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做得挺美。
林楠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今天要跟陈屿出去。
结果一睁眼就听见外头哗啦啦的雨声。
林楠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
外头天阴沉沉的，雨下得不小，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地上都湿透了，水洼一个接一个。
“操。”林楠骂了一句。
这天气还逛个屁啊。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半。陈屿还没发消息来。
林楠心里有点打鼓。下这么大雨，估计是去不成了。他有点失落，但又觉得松了口气——不用面对陈屿了。
他坐回床上，发了会儿呆。
雨声挺大的，外头灰蒙蒙一片。
林楠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有点青。
这几天没睡好。
他想起昨晚苏晓打来的电话，想起梦里陈屿那个笑。
林楠赶紧摇摇头，把泡沫吐掉。
别想了别想了。
洗漱完，他随便煮了碗面吃。外头的雨还在下，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林楠吃完面，坐在桌子前头，翻开书准备复习。
下周有门课的期中考试。
他看了几页，有点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考试，一会儿想陈屿，一会儿想自己这个破事。
手机震了一下。
林楠拿起来看。
是陈屿发的消息。
就一句话：“下雨了，记得关好窗户。”
林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这算啥？关心？
他心里头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啥感觉。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两个字：“嗯，你也是。”
回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继续看书。
可这回更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陈屿那张脸，还有昨晚梦里那个笑。
林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手机又震了。
林楠拿起来看，还是陈屿。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陈屿”两个字一跳一跳的。
林楠心跳快了一拍。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接听键上悬着，就是按不下去。
电话一直响。
响了七八声，林楠终于按了接听。
他把手机贴到耳朵边：“喂？”
电话那头有杂音，好像在外头。雨声挺大的，还有风声。
陈屿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一点：“在复习？”
“嗯。”林楠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只有雨声和风声。
林楠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打扰你了。”陈屿说。
“没事。”林楠说。
又安静了。
林楠觉得这电话打得真他妈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只是……”陈屿开口了，又顿住。
林楠等着。
“天气预报说明天也有雨。”陈屿说，“出门记得带伞。”
林楠愣了一下。
就这？
他等了几秒，陈屿没再说话。
“哦。”林楠说，“知道了。”
“嗯。”
“那你……”
“你先复习吧。”陈屿说，“不打扰你了。”
“好。”
“挂了。”
“嗯。”
电话挂了。
林楠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他妈的，四十七秒。
说了啥？在复习？打扰你了？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就这？
林楠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外头雨还在下，哗啦啦的。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林楠又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看着那个“陈屿”两个字。
四十七秒。
他想起陈屿的声音。
比平时低，透过雨声传过来，有点模糊，又挺清楚的。
林楠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好像还能听见刚才电话里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有点**。
把手机放下，林楠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外头雨下得正大，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开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林楠看着外头的雨，脑子里又想起陈屿那句话。
“天气预报说明天也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他明天要出门吗？
去哪？
林楠不知道。
但他突然觉得，陈屿打这个电话，可能不只是想说这个。
那他想说啥？
林楠想不出来。
他站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回到桌子前坐下。
书还是看不进去。
***
另一边。
陈屿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外头的雨。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他刚才挂了电话。
四十七秒。
陈屿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进水了。
下个雨而已，发个消息提醒关窗户就算了，还打个电话。
打电话就算了，说了几句废话就挂了。
他到底想干啥？
陈屿靠在阳台栏杆上，雨飘进来一点，打在他脸上。
凉飕飕的。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林楠的声音。
就一个“喂”，一个“嗯”，一个“知道了”。
简单得要命。
但陈屿就是觉得心里头有点乱。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抽了一口，烟雾混着雨气，飘散开。
陈屿不喜欢抽烟，平时很少抽。但这会儿他就是想抽一根。
他想起昨晚。
昨晚他其实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楠那张脸。
林楠哭的样子，林楠笑的样子，林楠紧张的样子，林楠放松的样子。
陈屿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抽了口烟，看着外头的雨。
雨下得真大。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林楠说在复习。
那声音挺轻的，透过电话传过来，有点模糊。
陈屿当时就想，林楠现在在干嘛？坐在桌子前？还是躺在床上？屋里开灯了吗？窗户关好了吗？
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最后他就问了一句“在复习？”，然后说了句废话。
陈屿把烟按灭在阳台栏杆上。
真他妈**。
他转身回到屋里。
宿舍里没人，另外两个室友不知道去哪了。
陈屿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他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屿拿起来看，是条垃圾短信。
他删了，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林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楠回的：“嗯，你也是。”
再往上是他发的：“下雨了，记得关好窗户。”
陈屿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半天。
然后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林楠。
***
林楠在公寓里坐了一上午。
书没看进去几页，脑子里乱糟糟的。
中午的时候雨小了点，但还在下。林楠懒得做饭，点了份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苏晓发了一条：“这破雨下得没完没了，宿舍都快发霉了【裂开】”
底下有人评论：“出去浪啊！”
苏晓回：“浪个屁，鞋都得湿透。”
林楠给苏晓点了个赞。
刚点完，苏晓的消息就来了：“醒了？”
林楠回：“早醒了。”
“在干嘛？”
“复习。”
“复习个鬼，肯定在发呆。”
林楠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了解你？”苏晓说，“下雨天你最喜欢发呆了，以前就这样。”
林楠愣了一下。
以前。
是啊，以前他也这样。下雨天就喜欢坐在窗户边发呆，啥也不干，就看雨。
苏晓那时候还骂他矫情。
“陈屿找你没？”苏晓又问。
林楠手指顿了一下。
“找了。”
“说啥了？”
“就说下雨了，关好窗户。”
“就这？”
“嗯。”
“没约你出去？”
“下这么大雨，出去干嘛？”
“也是。”苏晓说，“那改天了？”
“不知道。”
“他没说？”
“没说。”
苏晓发了个“沉思”的表情。
过了会儿，她又发：“我总觉得陈屿对你有意思。”
林楠心里一跳。
“别瞎说。”
“我没瞎说。”苏晓说，“你看他那个劲儿，又是送牛奶又是送创可贴的，现在还提醒你关窗户。普通朋友谁这样啊？”
林楠不知道怎么回。
“不过你也别多想。”苏晓又说，“万一人就是热心肠呢。”
“嗯。”
“但你得注意点。”苏晓说，“别陷太深。”
林楠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半天。
最后他回：“我知道。”
外卖到了。
林楠去拿了外卖，是一份炒饭。他坐在桌子前吃，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没胃口。
他把炒饭推到一边，又拿起手机。
点开陈屿的聊天框。
往上翻了翻。
聊天记录不多，大部分都是说正事。小组作业啊，资料啊，开会时间啊。
只有最近几天，多了点别的。
“记得吃晚饭。”
“早点休息。”
“下雨了，记得关好窗户。”
林楠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头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雨又下大了。
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林楠看着外头的雨，突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他也喜欢下雨天。那时候家住平房，一下雨，院子里就积满水。他喜欢穿着雨鞋在水洼里踩，溅得一身都是。
他妈就骂他，说他脏。
后来长大了，不住平房了，也没院子了。
下雨天就只能待在屋里，看着外头发呆。
林楠叹了口气。
手机又震了。
他走回去拿起来看。
是陈屿。
又是消息。
“吃饭了吗？”
林楠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回：“吃了。”
“吃的什么？”
“炒饭。”
“外卖？”
“嗯。”
“少吃点外卖，不健康。”
林楠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想笑。
他回：“那你给我做？”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
他赶紧长按消息，想撤回。
结果陈屿回得很快：“可以啊。”
林楠手指停在撤回键上，愣住了。
可以啊？
啥意思？
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手机又震了。
陈屿又发了一条：“不过得等我有空。”
林楠看着这两条消息，心跳得有点快。
他慢慢打字：“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陈屿回。
林楠不知道咋回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脸上有点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哦。”
“明天雨应该会小点。”陈屿说。
“嗯。”
“还出去吗？”
林楠手指顿住了。
他想了想，回：“看情况吧。”
“好。”
对话到这儿就停了。
林楠等了半天，陈屿没再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放下，坐回椅子上。
外头雨声哗啦啦的。
林楠觉得心里头乱糟糟的，比外头的雨还乱。
他想起苏晓那句话：“别陷太深。”
可是已经有点陷进去了。
林楠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
陈屿盯着手机屏幕。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楠发的：“看情况吧。”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
看情况。
啥情况？
陈屿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宿舍里还是没人。
他一个人坐着，听着外头的雨声。
刚才他发那句“可以啊”，是一时冲动。
发完就有点后悔。
太明显了。
但林楠回“我开玩笑的”，他又忍不住回“我没开玩笑”。
陈屿觉得自己真他妈完蛋了。
他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
最后又走到阳台上。
雨还在下，一点没小。
陈屿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烟雾混着雨气，飘散开。
他想起林楠的样子。
林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绞在一起。林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林楠哭的时候，眼泪会一颗一颗往下掉。
陈屿都记得。
记得特别清楚。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陈屿拿起来看，是他妈打来的。
他接了：“妈。”
“小屿啊，在干嘛呢？”他妈的声音传过来。
“在宿舍。”
“外头下雨了吧？记得多穿点，别着凉。”
“知道了。”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食堂菜不好吃吧？周末回家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陈屿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抽烟。
雨飘进来，打在他手上。
凉飕飕的。
他想起林楠。
林楠爸妈呢？
好像从来没听林楠提过。
陈屿只知道林楠一个人住校外，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
具体啥情况，林楠没说，他也没问。
陈屿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也有。
但他现在突然有点想知道林楠的秘密。
想知道林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为什么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为什么总是好像很害怕什么。
陈屿把烟按灭。
回到屋里，拿起手机。
点开林楠的聊天框。
他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发啥。
最后他打了几个字：“在干嘛？”
打完又删了。
太刻意了。
他又打：“复习得怎么样？”
又删了。
太生硬了。
陈屿把手机扔到床上，躺了上去。
他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林楠。
***
林楠在公寓里待了一下午。
雨一直没停。
他勉强看了会儿书，效率低得要命。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小了点，变成了毛毛雨。
林楠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街上人多了点，都打着伞。
路灯亮了，黄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光。
林楠看了会儿，觉得肚子有点饿。
中午那炒饭没吃几口，早就消化完了。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头没啥吃的了。
得去超市买点。
林楠换了衣服，拿了伞，出门。
外头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的味道。
林楠撑着伞，慢慢往超市走。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擦肩而过。
走到超市门口，林楠收了伞，走进去。
超市里人挺多的，大概都是趁着雨小出来买东西的。
林楠推了个购物车，慢慢逛。
他买了点面包，买了点牛奶，买了点水果。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他停住了。
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
林楠想起陈屿上次送来的那袋零食。
他站了半天，最后拿了两包薯片，扔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排队的人挺多。
林楠排在队伍里，无聊地刷手机。
刷到朋友圈，看到陈屿发了一条。
就两个字：“下雨。”
配了张图，是从宿舍阳台往外拍的雨景。
林楠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半天。
底下已经有好几条评论了。
“陈大少也伤春悲秋了？”
“难得啊。”
“雨有什么好拍的？”
林楠想了想，给陈屿点了个赞。
点完他就后悔了。
太明显了。
但赞已经点了，撤不回了。
林楠把手机收起来，假装没看见。
轮到他结账了。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外头又下起了毛毛雨。
林楠撑开伞，慢慢往回走。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
楼上窗户亮着灯，黄黄的。
林楠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回到屋里，他把东西放好，换了衣服。
然后坐在桌子前，拿起手机。
陈屿那条朋友圈底下，又多了一条评论。
是陈屿自己回的：“随便拍拍。”
林楠看着那条回复，笑了笑。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一包薯片打开。
咔嚓咔嚓吃起来。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林楠拿起来看。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去超市了？”
林楠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看见你了。”陈屿说，“在超市门口。”
林楠心跳快了一拍。
“你也去了？”
“嗯，买点东西。”
“没看见你。”
“我走得快。”陈屿说，“看你排队结账，就没喊你。”
林楠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回啥。
过了会儿，陈屿又发：“买的什么？”
“面包牛奶什么的。”
“没买零食？”
林楠看了一眼手里的薯片。
“买了点。”
“薯片？”
林楠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屿说，“你好像喜欢吃薯片。”
林楠盯着这句话，心里头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慢慢打字：“嗯。”
“少吃点，上火。”
“知道了。”
对话到这儿又停了。
林楠等了一会儿，陈屿没再发消息来。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薯片。
但吃着吃着，就觉得没味道了。
脑子里全是陈屿。
陈屿看见他了。
在超市门口。
但没喊他。
为啥不喊他？
林楠想不明白。
他吃完薯片，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林楠擦着头发，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的光。
雨丝在灯光里飘着，细细密密的。
林楠看了会儿，回到床上躺下。
拿起手机，点开陈屿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陈屿发的：“少吃点，上火。”
林楠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
然后他打字：“你买什么了？”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林楠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拿起来看。
陈屿回：“泡面。”
林楠笑了。
“你也吃泡面？”
“懒得去食堂。”
“泡面更不健康。”
“偶尔吃一次。”
林楠盯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又打字：“明天还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小雨。”
“哦。”
“想出去？”
林楠手指顿住了。
他想了半天，回：“不知道。”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陈屿说，“看你。”
林楠看着这句话，心里头暖暖的。
他回：“嗯。”
“早点睡。”陈屿说。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林楠发完这两个字，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闭上眼睛。
外头雨声淅淅沥沥的，听着挺舒服。
林楠慢慢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
睡得很沉。
***
陈屿看着手机屏幕上“晚安”两个字。
看了好半天。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
外头雨声还在响。
陈屿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林楠在超市门口的样子。
撑着伞，拎着袋子，慢慢走着。
陈屿当时就在马路对面。
他看见林楠了。
本来想喊的，但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就站在那儿看着。
看着林楠走进超市，看着林楠排队结账，看着林楠走出来，撑着伞往回走。
陈屿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但他控制不住。
就是想看。
陈屿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雨声淅淅沥沥的。
他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