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站稳”
格登悠闲地靠在院子里的老树上,木剑随意地搭在肩头。“连最基础的挥剑都做不好,你连村口的史莱姆都打不过。”
所谓的学习剑术,就是这么一回事。重复、枯燥得挥剑,就算这样也没什么。真正要命的是,有个老头一直在旁边,用那种懒洋洋的腔调,时不时给你来上两句。
“203!”
“204!”
我机械地数着每一次挥剑,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别看计数才刚突破两百,这可是太阳马上就要下山的成果。
“重来!”
“200!”
就是这样。只要姿势稍有偏差被格登逮到,就得从最近的整十位数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像是恶魔低语,每次开口不是让人牙根发痒,就是让人肌肉酸疼。
说好要“同甘共苦”的那三个小鬼,早在晚饭后就溜去给格登捡柴火了。最强冒险者小队?梦还没开始做,队伍就先散了。
格登背着手绕着我踱步,木剑的剑尖忽然点在我膝侧:“太高,沉下去点。”
我刚调整好,他又用剑身敲了敲我的手腕:“太僵,别用死力。”
汗水早就浸湿了我的粗布上衣。异世界的夏天并不比原来的世界凉爽,尤其是在午后阳光下挥舞木剑。
这个木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木头能重成这样?就算转生异世界也没那么容易啊。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还是这里。”
格登终于说出了让人身体放松的话,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格登先生,”我喘着气,用木剑支撑着身体,提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学‘剑技’?”
“剑技”是专属于剑士的技能,那些游戏中一招制敌、光华绚烂的专属技能,才是我想象中异世界战斗的样子。
“早着呢,里昂小子。”格登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下一秒,无形的重压猛然攥住了我全身。 空气凝固,肺部像是被巨石挤压,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骨生疼。这是……技能?他用了某种技能?
“就算是你父亲,在我这里挥剑三个月我才教了他剑技。”格登转身,那压力瞬间消失,我几乎踉跄倒地,“又用了一个月,他才勉强掌握最下级的剑技。”
可恶的老头,这是在炫耀吧,刚才绝对是某种威压类技能的效果。
说起来,我所谓的父亲也是在他这里学习的剑术,这算某种意义的子承父业吗?
“里昂,村长说,你想要离开村子?”格登忽然开口,在门口的木凳上坐下,眯眼望向远方的森林,“为了找你父亲?”
我点点头:“也许他在某个地方,需要我的帮助。”
这只是个为了方便的借口罢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长什么样。离开村子真正的理由只是为了找顾止。当然,如果有机会……见见那位“父亲”也未尝不可。
“或许他早就死了。”格登的声音平淡无波,“冒险者大多如此。”
“为什么?”
“高估自己,低估敌人。”他简短地回答,“还有,为钱不要命的蠢货太多。”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您觉得,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冒险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格登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活着。”
这回答简单得让人失望,却又真实得无法让人反驳。
世界很大,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但我心意已决。所以,哪怕是这样的训练,我也会坚持下去。
将训练木剑归还给格登,道别后,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回自己的小屋。
屋子在村子的东边,一间简单的木屋,带一个小菜园。屋里陈设简陋但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壁炉,外加几个放衣物和杂物的木箱。
桌子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是我这几天整理的情报。关于这个世界的地理、政治结构、已知的怪物种类,还有最重要的——关于“勇者”的信息。
顺带一提,羽毛笔这东西,真的不适合长时间写字。
根据孩子们的描述和村里流传的传闻,那位勇者名叫“亚兰”,大约三年前出现在王都,一年前以一己之力打败了冰龙。
如果顾止也被召唤到了这个世界,她会不会就是……勇者?
我摇摇头,甩开这个过于乐观的想法。时间完全对不上吧,按照常理,顾止应该也刚来这个世界不久。
当务之急是变强,强到足以走出这个村庄,去寻找答案。
我啃着硬面包,翻开笔记新的一页,开始记录今天的想法:
1. 格登年轻时是冒险者,经验丰富,可能知道一些外界不常见的情报。需要想办法让他多说些。
2. 肖恩提到路过的商人会带来外界消息。下次有商队来村时,一定要去打听。
写完这些,我去洗了个澡,吹灭油灯,倒在床上。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今天的过度使用,但心中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至少已经踏上了第一步,啊,明天又是挥剑的一天。
是这样没错,第二天,我瘫在格登家的院子里,感觉灵魂都快从嘴里飘出来了。
酸痛叠加,每一剑都像在撕裂肌肉。进步?感觉不到。只有格登偶尔飘来的眼神,写着“不过如此”。
史莱姆……史莱姆!连这种最低级的魔物都成了我无法逾越的标杆?一股混合着屈辱与不服的热流涌上心头。
好啊。 我咬着牙想,哪天我就去抓一只史莱姆,扔到你面前。至少……至少得比那坨果冻强吧?
但此刻,我只剩下喘气的力气。昨天的酸痛还未消退,今天又叠上了新的Buff。
格登对此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只是这样而已的话,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村子里种地吧。”
“那可……不行……”我扯出一个筋疲力尽的笑,用木剑勉强撑起身体,“我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啊。”
手臂颤抖着,再次举起那柄沉重的木剑。
“这点倒是很像你的父亲。”
我动作一顿,侧头看他,询问道:“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总觉得自己能走出去,最后也确实走出去了的年轻人。”格登这样回应着。
没有更多评价。我点点头,继续挥剑,直到太阳下山。
我直接瘫倒在地,木剑“哐当”一声滚落一旁。异世界没有想象中美好,至少对于前几天还是阿宅的我来说,并不是很美妙的体验。
归还木剑,向格登道别,我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到小木屋。
晚饭依旧是硬面包,“父亲”离开村子前,把我托付给村长,每个月村长都会送来一些食物和零用钱。
但是,现在已经抵不上训练带来的消耗,这样下去可不行,营养和休息完全跟不上。
我趴在桌上,就着摇曳的油灯光,在今天笔记的末尾又添上一条:
“必须解决伙食和体力恢复问题。打猎?采集?”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肌肉的剧痛唤醒的。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我几乎是滚下床,扶着墙才能站直。
“这种状态,别说练剑了,练贱都难……” 我苦笑着,但昨天那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必须做点什么改变现状。
我拐向了村子西头的铁匠铺。老铁匠奥特起得更早,炉火已经燃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是村子苏醒的序曲。他看见我,停下锤子,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脸:“哟,里昂小子,这么早?听说最近你在和格登老头学习剑术?”
“奥特大叔,”我靠在门框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我想请教您,有没有什么可以快速回复体力的东西。”
奥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微微发抖的胳膊上停了一下,了然道:“练狠了,身体跟不上,是吧?”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村东边那片小灌木林,往里走一点,有条小溪,岸边林子里有一种红色浆果,指甲盖大小,有点酸,但能快速恢复点力气,我们进山打猎时都靠它顶一阵。记得别摘蓝色的,有毒。”
“还有,”他神色严肃了些,“别太往林子深处钻。灌木林深处偶尔会有低阶魔兽溜达出来,虽然不常见,但以你的身手……碰上就是给它们加餐。”
“谢谢奥特大叔!” 这信息太宝贵了。我道了谢,转身就要朝村东跑去,连身上的酸痛都暂时忘了。
“等等,里昂。”奥特叫住我,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造型朴素的铁剑,递了过来,“把这个带上。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接过铁剑,剑柄上还带着温热。我点点头,再次道谢后,离开了铁匠铺。
奥特大叔是村里唯一的铁匠,尽管头发已经开始发白,手却依然稳得很。更难得的是,他还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猎手。正因如此,我才过来找他,优秀的猎人,总知道些生存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