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林楠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
按了两次才按掉。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
林楠在床上坐了会儿。
脑子里空空的。
昨晚睡得太好，这会儿还没完全醒。
她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
但脸色看着还行。
林楠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脑子里突然冒出陈屿那句话。
“真实的你，比你平时表现出来的，要坚强和有趣得多。”
她眨了眨眼。
然后转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泡沫糊了一嘴。
她又想起昨晚刷牙时的心情。
那时候她心情好到想哼歌。
现在呢？
现在……
林楠漱了口，擦了擦嘴。
现在心情还行。
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
至少没有以前那种早起就心慌的感觉。
她换好衣服，背上书包出门。
早上有课。
教学楼在校园另一头，得走十几分钟。
林楠走在路上。
清晨的校园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
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裹紧了外套。
走到教学楼附近的时候，前面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深色外套，个子挺高。
林楠脚步顿了一下。
是陈屿。
他好像也刚看见林楠，脚步也停了停。
两个人隔着十来米远。
林楠有点不知道该咋办。
打招呼？
还是假装没看见？
正犹豫呢，陈屿朝她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很简单的点头。
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像普通同学碰见打个招呼。
林楠也赶紧点了点头。
然后陈屿就继续往前走。
林楠跟在他后面，保持了几米距离。
她看着陈屿的背影。
深色外套。
他昨天说今天会加件外套，还真加了。
林楠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说不清楚是啥。
就是觉得……这人说话算话。
走到教学楼门口，陈屿推开门，进去了。
林楠跟进去。
大厅里人多起来了，都是赶着上课的学生。
陈屿往楼梯那边走。
林楠的教室在一楼，不用上楼。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陈屿上楼的背影。
然后才往教室走。
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林楠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上课铃还没响。
她坐在那儿发呆。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碰见陈屿的事。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
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陈屿看她，眼神里总有点探究的意思。
好像在观察什么，琢磨什么。
但今天……
今天就是很平常的眼神。
温和的。
确认的。
好像就是在说：哦，是你啊，今天还好吗？
林楠想着想着，脸有点热。
她赶紧摇摇头。
想啥呢。
人家可能就是随便打个招呼。
别自作多情。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开始上课。
林楠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听着听着，眼神就飘了。
她坐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走廊。
偶尔有人经过。
林楠下意识地在那些经过的人里寻找。
找那个穿深色外套的身影。
她知道陈屿的教室在三楼。
三楼的人不会经过这里。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
看了几次，啥也没看到。
林楠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下课的时候，她收拾书包。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不？”
林楠想了想，回了句：“好。”
苏晓秒回：“食堂二楼，老地方。”
林楠回了个“OK”的表情。
然后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出教室，走廊上全是人。
林楠顺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大厅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抬头往楼梯那边看。
三楼下来的人不少。
她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但没有陈屿。
林楠收回视线，走出教学楼。
外面阳光出来了。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楠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树叶的味道。
她往食堂走。
走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苏晓催她。
拿出来一看。
是陈屿。
就两个字：“上课了？”
林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回：“刚下课。”
陈屿回得很快：“嗯。”
然后就没下文了。
林楠等了会儿。
手机没再震。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心里有点失落。
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就问一句，你还指望人家说啥？
到了食堂二楼，苏晓已经占好位置了。
看见林楠，她招手：“这儿！”
林楠走过去坐下。
苏晓盯着她看了几眼。
“咋了？”林楠问。
“你……”苏晓歪着头，“你今天脸色不错啊。”
“有吗？”
“有。”苏晓很肯定，“看着没那么丧了。”
林楠摸了摸脸。
“可能睡得好吧。”
“哟，难得。”苏晓笑了，“你以前不是总说睡不好吗？”
林楠没接话。
苏晓也没追问，站起来：“我去打饭，你吃啥？”
“跟你一样。”
“行。”
苏晓去打饭了。
林楠坐在那儿，拿出手机看了看。
陈屿没再发消息。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食堂外面有棵大树，叶子黄了一半。
风吹过，叶子哗哗响。
林楠看着那些叶子。
脑子里空空的。
苏晓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
“给。”
林楠接过餐盘。
两人开始吃饭。
苏晓边吃边聊，说昨天看的综艺，说今天上课的老师有多烦。
林楠听着，偶尔应两声。
“对了。”苏晓突然说，“你跟陈屿那个项目，做得咋样了？”
林楠筷子顿了一下。
“还行。”
“啥叫还行？”苏晓凑近，“你俩现在挺熟了吧？”
“就……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苏晓一脸不信，“我听说他昨天还去你公寓了？”
林楠差点呛到。
“你咋知道？”
“我听人说的啊。”苏晓眨眨眼，“有人看见他晚上去你那儿。”
林楠心跳快了点。
“他就……送点东西。”
“送啥？”
“牛奶，零食啥的。”
“哟。”苏晓笑了，“挺贴心啊。”
林楠低头吃饭，没说话。
苏晓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林楠。”
“嗯？”
“你别怪我多嘴。”苏晓说，“但我看你最近状态好多了。”
林楠抬头看她。
“真的。”苏晓很认真，“以前你总是一个人闷着，看着就让人担心。现在……现在好像没那么封闭了。”
林楠不知道该说啥。
“是因为陈屿吗？”苏晓问。
林楠摇头。
“不是。”
“那是为啥？”
林楠想了想。
“可能……就是想通了一些事吧。”
“想通啥了？”
林楠张了张嘴。
想说，但又不知道从哪儿说。
最后只说：“就……一些自己的事。”
苏晓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状态好了就行。”
林楠心里一暖。
“谢谢。”
“谢啥。”苏晓摆摆手，“咱俩谁跟谁。”
吃完饭，两人分开。
苏晓下午没课，回宿舍了。
林楠下午有自习，打算去图书馆。
她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阳光很好。
照得人懒洋洋的。
林楠走得很慢。
脑子里又想起苏晓的话。
“是因为陈屿吗？”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自从昨天跟陈屿说了那些话之后，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
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但这是因为陈屿吗？
还是因为她自己？
林楠想不明白。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刷卡进去。
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林娜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自习区。
她可以去老位置。
靠窗的那个座位，她常去。
但今天……
林楠的目光飘向楼梯。
昨天那个角落，在二楼。
她犹豫了几秒。
然后往楼梯走去。
上到二楼，走廊里没人。
林楠走到昨天那个角落。
那里空着。
桌椅还是昨天的样子。
林楠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坐下。
放下书包，拿出书。
翻开。
空气很安静。
林楠看着书上的字，但看不进去。
她想起昨天坐在这里的感觉。
紧张。
害怕。
但说完之后，又觉得……轻松。
那种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轻松。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
连苏晓都没说过。
但她跟陈屿说了。
为什么？
林楠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时陈屿坐在对面，看着她。
眼神很认真。
没有嘲笑，没有同情。
就是认真听着。
那种感觉……很好。
林楠深吸了口气。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书。
看了几页，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是陈屿。
“在图书馆？”
林楠回：“嗯。”
“二楼？”
林楠手指顿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她回：“你怎么知道？”
陈屿回：“猜的。”
林楠盯着那两个字。
猜的？
她想了想，回：“你在哪？”
陈屿回：“三楼。”
林楠抬头往天花板看了一眼。
三楼。
就在她上面。
她心里突然有点慌。
但又有点……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啥。
可能就是……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楠吓了一跳。
她赶紧摇摇头。
别瞎想。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但这次更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陈屿在三楼这件事。
他也在自习？
他在干嘛？
他会不会下来？
林楠觉得自己有病。
人家在楼上自习，关你啥事？
她强迫自己看书。
看了大概半小时，手机又震了。
还是陈屿。
“我下去了。”
林楠心跳快了一拍。
她盯着那四个字，不知道该回啥。
最后回了句：“哦。”
然后她就坐在那儿，等着。
等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就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楠抬起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陈屿出现在转角处。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本书。
看见林楠，他脚步没停，直接走过来。
“真在这儿。”他说。
林楠看着他。
“你咋知道的？”
“感觉。”陈屿在她对面坐下，“觉得你可能会来这儿。”
林楠不知道该说啥。
陈屿把书包放下，拿出书。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自看书。
谁也没说话。
但林楠觉得，这种沉默不尴尬。
反而……挺舒服的。
她偷偷看了陈屿一眼。
他低着头，在看一本很厚的书。
表情很专注。
侧脸线条很好看。
林楠赶紧收回视线。
低头看书。
但心里乱糟糟的。
又过了半小时。
陈屿合上书。
“我要走了。”他说。
林楠抬头。
“去上课？”
“嗯。”
陈屿站起来，收拾书包。
林楠看着他。
陈屿收拾好，看着她。
“你还要看会儿？”
“嗯。”
陈屿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
“好。”
陈屿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
林楠看着他。
“晚上咋了？”
陈屿顿了顿。
“晚上记得吃饭。”
林楠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知道了。”
陈屿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楠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子里全是陈屿最后那句话。
“晚上记得吃饭。”
这话说的……
好像她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似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楠心里有点暖。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屿发个消息。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啥也没发。
她继续看书。
但这次能看进去了。
心情好了，看书也顺畅。
她在图书馆待到五点多。
天有点暗了。
她收拾书包，离开图书馆。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照在地上。
林楠走得很慢。
她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
早上碰见陈屿。
中午苏晓说的那些话。
下午在图书馆，陈屿来找她。
还有那句“晚上记得吃饭”。
每一件事都不大。
但加起来……
林楠觉得，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就是感觉……轻松了点。
回到公寓，她放下书包。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林楠盯着镜子看了会儿。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浅。
但确实是笑了。
她想起陈屿昨天说的那句话。
“真实的你，比你平时表现出来的，要坚强和有趣得多。”
坚强吗？
也许吧。
有趣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可以试着……不那么害怕。
试着做那个“真实”的自己。
哪怕只是一点点。
林楠转身去厨房。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没啥吃的。
她想起陈屿说的“记得吃饭”。
于是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了。
她以为是外卖小哥。
拿起来一看。
是陈屿。
“吃饭了吗？”
林楠回：“点了外卖。”
陈屿回：“嗯。”
然后没下文了。
林楠等了几分钟。
手机没再震。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天完全黑了。
公寓里很安静。
林楠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心里很平静。
这种平静，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外卖到了。
她吃完，洗漱。
然后躺在床上。
关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陈屿。
想着他说的话。
想着他看她的眼神。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这次又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
一觉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