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大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赤星电视台一套,欢迎收听新闻播报节目,今天是2002年5月31日……”
地球,赤星国,绿都市流星区,某座单身公寓内。
男人瘫在沙发上,将手中那瓶刚打开的啤酒一饮而尽,整间屋子一片漆黑,只有电视机发出微弱的光芒,投向他苍白的脸庞。
微弱的呼吸声、交加的暴雨雷鸣声以及慷锵有力的新闻朗读声回荡在房间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竖起耳朵,并不是去听总台主持人惯例播报的每日新闻,而是将整个注意力都放在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当中。或者说,透过耳鸣声,除了那阵嘈杂的狂风暴雨外,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声音可以引起他的注意力了。
一个月前,他遵照父母的要求,向自己怀孕的女友提出分手,无情地抛弃了她。
一个月后,他独自坐在屋子里,发现自己刚喝下去的啤酒正顺着肠子,随血液一同流到地上。
父母给他灌输的教育理念使这个男人从来不曾忏悔自己的行为,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低估了一名即将成为母亲的少女,体内究竟蕴藏着多么惊人的意志力。
就在刚才,他那临产的女友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冒雨找到了这间公寓,没钱住院的她与拒不负责的他大吵一架,最终这股怒火将曾经相爱的二人吞噬,当红刀子从他的体内穿过,当少女扔下刀子冒雨离开,他只得就着啤酒,生生咽下自己亲手招致的恶果。
“老爹老妈啊,你说你们把儿子养到二十多岁,怎么就偏偏要把他推向这么可笑的结局呢……”
据说人死之前会有走马灯,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到时候了。只见一幕幕画面从眼前闪过,就像是在放着他最喜欢的电影一样。
他想起父母为了拆散他和女友,是如何到他上班的工作场所大闹一番,使他最终被老板辞退,又是如何断绝了他的资金来源,导致手头只有五十多块的他连住院费都付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友苦苦哀求,却始终无能为力。
他又想起父母督促他回老家乡亲时,双方家长不顾子女的意愿,擅自定下了在一个多月后的良辰吉日举行婚礼的约定。
说来讽刺,这周末就是那场婚礼的举办时间,现在看来他可以不用去参加了,而这样的结果正是源自于当初父母逼迫他与女友分手这件事。
“哈……哈哈……陈灵灵,你这一刀本来是想让我痛苦地死去吧,却反而帮两个人斩断了一桩痛苦的婚事,真是造化弄人……”
渐渐地,他连窗外的雨声都听不清了,冰凉的身体忽然变得温暖了起来,就好像又一次投入了女友的怀抱当中,直至连疼痛也再感受不到。
“好的,今天的新闻节目到这里就要告一段落了,明天是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请各位大人小孩在欢度庆祝之余注意人身安全。”
新闻播报结束后,欢快的片尾曲响彻在房间中,窗外的雨声丝毫不见停歇,除了再也听不见那道微弱的呼吸声之外,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这座公寓的不远处,在那霓虹灯璀璨的街道上,一名身穿雨衣的少女顶着暴雨步步向前,一只手挡着雨水,另一只手则护在挺起的肚子前。
“据海外媒体报道,近日外国天文学家研究组于太空中观测到了一颗或将撞击地球的小行星,天文学家们声称,尽管这颗小行星的体积并不庞大,但若是与地球发生直接撞击,将会在全球范围内带来毁灭性的灾害。这番言论在海外引起了剧烈讨论,但幸运的是,根据最新报告,这颗小行星已于今日早些时候在半途中自行瓦解,与地球擦身而过。这是我们人类又一次从危机中化险为夷,这也提醒了各国在危机应对方面的不足之处,各国相关人士表示将会大大加强对太空方面的投入……”
当她经过一栋住宅时,电台传来的人声顺着雨声飘进了她的耳中,但对于这名自顾不暇的少女来说,根本没工夫去思考这些小道消息。
腹部传来的疼痛以及头昏眼花的状态使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了地上,但她还是咬着牙关,不断朝前走去。她没有手机,没有亲人,没有目的地,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去哪里,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又经过了一间小卖店,店铺里,一个躲雨的孩子正在和收音机前的店主爷爷聊天,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经过的少女:
“哎,叶大爷,您说这个小行星到底为什么会自己瓦解啊?”
“呵呵,爷爷可不懂这些天文知识,要是想知道原因的话,就好好在上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课吧。”
“老师讲的课无聊死了,我反正是听不进去,算啦,总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爷爷,给我来根外星人棒棒糖,赊账!”
“好嘞,专门留了一根小明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拿去吧。”
“谢谢爷爷!嗯?说到外星人——之前天空上方不是突然冒出了一道绿光吗,大胖他们都说那是UFO呢,该不会是外星人帮我们把小行星给击碎了吧?”
“哈哈哈,小明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以后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漫画家哦。”
少女歪过头,看向店铺里温馨的一幕,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她和男友过去相处时的那段时光。
起初是那么甜蜜,后来却逐渐分崩离析,最终……
少女看向自己的双手,尽管手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净,她却觉得那抹红色始终挥之不去。
当她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一软,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摇摇欲坠的少女眼见就要以正面朝下的姿态倒在地上,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她毅然朝身后一倒,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地上,随即整个人躺在水潭里,仍由雨水打在脸上。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孩子正在活动,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然而她却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将这个孩子生出来。
每当她的泪水刚刚从眼眶流出,就会马上被雨水洗净,如今的她就连流泪的权利都被夺走了。
捂着剧痛的肚子,深陷绝望的少女回想起了刚才听见的话——
“如果世上真的有外星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忽然,她仿佛看见了眼前的雨水悬停在空中。
本以为只是临死之前的错觉,然而当她抬起头时,一幕惊人的景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只见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少女从天而降,轻轻地降临在了她的跟前,随后又有六个人落了下来。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孩子。”
少女瞪大了双眼,当她回神来时,伴随着一声婴儿啼哭声,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出生了。
“请问,这位母亲,您的名字是什么呢?”
“……陈……灵……灵。”
话音刚落,她的手垂落在地上,双眼失去光芒,停止了呼吸。
异星来客们抱着手中的孩子,静静地站在巷子里。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