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在镜子前站了好几分钟。
他看着自己的脸。
头发是黑的，眼睛是黑的，脸是熟悉的。
但心里那股劲儿就是下不去。
像个傻子似的笑，笑完了又觉得不好意思。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笑了，林楠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说完他又笑了。
真没救了。
离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楠在屋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干嘛。
坐下来看书，看不进去。
玩手机，刷了两下就关了。
他干脆把房间又收拾了一遍。
其实本来就不乱。
但他就是闲不住。
收拾完了，看看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靠。”
林楠骂了一句。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陈屿。
陈屿说要来接他。
陈屿说晚上一起吃饭。
陈屿……
林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别想了别想了。”
他对自己说。
但越说越想。
五点半的时候，林楠又爬起来照镜子。
头发还行，衣服还行。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紧张。
就是个晚饭而已。
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
对，普通朋友。
林楠在心里重复了几遍。
门铃响的时候，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来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了两秒。
开门。
陈屿站在门外。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
“等很久了？”陈屿问。
“没有。”林楠摇头，“刚收拾完。”
“走吧。”
“好。”
林楠关上门，跟陈屿一起下楼。
两人并排走着。
谁都没说话。
但林楠不觉得尴尬。
就是……有点紧张。
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他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
“想吃什么？”陈屿问。
林楠扭头看他：“你不是说你来定吗？”
“是定了。”陈屿笑，“但还得问问你的意见。”
“我都行。”
“那行。”
走出公寓楼，天还没完全黑。
路灯已经亮了。
黄黄的光照在地上。
陈屿带他往校门外走。
“不在学校吃？”林楠问。
“嗯，去外面。”陈屿说，“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店。”
“哦。”
走了大概十分钟。
陈屿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装修挺简单。
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家常菜”。
“就这儿。”陈屿推开门。
林楠跟着进去。
店里人不多。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陈屿就笑了。
“来了？”
“嗯。”陈屿点头，“两个人。”
“里面坐。”
老板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后，陈屿把菜单递给林楠。
“看看想吃什么。”
林楠接过菜单，翻了翻。
都是些普通的菜。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
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点啥。
“你点吧。”林楠把菜单推回去，“我真不知道。”
陈屿看了他一眼，接过菜单。
“行。”
他跟老板说了几个菜名。
老板记下来，转身去了后厨。
桌上就剩下他们俩。
林楠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
学生，上班的，遛狗的。
挺热闹。
“今天下午……”陈屿开口。
林楠转过头看他。
“下午怎么了？”
“你去图书馆了？”陈屿问。
林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屿笑，“你平时下午没课不是都去图书馆吗？”
“……嗯。”
“我也去了。”陈屿说，“在你对面坐了一会儿。”
林楠睁大眼睛。
“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看书太认真了。”陈屿说，“头都没抬。”
林楠回想了一下。
下午他确实在图书馆。
但真的没注意对面坐的是谁。
他就记得自己在看一本专业书。
看得头都大了。
“你看的什么书？”林楠问。
“随便拿的。”陈屿说，“没看进去。”
“为啥？”
陈屿看着他，没说话。
林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看你。”陈屿说。
“……看我干嘛？”
“觉得你今天特别安静。”陈屿说，“话少了很多。”
林楠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啥。
安静吗？
可能是吧。
他自己都没注意。
“没事。”陈屿说，“安静也挺好。”
菜上来了。
三菜一汤。
鱼香肉丝，糖醋里脊，清炒西兰花，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
热气腾腾的。
“吃吧。”陈屿把筷子递给他。
林楠接过筷子，夹了块里脊。
酸酸甜甜的。
挺好吃。
“味道怎么样？”陈屿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
两人开始吃饭。
谁都没再说话。
就安静地吃。
林楠吃着吃着，心里那股紧张劲儿慢慢下去了。
他偷偷看陈屿。
陈屿吃饭的样子很认真。
一口饭，一口菜。
不慌不忙的。
林楠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安安静静吃个饭。
不用想太多。
“对了。”陈屿突然放下筷子。
林楠抬头。
“以后晚上回公寓，如果天黑了，可以给我发消息。”陈屿说，“或者给沈清言发也行。我们宿舍离校门近，送你回去方便。”
林楠愣住。
他没想到陈屿会说这个。
“不用麻烦……”他下意识说。
“不麻烦。”陈屿打断他，“顺路的事。”
林楠看着他。
陈屿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客套。
是真的想这么做。
“为什么？”林楠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
又是这个问题。
他老是问为什么。
陈屿看了他一会儿。
“你说呢？”他反问。
林楠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林楠。”陈屿叫他。
林楠抬头。
“有些事，不用问那么多为什么。”陈屿说，“你就当……我想这么做，行不行？”
林楠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头。
“嗯。”
陈屿笑了。
“吃饭。”
吃完饭，陈屿去结账。
林楠想AA，被陈屿拦住了。
“下次你请。”
“说好了啊。”林楠说。
“说好了。”
走出店门，天已经全黑了。
街上亮着各种灯。
招牌的，路灯的，车灯的。
五颜六色。
“走走？”陈屿问。
“好。”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
不急着回学校。
晚上风有点凉。
林楠缩了缩脖子。
“冷？”陈屿问。
“有点。”
陈屿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林楠。
林楠愣住。
“不用……”
“穿上。”陈屿说，“别感冒了。”
林楠看着那件外套。
深色的，拿在陈屿手里。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穿上。
外套上还有陈屿的体温。
暖暖的。
林楠把拉链拉上。
“谢谢。”
“客气啥。”
两人继续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陈屿问林楠喝不喝。
林楠摇头。
“刚吃完饭，喝不下。”
“也是。”
又走了一段。
林楠突然开口。
“陈屿。”
“嗯？”
“你……”林楠顿了顿，“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问出来了。
他又问了一次。
陈屿停下脚步。
林楠也停下。
两人站在路灯下。
黄黄的光照在陈屿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林楠。”陈屿说。
“嗯。”
“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几次了。”陈屿说。
“……我知道。”
“那我再回答一次。”陈屿看着他，“我对你好，因为我愿意。这个答案，够不够？”
林楠说不出话。
他心里乱糟糟的。
愿意。
就因为愿意。
没有理由。
没有原因。
就是愿意。
“可是……”林楠开口。
“没有可是。”陈屿打断他，“林楠，有些事，别想那么多。累。”
林楠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就是……忍不住想。”
“我知道。”陈屿说，“但有时候，想太多没用。”
他往前走。
林楠跟上。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不尴尬。
就是……安静。
走到学校门口，陈屿突然说：“明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林楠说。
“那去图书馆？”
“好啊。”
“老位置？”
“嗯。”
“行。”
进了校门，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
林楠的公寓在东边。
男生宿舍在西边。
走到岔路口，陈屿停下。
“我送你到公寓楼下？”
“不用。”林楠摇头，“就几步路。”
“真不用？”
“真不用。”
陈屿看着他。
“那行。”他说，“到了发消息。”
“好。”
林楠转身要走。
“林楠。”陈屿又叫住他。
林楠回头。
“外套。”陈屿指了指他身上。
林楠这才想起来，还穿着陈屿的外套。
他赶紧脱下来，递给陈屿。
“谢谢。”
“没事。”陈屿接过外套，“明天见。”
“明天见。”
林楠转身往公寓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还站在路口。
看着他。
林楠挥了挥手。
陈屿也挥了挥手。
林楠转过头，继续走。
走到公寓楼下，他拿出手机，给陈屿发消息。
“到了。”
陈屿很快回：“好。”
林楠盯着那一个字。
看了半天。
然后他收起手机，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今天晚上的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吃饭。
走路。
聊天。
还有陈屿说的那些话。
林楠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陈屿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好”。
往上翻。
今天下午的对话。
“在干嘛？”
“在公寓。”
“吃饭了吗？”
“还没。”
“晚上一起？”
“好。”
林楠看着这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扔在沙发上。
躺下。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陈屿。
陈屿吃饭的样子。
陈屿走路的样子。
陈屿说话的样子。
陈屿把外套递给他的样子。
陈屿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林楠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第二天上午有课。
林楠起得有点晚。
匆匆洗漱完，抓起书包就往教室跑。
到教室的时候，差点迟到。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手机震了。
陈屿发来的消息。
“起了？”
林楠回：“嗯，在教室了。”
“吃早饭了吗？”
“没。”
“我买了包子，给你带两个？”
林楠愣住。
他抬头往教室前面看。
陈屿坐在第三排。
正低头看手机。
林楠打字：“不用，我不饿。”
发送。
陈屿很快回：“真不饿？”
“真不饿。”
“行。”
林楠放下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
打字：“谢谢。”
发送。
陈屿回了个表情。
一个笑脸。
林楠看着那个笑脸。
笑了。
上课了。
老师讲得挺快。
林楠有点跟不上，努力记笔记。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抬头活动脖子。
看见陈屿转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
陈屿笑了笑。
林楠也笑了笑。
然后陈屿转回去了。
林楠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但心里那点高兴劲儿，压不下去。
中午下课，林楠收拾书包。
他打算去食堂随便吃点，然后去图书馆。
刚走出教室，就听见有人叫他。
“林楠。”
他回头。
陈屿走过来。
“一起吃饭？”陈屿问。
林楠犹豫了一下。
“我……想去图书馆占位置。”
“吃完饭再去。”陈屿说，“不耽误。”
林楠看着他。
“行。”
两人一起去食堂。
路上人很多。
学生下课了，都往食堂涌。
陈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林楠有没有跟上。
到了食堂，人山人海。
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想吃啥？”陈屿问。
“随便。”
“那排队吧。”
两人找了个相对人少的队伍排上。
等了大概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林楠要了份炒饭。
陈屿要了份面条。
找位置又找了半天。
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
坐下。
林楠低头吃饭。
陈屿也没说话。
周围吵吵嚷嚷的。
但林楠觉得，这样还挺好。
至少不尴尬。
“下午几点去图书馆？”陈屿问。
“一点左右吧。”林楠说。
“我可能晚点。”陈屿说，“有点事。”
“没事，我给你占位置。”
“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在路口分开。
林楠回公寓放书包。
陈屿去宿舍。
回到公寓，林楠换了身衣服。
看看时间，十二点半。
他躺了会儿，一点准时出门。
去图书馆。
图书馆里人不多。
下午没课的学生，要么在宿舍睡觉，要么在外面玩。
来图书馆的都是真爱学习的。
林楠走到老位置。
靠窗的那张桌子。
没人。
他坐下，把书包放好。
拿出书。
开始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看对面。
空着。
陈屿还没来。
林楠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桌子上。
暖暖的。
林楠看着书上的字。
看着看着，有点困。
他打了个哈欠。
揉了揉眼睛。
继续看。
两点左右，对面有人坐下。
林楠抬头。
陈屿来了。
他冲林楠笑了笑，坐下。
拿出书。
两人各自看书。
谁也不打扰谁。
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
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林楠看累了，抬头活动脖子。
发现陈屿正看着他。
“怎么了？”林楠轻声问。
陈屿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安静很多。”
林楠笑了。
“昨天你也这么说。”
“是吗？”陈屿想了想，“好像是。”
林楠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心里那点感觉，说不清楚。
安静。
他确实安静。
但为什么安静，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懒得说话。
或者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屿又开口。
声音很轻。
“林楠。”
“嗯？”
“如果以后晚上回公寓，可以叫我或者沈清言送你。”陈屿说，“我们男生宿舍离校门近。”
林楠愣住。
他抬头看陈屿。
陈屿没看他，低头看着书。
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林楠听见了。
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陈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然后继续看书。
林楠也低下头。
但他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陈屿那句话。
叫他或者沈清言送。
晚上。
回公寓。
林楠心里那点暖意，慢慢涌上来。
他不傻。
他知道陈屿为什么说这个。
虽然陈屿没提昨晚的事。
但意思很明显。
就是……不放心。
林楠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别多想。
但就是忍不住。
他偷偷看陈屿。
陈屿看书的样子很认真。
眉头微微皱着。
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着。
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楠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有棵树。
叶子黄了。
风一吹，掉下来几片。
飘飘悠悠的。
林楠看着那些叶子。
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感觉，慢慢平静下来。
这个下午。
就这样吧。
安安静静的。
挺好。
他拿起笔，继续看书。
做笔记。
写写画画。
时间慢慢过去。
阳光从桌子这边，慢慢移到那边。
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
但林楠和陈屿一直坐着。
谁都没动。
直到五点多。
林楠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是闹钟。
提醒他该吃饭了。
他关掉闹钟，抬头。
陈屿也抬头看他。
“饿了？”陈屿问。
“有点。”
“那去吃饭？”
“好。”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把书装进书包。
笔收好。
站起来。
一起走出图书馆。
外面天还没黑。
但太阳已经下去了。
天边有点红。
“想吃什么？”陈屿问。
“都行。”
“食堂？”
“好。”
两人往食堂走。
路上人不多。
这个点，还没到吃饭的高峰期。
“明天周六。”陈屿突然说。
“嗯。”
“有啥安排？”
林楠想了想。
“没安排。”
“那……”陈屿顿了顿，“要不要出去逛逛？”
林楠愣住。
他扭头看陈屿。
“逛哪儿？”
“随便。”陈屿说，“就……出去走走。”
林楠犹豫了。
出去走走。
就他们俩。
“我……”他开口。
“没事。”陈屿说，“你要不想去就算了。”
“不是不想去。”林楠赶紧说，“就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我来想。”陈屿说，“你只要说去不去就行。”
林楠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点头。
“去。”
陈屿笑了。
“行。”
到了食堂，两人吃饭。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走出食堂，陈屿说：“我送你回公寓？”
林楠摇头。
“不用，我自己回去。”
“真不用？”
“真不用。”
陈屿看着他。
“那行。”他说，“到了发消息。”
“好。”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林楠往公寓走。
陈屿往宿舍走。
林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
他转过头，继续走。
心里那点感觉，说不清楚。
高兴？
有点。
紧张？
也有点。
乱七八糟的。
回到公寓，林楠给陈屿发消息。
“到了。”
陈屿回：“好。”
林楠放下手机，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陈屿的聊天界面。
看了半天。
然后打字。
“明天几点？”
发送。
陈屿很快回：“十点？校门口见。”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结束。
林楠放下手机。
他看着天花板。
明天。
十点。
校门口见。
出去逛逛。
就他们俩。
林楠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