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异世界,大部分的主角都是以穿越者的方式登场的。
穿越的话?该以什么样的方式?
最常见的话,当然是卡车。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就遇到了这样的卡车,该不会是某位女神闲得无聊吧?
三十分钟前,我还在客厅沙发上,和游戏机里的最终BOSS激情互殴。
房间不算乱,毕竟每周有阿姨打扫。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别误会,我不是学者,顶多算个“职业读者”,如果世界上真有“靠呼吸小说漫画就能活着”的职业,我绝对能拿终身成就奖。
就在我搓技能键搓到手指发麻时,脑子里突然弹出一条无法拒绝的指令:想喝可乐。
我放下手里的游戏机,打开冰箱,平时装满饮料和零食的柜子里,空空如也。
我失望地关上冰箱门,把自己摔回沙发,试图重新投入游戏世界。
但失败了。那想喝可乐的念头像游戏里的低级诅咒,持续掉血,无法驱散。
所以说啊,人类的脑子真是有够奇怪,半夜3点钟为什么非要喝可乐?
这个时间,就算是神一样的外卖小哥也要休息的吧。
我瘫在沙发上,咸鱼一般,电子显示屏的光污染在眼前晃动。
最终,我认命地爬起来,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拎起门口的垃圾袋,走出了房门。
“宅”,在汉语里本指住所。而我,大概是住所的拟人化形态,简称宅男。
幸运(或不幸)的是,我的父母是颇为成功的企业家,我从未需要为生计发愁。这让我得以将“宅”这门艺术,心安理得地修炼到了某种高深的境界。
穿过马路,对面就是24小时便利店,我走进去,习惯性地拿了几罐可乐,又顺手捞起几桶泡面。
付款,提袋,踏上不足百米的归途。
过马路一定要走斑马线,这是幼儿园老师都会教的交通知识。我是这么遵守的,但是就算在斑马线上,也难免会有意外。
这次意外就发生在我身上。
站在马路中央,卡车的远光灯照在我的身上,刺的眼睛都睁不开。
奇怪,为什么动不了。是因为害怕吗?
我的脑子转的飞快,这一生像是电影在我脑子里闪过,所谓的回马灯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从小就被照顾的很好,有什么想要的父母也会满足,毕竟他们很有钱。一生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也不会特意去做什么好事。脑子也比较聪明,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入学了吧。高三刚毕业的我还真是年轻啊,好像有点不甘心,我最近玩的魂游戏还没有通关,追的漫画也还没有完结,甚至刚买的可乐还没有尝过一口。
嘛,算了。所以说啊,不要在半夜三点出门买可乐啊,是遇不到什么好事的。
“危险——!”
清亮的女声穿透引擎的轰鸣,从马路对面传来。
有道身影,像是不顾一切般奔向我。
光芒勾勒出她的轮廓,发丝飞扬。那一瞬间的景象,莫名地深深烙进意识里。
我怔怔地看着她逼近。
然后,我被一股不大的力气推开,踉跄倒地。
而她像蝴蝶一样飞了起来。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回响,我瞪大眼睛,看着她重重落下。深色的液体在她身下迅速洇开,在冷白的灯光下,红得触目惊心,宛如骤然绽放的、不祥的玫瑰。
“砰,砰,砰~”
心脏跳动得飞快,我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差点又摔回去。
人的生命有多脆弱?会被水淹死,会被火烧死,通宵打游戏说不定也能送你去见女神,再或者,像是这样遇到闯红灯的卡车。
我认识她,不如说是很熟悉了,她的名字是顾止。
那是一个总是带着恰到好处微笑、做事认真到有点固执的女孩。
高中三年我都和她同一个班级,她作为班长和我沟通的次数也不会很少,收作业、传试卷、讨论班级活动……但也仅此而已。
我们没熟到可以互相借作业抄,更没熟到能为对方挡卡车。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熟人”,做到这一步?
她真的……像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散发着光芒的存在。
不。
顾止,你该不会是……哪里来的女神吧?
我踉跄着走到她的身边,可乐和泡面散落在地上,但现在谁在乎?
“砰,砰,砰~”
心脏依旧跳动得飞快,我就站在那,不知所措。
救护车,对,号码是多少来着?
我慌忙掏出手机,连按了七八次才点上紧急通话,我的手不争气的颤抖着,输入120这三个数字显得十分艰难。
“啪!”
手机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又一束强光猛照过来。
肇事逃逸?二次伤害?这司机是赶着去异世界投胎吗!
该死的卡车司机,我诅咒你。
诅咒你玩的每一个游戏都只能选择“地狱”难度,所有BOSS战都没有存档点,宝箱里永远开不出传说装备,不,连稀有装备都不行。
诅咒你追的每一部漫画和小说都被腰斩,喜欢的角色在最终章前一集突然退场,作者还亲自下场发刀。
诅咒你买的每一瓶可乐,在最渴的时候打开,都发现它……一点也不冰。
就是这种程度的社会性死亡,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无期徒刑。
……不,还是直接诅咒你吃一颗“花生米”吧。
刺眼的灯光消散,我没有飞起来,身体也没有疼痛的感觉,我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遮挡强光的姿势。
马路消失了。
便利店暖色调的灯光消失了。
躺在血泊中的顾止……也消失了。
周围的景象,变得古怪而陌生。
低矮的、带有明显木质结构的房屋,粗糙的石板路,行人穿着我从未在任何时尚杂志或历史纪录片里见过的服装——粗糙的亚麻或皮革,样式古朴到近乎简陋。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泥土、牲畜和某种香料的气味。
整个空间,从建筑到人物,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像是从西方中世纪奇幻游戏里直接搬出来的风格。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除了刚睡醒,没想过这经典的“哲学三问”会出现在其他地方。但是我现在忍不住这么想。
“三百年前,邪恶的魔王抓走了王国最美的公主。”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扭头,看见三个小孩正围在路边玩耍。其中一个挥舞着一把粗糙的木剑,对着空气劈砍。
“国王陛下焦急万分,他向伟大的女神祈祷。女神回应了国王,从遥远的异世界,召唤来了英勇的勇者大人!”男孩把木剑举过头顶,模仿着挥砍的动作。
“勇者大人拿着闪耀的圣剑,翻过冰川,渡过死河,打败了可怕的魔王,终于救回了公主!”他做了一个胜利的收剑姿势。
“魔王将要复活,新的勇者大人会再次踏上旅程,打败魔王。”
“好帅!勇者超帅的!”
小男孩身旁的伙伴忍不住夸赞着。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老套的童话剧情。
而是因为……语言。
他们说的,绝不是中文。也不是我学过的任何一门外语。发音奇特,带着某种韵律。但奇怪的是,我竟然完全能听懂,甚至能理解其中每一个词的含义。
那么,我为什么会听懂?不自夸的说,我是很聪明的那一类人,但绝对没有到可以马上理解其他语言的能力。
异世界?
会这么想的吧?绝对是吧?
先不论他们的穿着和四周建筑,就是特意编造一种我能听懂的语言来欺骗我,这就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了。
我走到那几个小孩面前,试图触发对话。
“那个……打扰一下,小朋友,请问这是哪里?”
这是很普通且有礼貌的搭讪方式吧,就算对方是小孩,但是,太奇怪了吧,我说的话。
从我喉咙里滚出来的,竟然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语言,流畅得像是母语。
“你在说什么啊?里昂哥哥。”
里昂……哥哥?
他在叫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身上那件休闲外套,变成了一件略显粗糙但干净的亚麻布衫。手指触碰到的脸颊和头发,感觉似乎也有些不同……
实锤了,这绝对就是异世界。
那场车祸,那刺眼的光芒,顾止飞起的身影,还有我临死前(?)爆发的愤怒诅咒……这一切,将我带到了某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牲口气息的空气涌入肺部,真实得让人心悸。
看着眼前一脸天真、叫我“里昂哥哥”的男孩,一个更加离谱的猜想,缓缓浮现在我的脑海:
难不成,那个老套童话里……
被女神召唤来的“勇者”……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