠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盯着陈屿最后那句“我知道”，看了好几分钟。
知道啥啊知道。
林楠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
室友的打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跟拖拉机似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那帮人围上来的时候，他腿都软了。
是真的软了，站都站不稳的那种。
要不是陈屿挡在前面……
林楠不敢想。
他翻来覆去，床板嘎吱嘎吱响。
“楠哥，还不睡啊？”对床的室友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马上。”林楠小声说。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一闭眼，就是陈屿的背影。
宽宽的，挡在他前面。
还有陈屿说那句话的表情。
路灯下，特别认真。
“我会帮你。不管是什么。”
林楠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
帮个屁。
你帮得了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啥玩意儿。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半。
宿舍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楠坐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外套。
“干啥去啊？”另一个室友问。
“出去透透气。”林楠说。
“大半夜的……”
“睡不着。”
林楠出了宿舍楼。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往校外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就是不想待在宿舍里。
脑子里太乱了。
校门口保安大爷在打瞌睡。
林楠刷了卡出去，沿着街走。
这条街晚上还挺热闹，烧烤摊还开着。
油烟味飘过来。
林楠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区。
他在校外租了个公寓。
不大，一室一厅。
贵是贵了点，但图个清静。
主要是方便他……处理一些事情。
比如变身。
林楠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他按亮灯，关上门。
客厅空荡荡的，就一张沙发一个茶几。
林楠把外套扔沙发上，走进浴室。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别的啥。
林楠盯着镜子看了半天。
他想起第一次变身的时候。
也是在浴室。
也是看着镜子。
那时候他吓傻了。
真的，整个人都懵了。
头发变白了，身体变样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掐了自己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林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现在是黑色的。
染的。
他打开水龙头，又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清醒了点。
但脑子里还是陈屿。
陈屿挡在他前面的样子。
陈屿说“我会帮你”的样子。
陈屿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他的样子。
“操。”
林楠骂了一句。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
走出浴室，他瘫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楠拿起来看。
是陈屿。
“睡了吗？”
林楠盯着那三个字。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回：“没。”
“在哪儿？”
“公寓。”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一个人？”
“嗯。”
“地址发我。”
林楠愣住了。
发地址？
大半夜的，发地址干啥？
他打字：“干嘛？”
“不放心。”
林楠盯着那三个字。
心里有点怪怪的。
说不出来啥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他就后悔了。
妈的，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大半夜的，让一个男的来我公寓？
虽然陈屿是……
林楠抓了抓头发。
算了。
发了就发了。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然后去厨房烧水。
水壶呜呜响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楠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五十。
这个点，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灯亮着。
门外站着一个人。
陈屿。
林楠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门。
陈屿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东西，看着像是饮料。
“你……”林楠不知道说啥。
“路过。”陈屿说，“看你灯还亮着。”
“路过？”林楠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你这……”
“便利店买的。”陈屿把袋子提起来一点，“热牛奶，还有零食。”
林楠让开身子：“进来吧。”
“不用。”陈屿站着没动，“我就说两句话。”
林楠看着他。
陈屿穿着件黑色外套，头发有点乱。
估计是骑车过来的。
“你骑车来的？”林楠问。
“嗯。”陈屿点头，“宿舍关门了，我翻墙出来的。”
林楠：“……”
牛逼。
“你室友不说你？”林楠问。
“他们睡得跟猪似的。”陈屿笑了笑，“没人知道。”
林楠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鼻子有点酸。
赶紧低下头。
“这个给你。”陈屿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热牛奶，递给林楠。
林楠接过来。
牛奶是温的，握在手里暖暖的。
“还有这个。”陈屿又拿出几包零食，“晚上要是饿了，垫垫肚子。”
林楠看着那些零食。
薯片，饼干，还有巧克力。
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林楠问。
陈屿顿了顿：“猜的。”
林楠不信。
但他没再问。
“谢谢。”他说。
“又说谢。”陈屿摇头，“行了，我走了。”
“这就走？”林楠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好像不想让人走似的。
陈屿看着他：“不然呢？”
“没、没啥。”林楠赶紧说，“路上小心。”
“嗯。”陈屿点头，“你锁好门，早点休息。”
“知道了。”
陈屿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林楠。”
“啊？”
“别想太多。”陈屿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楠点点头。
陈屿这才真的走了。
林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关上门，锁好。
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手里那瓶热牛奶，温度透过塑料瓶传过来。
暖暖的。
林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陈屿从单元门出来，走到路边。
那儿停着一辆自行车。
陈屿骑上车，走了。
林楠一直看着，直到陈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拉上窗帘，回到客厅。
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他坐进沙发里。
塑料袋里除了零食，还有别的东西。
林楠拿出来看。
是一盒创可贴。
还有一小瓶碘伏。
林楠愣了愣。
他想起今晚，那帮人推搡的时候，他胳膊蹭了一下。
就蹭破点皮，他自己都没在意。
陈屿看见了？
林楠把创可贴和碘伏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这些东西。
热牛奶。
零食。
创可贴。
碘伏。
都是小事。
但就是这些小事……
林楠拿起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的，正好。
他喝了几口，把盖子拧回去。
然后拿起手机。
给陈屿发消息：“到了说一声。”
那边很快回：“好。”
林楠把手机放下。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陈屿。
但这次不是背影。
是陈屿站在门外，提着塑料袋的样子。
是陈屿说“路过”的样子。
是陈屿说“别想太多”的样子。
林楠睁开眼睛。
他拿起那盒创可贴，拆开一片。
胳膊上那道小口子，其实都快好了。
但他还是用碘伏擦了擦，贴上创可贴。
贴完他看着那个创可贴。
傻乎乎的。
但他没撕下来。
林楠拿起一包薯片，拆开吃。
咔嚓咔嚓。
寂静的夜里，声音特别响。
他吃了半包，停下来。
不饿了。
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
陈屿发来消息：“到了。”
后面还跟了张照片。
是宿舍楼的照片。
林楠回：“翻墙进去小心点。”
“知道。”
林楠盯着手机屏幕。
他想说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说啥。
最后打了两个字：“晚安。”
“晚安。”
林楠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走。
公寓不大，走两步就到头了。
他走到浴室门口，停下。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红的。
但脸色好点了。
林楠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他叹了口气。
他回到客厅，把零食收拾好，牛奶放进冰箱。
然后去刷牙洗脸。
准备睡觉。
躺床上之前，他检查了一遍门锁。
确定锁好了，才回卧室。
关灯。
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着了。
他想。
因为心里没那么慌了。
虽然秘密还在。
虽然他还是个怪物。
但至少……
至少有人说不放心。
有人大半夜送热牛奶。
有人记得他胳膊蹭破了皮。
林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他闭上眼睛。
这次，脑子里不再是那个背影。
是陈屿站在门外，路灯从楼道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光。
是陈屿说：“我就说两句话。”
是陈屿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楠睡着了。
没做梦。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林楠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关掉闹钟。
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上午有课。
林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胳膊上的创可贴还在。
他盯着创可贴看了几秒，然后下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屿。
“起了吗？”
林楠含着牙刷回：“嗯。”
“吃早饭吗？”
林楠顿了顿：“你在我楼下？”
“没，在食堂。”陈屿说，“你要来吗？”
林楠想了想：“来。”
“等你。”
林楠加快速度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看了眼信箱。
空的。
他走出单元门，往学校走。
早上空气挺好，太阳刚出来。
林楠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陈屿站在那儿。
陈屿也看见他了，招了招手。
林楠走过去。
“吃啥？”陈屿问。
“随便。”林楠说。
“豆浆油条？”
“行。”
两人进去打饭。
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屿看了眼林楠的胳膊：“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了。”林楠说，“就蹭破点皮。”
“那就好。”
林楠低头喝豆浆。
热乎乎的。
“昨晚睡得好吗？”陈屿问。
“还行。”林楠说，“你呢？”
“我也还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楠咬了口油条，嚼着。
“那个……”他开口。
“嗯？”
“谢谢你昨晚的牛奶。”林楠说，“还有创可贴。”
陈屿笑了笑：“又说谢。”
“是真心的。”
“我知道。”
林楠看着陈屿。
陈屿低头喝豆浆，睫毛垂着。
“陈屿。”林楠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林楠说到一半，停住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他问不出口。
太矫情了。
“没什么。”林楠改口，“快吃吧，要上课了。”
“好。”
两人吃完饭，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跟他们打招呼。
“哟，屿哥，楠哥，一起吃饭啊？”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
“嗯。”陈屿点头。
“关系真好。”那男生挤眉弄眼的。
林楠没说话。
陈屿也没说话。
等那男生走了，林楠才说：“他们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陈屿问。
“误会我们……”林楠没说下去。
“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陈屿接话。
林楠：“……”
“随便他们怎么想。”陈屿说，“我们清楚就行。”
林楠点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吗？
他自己都不清楚。
到了教学楼，两人分开。
林楠去上专业课，陈屿去上另一门课。
上课的时候，林楠有点走神。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还有今早的事。
陈屿给他买早饭。
陈屿问他伤口怎么样。
陈屿说“随便他们怎么想”。
林楠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上课二十分钟。
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楠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震动。
陈屿发来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林楠回：“好。”
“老地方？”
“嗯。”
林楠走出教室，往食堂走。
路上他遇到苏晓。
“楠楠！”苏晓跑过来，“一起吃饭？”
“我约了人。”林楠说。
“谁啊？”苏晓眨眨眼，“陈屿？”
林楠：“……”
“我就知道。”苏晓笑了，“行吧，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什么二人世界……”林楠脸有点热。
“好好好，不是二人世界。”苏晓摆摆手，“那我找别人吃了。”
“嗯。”
苏晓走了。
林楠继续往食堂走。
他到的时候，陈屿已经到了。
坐在老位置。
林楠走过去坐下。
“点菜了？”他问。
“点了。”陈屿说，“你爱吃的。”
林楠看着陈屿。
陈屿正在看手机，侧脸线条清晰。
“陈屿。”林楠又叫了一声。
“嗯？”
“你……”林楠鼓起勇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屿放下手机，看向他。
“对你好需要理由吗？”陈屿问。
“需要。”林楠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他说。
林楠愣住。
“我就是想对你好。”陈屿说，“没理由。”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
菜上来了。
两人开始吃饭。
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陈屿说：“下午没课，你去哪儿？”
“回公寓。”林楠说。
“我送你。”
“不用……”
“顺路。”陈屿说。
林楠没再拒绝。
两人走出食堂，往校外走。
路上，陈屿问：“你平时在公寓都干啥？”
“看看书，睡睡觉。”林楠说，“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人不无聊？”
“习惯了。”
陈屿没再问。
到了公寓楼下，林楠说：“我上去了。”
“嗯。”陈屿点头，“晚上……”
“晚上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饭？”陈屿问。
林楠看着他：“你晚上没事？”
“没事。”
“那……行。”
“六点我来接你。”
“好。”
林楠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还站在楼下。
跟昨晚一样。
看见他回头，陈屿挥了挥手。
林楠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公寓，他关上门。
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
陈屿已经走了。
林楠叹了口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
给陈屿发消息：“到了说一声。”
“好。”
林楠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茶几。
昨晚那瓶牛奶还在冰箱里。
创可贴的盒子也在茶几上。
林楠拿起创可贴盒子，打开。
里面还有好几片。
他拿出一片，看了看。
然后放回去。
手机震动。
陈屿：“到了。”
林楠回：“嗯。”
他放下手机，躺进沙发里。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乱。
陈屿说“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陈屿说“我就是想对你好”。
陈屿说“没理由”。
林楠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
没理由？
怎么可能没理由。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有理由。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或者陈屿不想说。
林楠坐起来。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陈屿对他好，他开心。
但也害怕。
怕陈屿知道真相。
怕陈屿知道后，就不会对他好了。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林楠关掉水龙头。
他走出浴室，回到客厅。
从冰箱里拿出那瓶牛奶。
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牛奶，不好喝。
但他喝完了。
然后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正常地活着。
只有他。
只有他是个怪物。
林楠拉上窗帘。
他回到卧室，躺床上。
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跟打鼓似的。
他想起昨晚，陈屿站在门外。
提着塑料袋。
说“路过”。
说“不放心”。
林楠把被子拉下来。
他看着天花板。
也许……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陈屿？
一点点？
就一点点。
林楠拿出手机。
给陈屿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那边很快回：“你定。”
“火锅？”
“行。”
“那家新开的？”
“可以。”
林楠看着屏幕。
他打字：“六点见。”
“好。”
林楠放下手机。
他坐起来，走到衣柜前。
打开衣柜，看着里面的衣服。
穿啥好呢？
他拿出一件卫衣，比了比。
又拿出一件外套。
比来比去，最后选了件灰色的毛衣。
穿上，照镜子。
还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是黑色的。
脸是正常的。
身体也是正常的。
只要不变身，他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男生。
林楠对着镜子笑了笑。
笑容有点勉强。
但他还是笑着。
因为晚上要跟陈屿吃饭。
因为陈屿说“我就是想对你好”。
因为……
因为他想试着相信。
就这一次。
林楠走出卧室，回到客厅。
他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电视里在放综艺，一群人嘻嘻哈哈的。
他坐在沙发上看。
看着看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林楠揉了揉眼睛，关掉电视。
他去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等六点。
等陈屿来。
时间过得特别慢。
一分一秒的。
林楠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
又刷了会儿朋友圈。
最后打开游戏，玩了两把。
输了两把。
气得他把手机扔沙发上。
不玩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然后去厨房烧水。
水烧开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楠看了眼时间。
五点五十。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陈屿站在门外。
手里又提着个塑料袋。
林楠打开门。
“你怎么又……”他看着陈屿手里的袋子。
“路过便利店。”陈屿说，“买了点饮料。”
林楠让开身子：“进来吧。”
陈屿进来，关上门。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你吃饭了吗？”林楠问。
“没，等你。”陈屿说。
“那走吧。”
“等等。”陈屿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林楠，“给你。”
林楠接过来。
是瓶果汁。
他喜欢的口味。
“谢谢。”他说。
“又说谢。”陈屿笑了，“走吧。”
两人出门下楼。
往火锅店走。
路上，陈屿问：“下午干啥了？”
“睡觉。”林楠说，“看电视。”
“无聊吗？”
“还行。”
“下次无聊可以找我。”陈屿说。
林楠顿了顿：“找你干啥？”
“干啥都行。”陈屿说，“打游戏，看电影，逛街。”
林楠没说话。
他心里有点乱。
火锅店到了。
人挺多，要排队。
两人拿了号，在门口等。
“要等多久？”林楠问。
“半小时吧。”陈屿看了眼号码。
“那等等吧。”
两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陈屿拿出手机，递给林楠一只耳机。
“听歌吗？”他问。
林楠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是首英文歌。
旋律挺好听。
林楠听着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陈屿。”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会……”林楠说到一半，停住了。
“会什么？”
“会对我这么好。”林楠终于问出来了。
陈屿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他说。
林楠愣住。
“我很好？”他问。
“嗯。”陈屿点头，“你很好。”
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觉得。”他小声说。
“我觉得就行。”陈屿说。
林楠抬起头，看着陈屿。
陈屿也在看他。
眼神很认真。
跟昨晚路灯下一样认真。
“叫到我们了。”陈屿突然说。
林楠转头一看，确实叫到他们的号了。
“走吧。”陈屿站起来。
林楠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进火锅店。
热气扑面而来。
喧闹声，笑声，锅底沸腾的声音。
林楠跟着服务员走到位置坐下。
陈屿拿起菜单：“你点。”
林楠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
点完把菜单递给陈屿。
陈屿又加了几个菜。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锅底很快上来。
红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楠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陈屿。”他又叫了一声。
“嗯？”
“如果……”林楠犹豫了一下，“如果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呢？”
“什么意思？”陈屿问。
“就是……”林楠咬了咬嘴唇，“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呢？”
陈屿看着他：“你以为我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
林楠：“……”
这话绕的。
“就是……”林楠组织语言，“如果你发现，我跟你看到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重新认识。”他说。
“重新认识？”
“嗯。”陈屿点头，“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可以重新认识。”
林楠心里一颤。
菜上来了。
两人开始涮火锅。
热气腾腾的，林楠的脸有点红。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啥。
“吃这个。”陈屿夹了块肉给林楠。
“谢谢。”
“又说谢。”
林楠笑了笑。
他低头吃肉。
肉很嫩，很好吃。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陈屿刚才的话。
“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可以重新认识。”
真的吗？
如果真的知道我是怪物呢？
也可以重新认识吗？
林楠不敢问。
他怕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什么呢？”陈屿问。
“没什么。”林楠摇头，“吃肉。”
两人吃了很久。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上灯都亮了。
“送你回去？”陈屿问。
“嗯。”
两人沿着街走。
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
反而有点……舒服。
到了公寓楼下，林楠停下脚步。
“我到了。”他说。
“嗯。”陈屿点头，“上去吧。”
“你呢？”
“我回学校。”
“路上小心。”
“知道。”
林楠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还站在楼下。
跟昨晚一样。
跟今天中午一样。
看见他回头，陈屿挥了挥手。
林楠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上楼。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进公寓。
他站在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陈屿还在楼下。
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林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拉上窗帘，回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给陈屿发消息：“到了说一声。”
“好。”
林楠放下手机。
他看着茶几上那瓶果汁。
陈屿买的。
他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的。
林楠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他赶紧擦了擦。
然后站起来，走到浴室。
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
但嘴角是上扬的。
他在笑。
林楠对着镜子，又笑了笑。
这次不是勉强的笑。
是真心的。
因为今晚，陈屿说“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可以重新认识”。
因为今晚，陈屿又送他回来。
因为今晚，陈屿又在楼下站了很久。
林楠关掉水龙头。
他走出浴室，回到客厅。
拿起手机。
陈屿发来消息：“到了。”
林楠回：“嗯。”
他放下手机，躺进沙发里。
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没有胡思乱想。
他只是觉得……
觉得心里暖暖的。
像那瓶热牛奶。
像那瓶果汁。
像陈屿说“我就是想对你好”。
林楠睡着了。
睡得很香。
一夜无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