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莱的大楼被一片火海吞没,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四散而去,那个仿佛不知多少年前的最黑暗的日子,如今已鲜有人能依稀记起。
混沌的视野之中,一盏又一盏匆匆闪过的日光灯,耳边金属轮摩擦的响声,在某一处的沉重大门“砰”地合上的那一刻,便渐渐地消失在了遥远的天边。
走廊的尽头,白色的房门顶上亮起的“手术中”的红光字样,如针一般扎在联邦学生会成员们的眼中;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将守在门外的七人包裹在窒息的压抑当中,七神琳的双拳握紧,发抖,变得惨白。
“怎么办……?”
联邦学生会长失踪了,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阿拜多斯首当其冲,第一个走到了它的生命的终点。
那一天在大街上,芹香在一片硝烟当中,永远地消失了身影;度过了数十个不眠幽恐的夜晚,星野选择了在黑服的实验台上走向毁灭;对策委员会不复往日的明亮,窗外弥漫的黄沙,阴暗的天空遮蔽了野宫脸上,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绫音酱……对不起,让我走吧。)
躺在昏暗的房间里,仰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病床的旁边是心电图冰冷的灯光;绫音的身体已经行将就木,涣散的目光之中,依旧是不甘心的挣扎。
十五年来,我到底做了什么?
日复一日地还债,明明知道根本没有出头的时候。
就这样死了吗……?
芹香酱不见了,星野前辈死了,野宫前辈失踪了……
转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心电图的屏幕,绫音无神的眼眸里,光亮激不起一丝涟漪。
没想到在我临死前,没有一个人陪着啊……
不甘心,为什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死掉?我好怕……
白子前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目睹了躺在病床上气绝的绫音,旁边的心电图上,三条平直的线,机器的报警声,在白子听来是那么的让她恐惧。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必须立刻离开;白子在无边的沙漠当中踽踽独行,最终体力透支,扑倒在沙地上。
右手往脖颈上探去的时候,围巾的消失,压垮了她的精神的最后一道防线。
“星野前辈……”望着眼前沙漠上空的无星的夜晚,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身下尚是灼热的黄沙。
痛苦的白子捂着胸口,绝望地倒在地上,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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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基沃托斯最黑暗的一百天。
阿拜多斯的灭亡,成为了这座学园都市滑向深渊的导火索。
插满管子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学生来到这里了。
“放弃吧……”
联邦学生会的最终决定,让基沃托斯走向了最后的末路。
“天童……爱丽丝。”夜晚路灯诡谲的光芒下,孤身一人的蓝发女孩,睁大疑惑的眼睛望着面前身穿西装的男人们。
千禧年科技学院毁灭后,圣三一的“伊甸条约”也彻底化为了一片乌有。
只剩下一人的茶话会,圣园未花最终走向了崩溃。
大礼堂的四壁被轰炸毁坏,断臂的鹤城爆发出临终的嘶吼,跪倒在地上的日奈,血色模糊的视野中,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眼睛。
小梓扑倒在亚津子的身上,握着对方的手,紧紧地,血泪止不住地流淌。
远处的阴云挥散不去,花子寂寞地漫步在无人的街上,无处可去。
失去委员长的亚子狂笑着从楼顶上坠落,绑缚在十字架上的纱织流尽了最后的鲜血。
“啊……活着,果然是那么的空虚啊。”这是躺在小浴缸里割腕的美咲,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呢喃。
小兔子公园里,灰蒙蒙的雨幕中倒塌的废墟,满嘴泥水的美游濒临休克的边缘;目睹了宫子和萌惠的惨死,她已经忘记了生命为何物。
“咲希酱……枪里还有子弹吗?”
抬头看见已经失去了半个脑袋的咲希,美游冷漠的眼瞳,映照着血水流淌的脑浆肉沫,“呵呵……呵呵……!”
基沃托斯,已经永远失去了曾经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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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中,凶狠的暴雨毫不留情地击打着老师重伤未愈的身体;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人影,回头看到他的时候,两人之间已经横跨了一条无底的鸿沟。
“白子——!!!”
全身的力量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围在白子身边的虚幻,缥缈若现的无名之神祭司们,渴望老师的死亡,带给基沃托斯致命的一击。
可是,他毕竟是她的老师啊。
“呜嘿~!有老师在的话,说不定能做到吧?”
“啊啦,大家一起努力吧!”
“哼,这样的学校还不完蛋,当然是有我们撑着了!”
“前辈,我觉得认真一点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梦幻泡影,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夜,望不到头,望不到希望,等不来救赎。
“她是我的学生!请你们放过她!”
白色的光芒在白子的面前降临,那个曾经她所信赖、崇拜、倾心的老师,变成了她不曾想象的样子。
凝视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白子的眼神空洞,手中的枪举起,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
模糊的视野中,白子的眼角泛着光,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什亭之箱”也再没力气握住。
“够了……已经够了……普雷……回来吧。”
“回来吧……普雷……”
“砂狼白子……会带你回来的……!”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在我诞生之初,第一个听到的……不再冷冰冰的声音。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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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地凝视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窗外的鸟鸣声悠悠地流进了房间。
手机上的电子闹铃在耳边喧闹个不停,白子眨了眨眼睛,湿润的触感清晰可知。
翻身在床沿上就坐,望着枕头上的两个清晰的泪点,昨夜的噩梦如潮水一般回到了她的脑海。
盥洗室里,回荡着白子的咳嗽声;她的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之中映照出的自己,满眼血丝,略显憔悴。
整理好着装,简单用过早餐,打开了独栋小屋的大门,九月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
渐渐转凉的天气,穿着黑色连衣裙已经感到了丝丝的凉意。
梦里老师的样子,一瞬间又划过她的脑海。
站在前院的草地上,白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澄澈的天空。
(这个梦……好多年没有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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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