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 1)
入夜,无星的天空如墨般漆黑,白天的暴雨在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阴湿;平平无奇的街道旁,一家平平无奇的便利店,通明的日光灯将店门外黑暗的空气点亮。
取下含在嘴里的香烟,蓝黑色的烟雾从鼻腔和口中悠悠地吐出,男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仰头凝视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玻璃自动门向两侧缓缓打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小孩子走进了便利店。
经过男人身边的那一刻,小孩的脚步稍稍地一顿,探头向商店里张望,趁着店门还没关闭,他加快脚步踏上了光亮的白瓷地板;将右手中的烟蒂弹入了台阶下的下水道窨井盖,男人的左手插在衣兜里,“嗡”地一声,玻璃店门再次打开。
前方的两排货架,摆满了各种零食而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小孩似乎没有丝毫的兴趣,匆匆穿过之后就拐进了日用品的过道;男人在店门口放下了雨伞,双手插在衣兜里悠闲地走向了厨房用具的区域。
正在收银台前安静地刷着手机,收银员注意到了一阵脚步声的靠近,一个斜挎着白色小包的女人提着购物篮,金色的短发波波头在顶上日光灯的照耀下焕发着闪亮。
低头开始挑选出女人购物篮里的东西,举在面前用扫描仪一一检验,空闲下来的右手在收银用的键盘上敲打几下,“一共……五十七元。”瞥了眼面前的女人低头从钱包里取购物卡,收银员别开了目光,注意到了闪过过道的一个小孩。
在日用品货架前的一处前停下脚步,小孩伸手探向那列摆放着马克杯的货槽,冷不防地从一旁倏地袭来一阵疾风,直指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臂;一切发生得突然,他的双眼微微瞪大,抽回手臂的瞬间已经感应到了下一次的攻击。
“嗙!”用双臂挡下了对方挥来的一拳,小孩的身形爆退数步,头顶上戴着的鸭舌帽也掉落在地,留下了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两只手臂上的皮肤剥落了几片,露出了里面血红色的机械血管,千梦理佳缓缓地放下手臂,损伤的部位迅速地修复完毕。
冰冷的目光投向攻击袭来的方向,一身黑色的风衣挡在过道上,男人的手中紧握着一个不锈钢平底锅;看到了千梦理佳标志性的白发双马尾和她手臂上的情况,“果然是你啊,千梦理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面前的男人猛地扑上来,侧握的平底锅如刀一般接连划过理佳的身体,迅速地躲过危险的攻击,她闪避来自左侧的袭击的瞬间甩出一脚,平底锅“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男人一抬起头,就和眼前黑洞洞的枪口打了个照面。
“投降。”理佳毫无表情的命令刚说出口,握着的手枪就被一掌拍飞,她后退几步闪躲着男人的拳头,夹带着劲风的一记肘击被她硬生生地挡下;抵着面前小幼女般的身体将千梦理佳逼退几步,男人咧嘴一笑。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被两人打斗的动静惊动而来的收银员出现在过道的另一侧,看到被男人逼得单膝跪地的千梦理佳,收银员稍稍愣怔了一秒;警惕着身后情况的男人猛地回头,手枪的子弹将可怜的收银员穿了个血窟窿。
见到这番景象,千梦理佳的眼神骤然一变,右脚狠狠地踹向男人的裆部,对方吃痛后退的同时,她就地一滚越过了男人身旁的空隙,在收银员倒下的身体旁捡起了男人先前掉落的平底锅。
“砰,砰,砰!”
“嗙,嗙,嗙!”
“居然伤害平民,这就是你们组织的作风吗?”
“想想你是什么身份,说出这种话来不觉得可笑吗,千梦理佳?”
“可笑的人是你!!”
握着平底锅的手腕上传来丝丝的酸麻感,凝重的眼神瞧了瞧锅底上的坑坑洼洼,理佳毫不犹豫地将平底锅往男人的脸上甩去;偏头惊险地躲过了攻击,男人正举起手枪的瞬间,理佳的身影已经如闪电般出现在他的身下。
左右两侧的小腿胫骨先后受到凶猛的撞击,男人的身躯跪下的那一刻,理佳的双臂已经锁住了对方的脖颈和肩膀,使出一记有力的过肩摔;男人挣扎着爬起身,紧随着他的动作而来的是结实的一脚,理佳望着向便利店外仓皇而逃的男人,转身蹲下查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收银员小姐。
“还好,没有伤到致命部位……”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理佳抬头四望,不远处的过道里躲藏着几个还没被方才的动乱吓跑的顾客,“你们,快点叫救护车!”
冲出便利店的大门,锐利的视线投向了西边昏黄路灯下的街道,理佳抬起右手敲了敲太阳穴,双眼中的淡紫色难以察觉地闪过了一丝白光。
“他往你的地方去了哦,哥哥。”
………………
“嗯,知道了。”
将手中的无线蓝牙耳麦戴在耳廓上,千梦户人迈着略显招摇的步伐向前走去;前方在路灯下泛着微弱光泽的路面上,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往这里奔来。
“选了这条路作为撤退的方向,你也是相当幸运啊。”
脚下行走的步伐渐渐加快,户人挥动双臂向前冲去;对面的男人很快便注意到了,无奈被理佳夺去武器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战,“滚开,千梦户人!”
举起右拳毫不留情地向前挥去,男人的攻击被户人俯身躲过,举起右臂拨开对方拳头的同时,户人瞅准了对方的腰送去狠狠的一拳;扳住男人的两肩用膝盖狠狠地一击,户人一脚将对方踹出去老远。
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子,男人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紧咬着牙关瞪大愤怒的双眼;对面的户人收起右脚,似乎意犹未尽地捏了捏手掌,最后挑衅般地朝男人招了招,“来吧。”
“别太小瞧人了,臭小鬼!”
一把撕掉了身上的风衣,男人握紧双手摆出了侧身进攻的架势,户人眯了眯眼睛,并未采取任何的举措。
“我会让你后悔的!”
疾步向前一个猛冲,男人的直步冲拳被户人轻松地躲过,他一脚撞在对方作为防御的手臂上,男人紧接着的上勾拳擦着户人右边的腹部惊险掠过,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后迅速起身,户人猛地低头避开了男人甩来的一脚,从两袖的缝隙里摸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指虎,往对方的另一只小腿的胫骨上狠狠地一拳。
“砰咚!”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地,男人连一声叫喊都没有发出,就猛地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户人低头查看一番被撕裂的外衣下摆,轻轻地叹了口气,“理佳,完成了。”看向已经赶到这里的妹妹,户人拍了拍上衣,若无其事地说道。
“哥哥,你没受伤吧?”看向户人破损的衣服,理佳眨了眨眼睛,淡紫色的瞳孔中亮起了天蓝色的光芒;任由妹妹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扫描检查,“嗯,我没事……这个家伙,怎么处理?”户人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问道。
“他的话……”理佳闭上双眼过了一秒,重新睁开的眼眸中恢复了平时的淡紫色,“带回组织里,让仁光爷爷他们来裁决吧。”
在当地的警方到来之前,兄妹俩带着目标迅速地离开了现场;将男人放进小汽车的后座上,户人立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理佳绕过汽车的后备箱来到副驾驶座的车门旁,伸手搭在把手上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投向了街道旁唯一的路灯下。
一座小小的报亭,灯光打亮的半边屋檐下,唯一的一把长椅上,端坐着一位包裹在黑色棉风衣的男子;摆在身边的黑边帽,没有帽檐遮挡的脸颊凝望着某个方向,理佳注意到了对方的面容。
“理佳?”从打开一缝的车门里传来了户人的喊声,理佳猛地回过神来,“抱歉,我走神了……”她匆匆地道歉一声,打开车门要登上副驾驶座的时候,看向报亭下的最后一眼,却找不到先前的男人了。
(这怎么会……)
………………………………
(Scene 2)
回到了“破晓”组织的总部——那座平时看上去有些不起眼的小酒吧,兄妹俩和往常一样穿着相仿的白色卫衣,先后下车穿过了人行道;将车钥匙交给了路边等候的一个男人,望着对方驱车远去,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户人回头看向身边的妹妹。
“理佳?”
“啊?”
抬起了疑惑的眼神,理佳对上了户人专注的凝视,她立刻有些慌乱地别开了视线,“你从刚才就有些心不在焉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户人轻轻地抓起了妹妹的手,低头仔细地察看着,“难道是身体出现故障了吗……得让千雨和恋歌好好检查一下才行。”
“不是啦……!”伸手按住哥哥的手腕,理佳反过来和他的掌心相扣,“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没考虑清楚而已……”被妹妹牵着手往小巷的深处走去,“重要的事情?能和哥哥说说吗?”户人试探着用温和的语气询问道。
回头抛给他一个纯洁灿烂的笑容,“现在告诉哥哥还太早了吧……等理佳想好了再说吧?”理佳回答道。
马丁靴的鞋底踏过了地面水潭的边缘,在酒吧斑驳窄小的门前停步,理佳松开了哥哥的手,上前推开了店门;一股浓烈的酒味伴随着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兄妹俩穿过酒吧里聚集的人群,在北边墙壁的角落里找到了半隐藏在海报后面的小门。
向内开启的门带来气压晃了晃门框顶上的海报,理佳和户人闪身来到了一座仿佛旅店里的走廊,左右两边分布的紧闭的房门向远处一路延伸;踩着脚下的红毯来到走廊的尽头,面前的一扇玻璃门自动感应到了兄妹俩的体征,迅速地向两边分开。
一座圆柱形的房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顶上的大灯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照亮,圆形地面的边缘均分出四块区域放置了真皮长椅,坐在左前方正低头看书的恋歌注意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了兄妹俩,随即朝着不知何处用平平的声音喊道。
“姐姐,户人哥哥和理佳姐姐回来了。”
房间西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裂缝,随着“唰”的一声,身穿实验服的千雨从中缓缓走出,“户人,理佳,回来了啊。”她的手中捧着一块活页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和两年前相比,千雨的头发稀疏了许多,已经好久不见她扎起马尾辫了;肌肤的血色也不似曾经一般的健康,一句话说完,她捂着胸口轻轻地喘气。
“没事吧?”户人立刻上前关心地问道,扶住千雨颤巍巍的身体,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千雨轻轻地拨开了户人的手,“别把我看得太柔弱了,你这个木头。”
瞧了瞧面前户人犹豫的眼神,千雨呵呵一笑,“怎么了?要不是因为你是个木头,我怎么会单恋你两年啊?”一句话说得户人后退了半步,一旁的理佳将双手搭在恋歌的肩膀上,她向哥哥投去了无奈的目光。
“哥哥你也太迟钝了吧?让小千雨等你两年,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意嘛?”
“理佳,你也不用多说,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迈开了瘦弱的双腿,千雨摇摇晃晃的身子向房间的另一边走去,“我陪你一起去吧,千雨。”户人放心不下一个人离开的她,紧跟在千雨的身后如此说道。
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千雨伸出右手的手指戳了戳户人的胸膛,“哼,木头。”说完,面带红色的她转身作势要离开,户人还是有些犹豫地拉起了她的手,“你要是让我摔倒了,我可饶不了你哦?”千雨头也不回地说道。
望着户人和千雨的身影,消失在东边的墙壁之后,理佳陪着恋歌坐在房间南边的长椅上,恋歌低头继续安静地看着书,理佳分开大腿坐在她身后,耐心地为她编织着麻花辫。
“仿生人改造手术,无关人士是不能进入现场的吧?”
注视着恋歌脖颈后面的黑痣,理佳轻声问道;视线跟随着翻过去的书页,恋歌头也不抬地,“如果是户人哥哥的话,爸爸肯定会原谅他的吧。”她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回答道。
………………
一年前,千梦户人刚刚成年不久后的一天,千雨少年时便患上的癌症,终于明显地影响到了她的健康;从楼梯上摔下来头破血流之后,父亲仁光将她日后所有的任务活动全部取消。
从那一天之后,千雨便成为了仁光身边的实验室人员,直到今天。
“爸爸,我的癌症难道没有治愈的可能吗?”
“千雨,至少将你冲动的脾气收一收,我觉得……”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爸爸你明明知道的,除了我,还有恋歌……”
“难道我不希望你们恢复健康吗?可是那个技术……比改造半机械人的难度高太多了!而且……”
“而且?还有什么副作用吗?”
“仿生人改造技术可能改变的,不仅仅是你的肉体,可能连你部分的意识……”
“部分的意识?”
“比如说,等你成为仿生人而恢复了健康后,可能会忘记户人。”
………………………………
(Scene 3)
漆黑一片的狭小房间里,回荡着轻微平缓的呼吸声,紧闭的房门外渐渐临近的沉重脚步,将昏沉的男人唤醒;头顶上的白炽灯倏地亮起,刺目的光线让男人被捆绑在椅子上的身体抖动一下,喉咙中发出了含混的咕哝声。
“咔嗒”一声,耳边蓦然响起一道直击耳膜的声音,男人抬起头,看见了坐在桌边的黑胡子男人——保罗。
“退休了还在这里被压榨么,保罗?”男人的双臂微微用力,绑缚的绳子上流过了电流,刺激肌肉的酸麻感让他的眉头皱了皱。
“绳子上的电流强度,和你对它施加的压力成正比,好好掂量掂量,看看自己从椅子上离开之前会不会被烤焦,山姆。”
认命一般地往椅背上一靠,被唤作山姆的男人简短地问道,“你想怎么样,保罗?”从座位上背着双手站起来,“我想知道,军事作战部为什么要从组织中脱离?”保罗绕过桌子站在山姆所坐的椅子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还有,攻击千梦理佳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眼中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片刻,山姆冷哼一声,“我若是告诉你,那么之后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吧?”听了他的话,抱起双臂无所谓地后退一步,保罗挑了挑眉毛,“有没有利用价值,具体看你怎么认为了。”
往地上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山姆骂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说这些没用的话。”放完了狠话,他也心事重重地别开了脸去。
“其实,要我说实话的话……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山姆的反应出乎了保罗的意料,“你也是知道的,我干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中层人员,不像你有出众的能力,保罗。”
无奈地叹了口气,山姆扔给保罗一个疲惫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上层给我下达的任务就是伏击千梦理佳,取得她身上的半机械人数据。”
一直以来,从“破晓”组织的创建之初,军事作战部在组内技术上的掌握,就时刻受到情报搜集部的制约,“从组织中独立出来,就想要得到老东家的技术吗?”保罗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冷冷地说道,“把核心技术拱手让给别人,‘破晓’可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紧紧地盯住了山姆的双眼,“现在军事作战部的首领是谁?我料马特那家伙干不出这种事!”保罗大声质问道;山姆缓缓地别过脸去,“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是我和他见过一面,那家伙和千梦户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回答让保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双手按在山姆两旁的椅子扶手上。
“你说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