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话:分崩离析(六):比纳

作者:千雨风信子 更新时间:2026/5/29 7:35:36 字数:5255

(山海经高级中学-玄龙门)

手中的木制托盘里摆放着三杯不同的绿茶,应理佳姐姐的要求,妃咲为她们三人制作了碧螺春、黄山毛峰和西湖龙井;捧起妃咲呈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水面上氤氲的雾气带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莫利亚提教授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在千梦理佳和莫利亚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妃咲将双手交叠在并拢的大腿上,难得地没有翘起二郎腿;理佳端着茶杯的底部,嘴唇凑近杯沿抿了一口。

“很好喝。”微闭双眼品味良久之后,理佳给出了最后的答案;妃咲看在眼里,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谢谢理佳姐姐。”

“嗯,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理佳一改往日的散漫风格,单刀直入切进话题;莫利亚提和妃咲的脸色立刻端正起来。

“首先,小妃咲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叶索德会在今天出现在山海经,对吧?”理佳平静地注视着妃咲,对方点点头,“嗯……这件事,其实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但是之后哥哥会在Momotalk上通知各个学院的学生会,我就在这里先告诉你了。”

抬起左腿搭在右侧的大腿上,理佳交叉双手抱住了左膝盖,“今天晚上,十字神名的三位代表,艾因、奥茹和苏菲,被发现死在了千禧年自治区的埃里都遗迹中。”

莫利亚提悄悄地观察妃咲的反应,对方在起初的震惊之后,很快转入了认真的思考之中,“那三个小姑娘……被杀了?”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妃咲的嘴唇紧紧抿住,“是被数秘术的前成员——地下生活者一人杀死的。”

“数秘术……地下生活者……”妃咲在口中重复一遍这两个名词,闭上眼睛消化着方才获得的信息,“我知道了。但是,十字神名三位代表的死亡,和叶索德出现在山海经有什么联系吗?”

“其实,严格来说,二者之间的联系,我并没有发现。”

“什么……意思?”

“唔……如果要解释这个的话,”理佳瞥了眼茶几上的茶杯,“当初在冰海地区,十字神名的三位先导者跟随凯特出现的事情,小妃咲知道的吧?”

“嗯……没错。”

“在我和哥哥生活的世界里,流传着一个名为‘卡巴拉生命之树’的说法,它是一个富有宗教色彩的事物。”理佳开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遵守和联邦学生会会长的约定,开始在基沃托斯的各处巡视……实际上就是旅行啦。”

“起初的我并不像哥哥,他是大家的老师,我虽然是会长指定的‘巡查官’,但是当时的我很迷茫,基沃托斯各处的治安秩序很复杂,每次我都会隐藏身份解决一些必要的纠纷,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事了。”

理佳一边品尝着绿茶,一边述说着这十年以来发生的一切,妃咲和莫利亚提都没有打断她的话,默默地聆听着。

“当然,我不会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注意到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差异显著之后,我就选择在旅行的途中着手编撰地方志;一年之后,基沃托斯爆发了第一次色彩入侵,那时我已经把基沃托斯现有的十字神名全部研究了一遍。”

“全部……?”

妃咲不禁开始感慨理佳的毅力之强大,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她,都没能对这些事物有多少的了解,作为一位外来的人类,千梦理佳却可以在一年的时间里,系统地研究十字神名直至集大成……

“我只是有太多的时间而已。”理佳微笑道,“除了我之外,不管是哥哥,还是小妃咲你……大家都很忙啊,谁会有那种闲心思去做这种事情呢。”

“总之,研究了基沃托斯的十字神名之后,我愈加发现了一个问题……‘卡巴拉生命之树理论’在这个世界里有着同样的影响,这是我未曾想到的。”

“根据‘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内容,十个质点连接成火剑之路,那十个质点分别对应了在基沃托斯各处活动的十个十字神名,而除了它们之外,还有卡巴拉生命之树起源的三层能量环:艾因、奥茹和苏菲。”

“能量环……?”

“通俗来说,三位代表是十字神名的先导者,作为普通机器人活动的她们,承担着保护、稳定十字神名的任务,若是遭到外力的影响,她们的存在被抹消,直至消失……”

“那就是说,十字神名会失去保护的屏障?”

“嗯,这是其中的一个后果。”理佳点了点头,“失去了十字神名三位代表的稳定力量,剩下的十位十字神名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暴动,这是我经过研究之后发现的。”

“原来如此吗……这就是叶索德出现在山海经的原因。”

“不,小妃咲,其实我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疑问。”

“嗯?”

“叶索德会发生暴动,这是情理之中……但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山海经高级中学内部,我没有想明白。”

“你的意思是……?”

“不知道小妃咲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夏莱会议之前,我在格黑娜学院的地下发现了叶索德的十字神名信号。”

“这?!”妃咲的眉头猛地皱紧,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格黑娜……到山海经的路程……”

“没错,我不明白叶索德潜行这么远的距离,专门到山海经的理由。”

“有没有可能,山海经的某些东西吸引了叶索德,让它非来山海经不可呢?”莫利亚提提出了新的猜想,“虽然它和其他的十字神名相比,机动性更强,但是要经过数百千米的距离还是有相当的困难。”

“学校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叶索德?”妃咲一时陷入了迷茫,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南边,炼丹术研究会所在的位置;理佳也留意着妃咲的一举一动,“纱绫她们不一定是最大的可能性哦,小妃咲。”

拿起茶几上的小饼干,理佳轻轻叹了口气,“我也能理解,以前小凯在这里做的一些事情,让你的心里一直存有芥蒂……”咬下半块饼干,含进口中默默地咀嚼着,理佳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比起在学校里,学校外的可能性更大。”

“学校外?”妃咲低下视线陷入了思考,摩挲着手指沉默许久,她回答道,“山海经自治区幅员辽阔,如果是学校之外,那要找到叶索德的目标……可谓是十分渺茫啊。”

“话虽如此,叶索德有意来到这里的原因,我们可以先行搁置。”

“搁置?”

“嗯……之前我也提到了,三位代表被地下生活者灭口之后,十字神名纷纷发生了暴动,除了今天晚上在这里出现的叶索德,还有在千禧年自治区的埃里都遗迹里的霍德、赫塞德,以及极东废墟里的凯特。”

理佳说到这里,扭了扭右手的手腕,“当然,除了以上四个之外,我和莫利亚提赶到山海经之前,还在赤冬联邦附近的冰海地区发现了蛰伏的葛夫拉,顺便一起把它制服了。”

妃咲看了看直到现在,理佳依旧微微发红的右手手臂,当初听老师说过,身为半机械人的千梦理佳,如果短时间中超负荷使用力量的话,就会出现组织机体部分发红的现象……难道老师说的就是现在这样吗?

不过,妃咲并没有主动问询,理佳和莫利亚提在来到这里之前做了些什么;能够在玄龙门陷入困境的时候及时赶到,她已经对千梦理佳很是感激了。

“镇压了葛夫拉的暴动之后,我和莫利亚提解析了它的系统,发现了和当初在格黑娜遇到的叶索德相似的现象。”理佳从实验服的内袋里取出了一张小纸片,隔着茶几递给了妃咲。

“这是我们解析出来的数据,将它最大程度地精简之后,经过演算誊写在这张纸片上。”理佳看了看身边的莫利亚提,向妃咲说道,“以小妃咲的聪明才智,应该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将手中白纸上的内容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妃咲微微张了张嘴,浮起惊讶表情的脸庞上,眉头稍稍皱起;莫利亚提伸了个懒腰,“理佳之前还没有和我好好说过呢,基沃托斯的十字神名居然会出这种事……”

“理佳姐姐,你们解析出来的数据……真的是这样吗?”妃咲有些难以置信地询问道。

“嗯……这一次的数据还没有公开,但是前不久在格黑娜地底发现的叶索德,从它的身上收集到的信息,万魔殿的伊吕波和风纪委员会的亚子分别作了解析,都和这次的内容相当接近。”

“可是,这上面的内容,好像有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想问,那四个看起来相当可疑的名字?”

“你也发现了吗?”

理佳身旁的莫利亚提接口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呢,如果对方真的是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真的会把自己的信息大胆地留在这上面吗?”她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我们可是有老师在哦?夏莱的技术这么先进,要解析这些代码的话还是易如反掌……”

“也有可能,这是一种误导。”理佳紧接着做出猜测,“故意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上面,让对方跟随自己制造的错误路线推测下去……”但是妃咲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理佳姐姐……虽然留下了讯息,但是对方只有这四个名字,赤红、深蓝、银白、幽黑……与其说是名字,倒不如说是代号。”

“代号?”

“代号……”

千梦理佳和莫利亚提同时陷入了沉思。

“普通人看到这四个名字,一般会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妃咲冷静地分析道,“与其说是误导,倒不如说是对方正式向我们发出的一次挑战,希望我们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你说挑战?”莫利亚提的眼神一亮,她拾起搁在沙发一旁的手杖站起身来,“唔姆,这样一说的话……确实很有可能。”

“地下生活者在很久以前就和那个‘色彩’进行了合作,如果黑服当初收集到的信息,‘色彩先导’和‘色彩审判’就是同一个组织……”理佳扶着额头喃喃自语,妃咲放下手中的小纸片,“理佳姐姐,你没事吧?”

感到肩膀上被轻轻摇晃了一下,理佳回过神来,轻轻地按住了妃咲的手,“我没事,小妃咲。”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当初在夏莱的会议上,我很肯定地和你们说,‘色彩先导’是‘色彩审判’的同伙,基沃托斯到现在为止发生的异变都是他们造成的……其实我的心里很清楚,这些说法都没有直接的证据。”

抬起头,理佳直视着妃咲的双眼,蓝白渐变的美丽瞳孔中映射出焦虑的光芒;她轻轻站起身来,和妃咲仿佛的身高,却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轻视的气场。

“哥哥一直希望……基沃托斯挺过了第一次的‘色彩入侵’之后,能够永远地和平下去,不再有任何可怕的战争了。”理佳的双臂紧抱着小小的胸膛,话语之中掩盖不住满满的忧郁,“我也一直想着,大家像这七年中一样,永远地和睦相处,那该多好啊。”

理佳投给妃咲和莫利亚提一个无奈的微笑,她们都没有说话。

“没有永远的和平,这一点我自然知道;但是没想到,和平结束的这一天,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向身后的沙发上一下跌坐进去,理佳无言抱着脑袋,“夏莱大楼遭到袭击,十几位学生遇害,十字神名的多次暴动……每一次,我们都处在十分被动的地位,这样下去不行啊。”

妃咲和莫利亚提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千梦理佳说的没错,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事件,她们始终处于被动接受、抵抗的地位;敌人的身份、敌人的行动……更别提他们这样做的目的,这些所有的一切,她们一无所知。

敌人可能是“色彩”,因为数秘术的研究,以及除此之外再无证据的推测,老师、巡查官、所有的学生们都陷入了迷茫之中;“色彩”这次入侵的目的,破坏夏莱大楼,杀死十字神名代表,残害学院的学生……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这次从葛夫拉的系统里解析出来的数据,和之前叶索德的不同之处,不只有这一个。”

莫利亚提感受到了房间里的沉重气氛,立刻开口转变了话题。

“除了那四个可疑的名字,我和理佳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教授抬起右手的食指,“本来应该存在于系统中,代表十字神名的光环的数据,最后全部消失了。”

“光环的数据……消失?”头一次听到这种事的妃咲,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葛夫拉的光环,应该已经被夺走了。”恢复平时状态的理佳,接着莫利亚提教授的话,解答了妃咲的疑问,“虽然只是猜测,但是不管是学生,还是具有神格的十字神名,自身的光环能量不可能由本体主动分离。”

“换句话说,要达到光环和本体分离的目的,没有外力的介入是不可能做到的。”理佳说完这句话,又陷入了沉默的思考,望着办公室窗外的远处,白虎公园的方向流动着灯火,学生们还在热火朝天地修复着被叶索德毁坏的建筑。

“可是,这么说的话……那肯定是有什么人,夺走了十字神名的光环?”妃咲半信半疑地问道,莫利亚提心事重重地点点头,“虽然只是推测,但我们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色彩’入侵基沃托斯所做的的准备。”

“不过我们不知道,夺走十字神名的光环,‘色彩’的目的是什么。”莫利亚提很快说道,“我作为七囚人的顾问,自认也是对学生们的光环有相当的研究,但是代表神格的这个东西……就连数秘术也没有实质性的应用。”

静静地听着身旁妃咲和莫利亚提的交谈,理佳紧皱着眉头沉思。

(真的是“色彩”吗?)

(当初自诩“色彩先导者”的普雷纳帕特斯,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真的是曾经基沃托斯的“老师”吗?)

(还有……跟随他出现的普拉娜,白子……无名之神的祭司。)

想到这里,理佳的眼珠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一个冥冥之中的模糊猜想闪过她的脑海,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兄长……)

当初来到基沃托斯之前,最后和音助兄长的重逢……

(他现在在哪里?)

这一切,依旧没有答案。

然而,当时的理佳没有想到的是,在同一时刻,阿拜多斯大草原上发生的一件事,会很快颠覆基沃托斯当下的现状。

………………………………

(后记)

(阿拜多斯大草原)

站在被对策委员会众人打倒的比纳大蛇前,那颗歪倒在一旁失去声息的机械头颅下,对策委员会众人围成一个圈,中间的星野睁大难以置信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前,地上静静躺着的女子。

除了她,野宫、绫音、白子和芹香,其他人纷纷交换着不敢相信的视线,仔细地打量着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女人;一头青绿色的过腰长发,黑白搭配的旧阿拜多斯校服,包裹在白色短筒袜外的黑白帆布鞋,双腿上清晰可见的几张创可贴。

凝视着女人平静安详的脸庞,拄在地上的防爆盾,星野搭在内侧握把上的手颤抖着攥紧;注意到这一幕的野宫,担忧地上前一步,“星野酱……”

咬紧牙关,星野的脸颊上流淌而下两行清泪,眼眶中流动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芹香和绫音打算安慰而伸出的双手,犹豫着悬在半空。

“不可能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对策委员会无言的包围中,安静地躺在地上的女人,星野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栀子梦前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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