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黑娜学院-风纪委员会大楼)
夜幕低垂,浓重的墨色晕染了晚风吹拂的每一片天空;学院里的各处静悄悄,黑暗无声地占据了建筑物的每一处角落。
沿着沥青铺就的宽敞马路,一辆装甲车向前缓缓驶去,道路两旁的路灯投下黄白色的光芒,清冷地反映在车窗上,与夜风一并带来微凉的感觉。
车轮碾过停车场上的碎石砂砾,大灯跟随着车身的移动,一一扫过景观树的树干;在空置的停车位上停下了车,灯光渐次熄灭,发动机的声音消散之后,前后两边的车门打开,三个女人先后从车上跳了下来。
“哎呀……终于结束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伊织张开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受着十月的夜晚微凉的空气;她搓了搓手臂,吸了吸鼻子,说道,“今晚有点冷啊……真是受不了。”
从主驾驶座上下车的千夏,“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手中的钥匙插进车把的锁孔里旋转一圈,“要好好注意保暖哦,伊织……别感冒了。”
“你们都辛苦了,伊织,千夏。”亚子从车子的另一边走来,怀中抱着巡视检查专用的活页板,向两人微微一笑,“喂,亚子。”伊织的左手扛着枪,右手插在制服裙的口袋里,她抬头仰望风纪委员会大楼,“你说委员长……该不会还在办公室吧?”
另外两人也抬头看向三楼的东侧,风纪委员长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光,“啊,真是见鬼……”亚子一见此景,立刻翻了个白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委员长最近工作量那么大,我都提醒她今天要早点回去了……”
一边嘴上说着,亚子一边大步流星地登上了大楼外长长的台阶,伊织和千夏紧跟在亚子后面,三人沿着楼梯登上风纪委员会的二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已经拉上了窗帘,四周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默不作声地穿过黑暗的走廊,向上来到了风纪委员会办公室所在的三楼;那扇酒红色的木质大门后面,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委员长!”站在办公室的大门口向里张望,亚子大声喊道,“为什么您还在这里……”房间里,坐在办公桌前伏案疾书的日奈,茶几旁的沙发上画画的小海怜,两人听到了亚子的喊声,一齐抬起头来。
“啊,亚子,千夏,伊织……辛苦你们了,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放下手中的钢笔插起双手,日奈面朝三人微微一笑,“委员长,我……”亚子上前一步要说什么,日奈举起了桌面旁边喝空的咖啡杯,“亚子,我的咖啡喝完了,能麻烦你帮我重新准备一杯吗?”
伊织和千夏偷眼看向亚子,她抱着活页板来到日奈的办公桌前,“我明白了,委员长。”接过日奈手中的咖啡杯,“麻烦你了,亚子。”向日奈委员长微微一鞠躬,“委员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亚子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亚子,你不是要让委员长回去吗,帮她泡咖啡是要怎样——?!!)
看了看呆愣在原地的伊织和千夏,“你们俩站在那里干嘛呢,不坐下来吗?”日奈歪了歪脑袋询问道,隔空指了指办公室南边的几张真皮座椅,“抱歉,委员长……刚才在外面巡逻太冷了。”
说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理由,伊织和千夏在沙发上坐下,“小海怜,你在画什么呢?”探头张望灰发小女孩摊在大腿上的绘画本,千夏用温柔的声音问道,“在画风纪委员会的大家。”坐在沙发上摇晃着双腿,小海怜回答道。
“嗯……小海怜画的画,总感觉很熟悉呢。”千夏摸着下巴思考着,坐在另一边的伊织注意到了茶几上的一幅立式相框,“哟,这不就是小海怜在画的画吗?”
接过伊织递给她的相框,千夏将它和小海怜画本上的内容作比对,“真的呢……小海怜画的是当年我们和老师的合影照。”听到这句话,坐在办公桌前小憩的日奈抬起头来,“真的吗?”
“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当年伊织的发型还是双马尾呢……”千夏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伊织,她搭在左边肩膀上的单马尾辫,“感觉好怀念啊,那个时候。”
“干嘛啦,双马尾就是没有单马尾那么方便嘛!”将搭在肩上的马尾辫往身后一撩,伊织翘起二郎腿说道,“双马尾经常会被绊在枪身上,扯到的时候真的痛得要死……”
“所以你就把双马尾换成单马尾了?”
“何止……为了避免头发再卡进枪身上,我把它好好剪短了一截!”一边说着,伊织一边将手伸到背后拨弄一番头发,望着她们两人关于合影照聊天的津津有味,日奈抱着双臂往后一靠,思绪也不免飘回了八年前,十八岁的自己和大家一起合影留念的那时候……
“委员长!”
恍惚之间回到现实,日奈松开双手重新坐正身子,听到亚子的喊声,她看向办公室的大门口,对方已经捧着一杯新的咖啡向自己走来了,“很感谢你,亚子。”将温暖的马克杯放在日奈的身边,亚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在外面想了很多,委员长。”
日奈拿起马克杯的握柄,对着杯中的太妃拿铁吹了吹。
“外面?想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听明白亚子的话中之意。
“唔……就是……”
另一边坐在茶几旁的伊织她们,屏住呼吸静待亚子接下来的回答;小海怜从身边的笔盒中换了一支紫色的水彩笔,继续在画本上进行着自己的创作。
“还请委员长……在这杯咖啡喝完之后,回去休息吧。”
小海怜正在小心地描绘着妈妈的眼睛,突然感到旁边的沙发坐垫上传来动静,“咦,千夏阿姨?”眨了眨满是不解之色的乌黑眼眸,小海怜疑惑地望着伊织和千夏抓紧双手欢呼雀跃的模样。
“嗯……”稍稍抿一口马克杯中的咖啡,日奈瞥了眼办公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还保留着需要修改的文档内容;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亚子继续说道,“委员长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希望您不要累坏了身子。”
“亚子……”
“亚子行政官说的没错,委员长。”伊织她们也来帮腔,“今天的工作没有做完的话,还可以留到明天再去做……要是把身子累垮了的话,格黑娜学院又要乱起来了。”千夏认真地劝说道。
握着马克杯默默地饮下一口咖啡,半掩在杯身之后的脸颊,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一边的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星辰寥落,夜风吹刮的窗棂,“咔嗒”作响。
日奈闭上眼睛,放下手中的杯子,腾出来的右手拿起了桌面角落的一沓文件,交到了亚子已经伸出的怀中。
“你们说的有道理……抱歉,是我太拼命了。”日奈从转椅上起身揉了揉腰,“亚子,把这些文件归类放到书架上,然后我们就回去。”指了指西边的书架下达指示,亚子她们的脸上满是欣喜的表情。
“委员长,您终于肯早点下班了!”
“不容易啊,伊织……我甚至都准备好急救用品了。”
望着屁颠屁颠奔向书架的亚子,还有站在茶几旁边感慨万千的伊织和千夏,日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太夸张了啦。”脑门上不觉淌下一滴冷汗,日奈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捂嘴咳嗽一声,“委员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得到了日奈“早下班”的保证,伊织和千夏也自觉不必久留,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嗯……路上小心啊。”日奈抱着双臂目送两人离开,“伊织阿姨,千夏阿姨,明天再见!”小海怜挥着小手和她们告别,“明天见哦,小海怜~!”伊织挎着帆布包朝她做了个鬼脸,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委员长,我这里也马上完成了哦!”亚子将最后的几份文件作了整理,抬头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存放;日奈从衣帽架上取下了大衣和机枪,准备妥当之后,来到办公室的门口向外张望。
西边的走廊尽头,楼梯前的壁灯闪烁着微弱的白光,伊织和千夏应该已经走下了楼梯。
“委员长?”将所有的文件归类完毕,亚子转头看见站在窗边的日奈,望着底下停车场夜景的她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伊织和千夏的小汽车驶出了风纪委员会大楼。
“我们走吧,亚子。”伸出手,日奈和女儿小海怜的掌心相握;侧身将空崎母女俩让出了风纪委员会办公室的大门,亚子往房间里最后扫视一圈,确保没有异常之后,伸手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
“今晚在学院里的巡视,没有什么问题吧?”
沿着楼梯从三楼下到二楼,再返回底楼大厅,日奈牵着女儿的手缓缓步下台阶,亚子陪护在一旁,寸步不离。
“委员长,这个问题……好像是你今天第三次问了。”
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日奈低下眼睛,“抱歉,我是不是太烦了……?总是问你同一个问题。”
“没,没有的事,委员长!”亚子连忙否认,“与其说是烦……倒不如说,是不是委员长您最近太累了,总是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话,问过什么问题。”她看了看日奈的脸,对方似乎对她的发言感到很是动摇。
“妈妈这么累,小海怜也会很担心的。”拉着日奈的手摇了摇,小海怜抬头望着她的妈妈说道;小姑娘直率纯真的关心,让日奈忧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那妈妈我就要好好休息,不能让小海怜担心喽?”抚摸着小海怜的脑袋,日奈微笑着打趣道。
“既然委员长提到这件事了,那我就再回答一次吧。”亚子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晚我们对整座格黑娜学院进行了巡视,学生食堂、中央运动场、第一教学楼、第二教学楼、万魔殿……这些地方都没有异常。”
“谢谢你了,亚子,还要顾及我的感受……”
“没关系,委员长,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期待您明天干劲十足的样子!”朝日奈俏皮地眨了眨眼,见她如此难得的姿态,日奈不由得莞尔一笑,“最近的情况比较安定,趁这个机会……亚子也不要太苦了自己啊。”
“嗯,委员长……”
走下风纪委员会大楼外的台阶,亚子犹豫一番说道,“虽然如此,但是想起不久前发生在夏莱的事……”听她如此说,日奈也微微皱起眉头,“你说的是Rabbit小队的事?”
“嗯……”
“我相信美游,她不是那种会随便投敌的人;我也相信宫子她们,Rabbit小队能挺过去的。”
“委员长……”
“小星花被那群坏人抓走了,大家能把她救回来吗?”小海怜向日奈和亚子问道,“妈妈相信大家,很快就能把小星花带回来的。”日奈望着亚子的眼睛,说道;亚子赞同地点点头。
三人来到停车场,亚子掏出车钥匙连接了车子的智能系统,“哔啵”一声,车身前后的灯光闪烁一下,系统已经被成功唤醒。
“啊。”
刚刚伸手搭在车把上,日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风纪委员会大楼的某处,“怎么了,委员长?”亚子从主驾驶座前探出脑袋,“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呃……算是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日奈瞥了眼后排空无一人的座位,随即将女儿小海怜抱起放上了车子,“亚子给我准备的咖啡……还没喝完呢。”
“啊。”提到这个,亚子也是后知后觉地露出了“糟了”的表情,“忘记了……可能还没洗干净呢。”
“那你们就先走吧,亚子,我去把它处理掉。”日奈立即提议道;望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和不安分的身体,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委员长……还是不放心把工作留到明天吧?”
“唔……”被亚子一语点破的日奈,尴尬地红着脸支支吾吾,“还剩下……三四份文件就……完成了。”她的反应让亚子微微地苦笑,“真是的,委员长……那我们得约好,把剩下的工作处理掉就回来哦?”
“妈妈,小海怜也要做约定。”
“呵呵,我会遵守约定的啦……”站在风纪委员会大楼下的台阶上,日奈挥手目送亚子她们驾车远去,直到车子后边的红色光芒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日奈才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返回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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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黑娜学院-风纪委员会大楼-三楼走廊)
回到风纪委员会,整栋楼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日奈沿着楼梯登上了二楼的风纪委员会廊下,映入眼帘的走廊尽头,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窗外微弱的月光完全被阻隔,整个建筑物里没有一丝光亮。
日奈站在楼梯口的平台上,简单地环视了一圈,确认一切如常后,才继续抬脚向前,准备从原路返回风纪委员会办公室。沿着二楼走廊经过一个个紧闭的房门,日奈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向了东面窗边的楼梯。
距离还有约摸二十米远的时候,她明显地放缓了脚步。
有些不对劲。
在身后翅膀的微弱感知下,日奈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流,从二楼黑暗的某一处难以察觉地流出;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下,探头向上张望,日奈放下先前抱起的双臂,扶着楼梯扶手缓缓地拾阶而上。
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保持无事发生的姿态,日奈登上三楼的走廊,踩在向前方延伸的红地毯上,她一言不发地向办公室的大门走去;才走没几步,她的表情明显一变,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半边的办公室大门,从里面散发出了一道微弱的亮光。
故作镇定地站在办公室大门前,屏住呼吸向里窥探,日奈看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陌生人,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对着明明应该已经关闭的笔记本电脑,双手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打着。
“咳咳。”
双手抱住胸口,日奈向前几步走进办公室,眼神凝重地望着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个人。
能够完美避开她的眼线,悄无声息地潜入风纪委员会,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日奈隐隐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马上就好。”
面对她无声的警告,对方并没有任何惧怕退却的意思,反而从键盘上腾出右手,竖起食指示意日奈稍作等待。
见自己的提醒没起作用,心里感到疑惑的同时,日奈也为对方侵入风纪委员会的行为感到很是意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扬了扬眉毛。
“我可不记得今天有请人来帮忙修电脑……”走进漆黑无灯的房间,日奈继续向前一步,“而且若是要修,我也不会找你这样的。”站在方才风纪委员会的大家就坐的沙发旁边,日奈和陌生人之间仅隔着一张办公桌。
“在这个基沃托斯,你最不该黑的就是我的电脑了,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未经许可入侵风纪委员会,你这样的行为在基沃托斯可是犯罪,要被逮捕入狱的。”
坐在电脑前的陌生人,面不改色地听着日奈的话,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百无聊赖地扭了扭脖子,对方再度发话。
“格黑娜学院的风纪委员长,空崎日奈,没错吧?”
“没错。”日奈眯起眼睛,不带感情地回答道,“既然你认识我,那就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敲打键盘的双手稍稍一顿,陌生人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面响起,“交代?”
“没错,你看起来可不是风纪委员会的人……”日奈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企图看清陌生人的面容,“所以最好给我从实招来,你到底是谁?”
“呵呵,别急啊……风纪委员长,初次见面,我们要不好好聊聊吧?”敲打键盘的“噼啪”声再次响起,抬起脸庞,陌生人的双眼和日奈相遇了目光;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般,日奈猛地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和我这么像?”
白色的及腰鬈发,一对象征恶魔的竖形眼瞳,从耳朵上方到天灵盖生长的恶魔角,遍布一道道清晰的纹路;那张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安在那个小小的身体上,让日奈感到一种本能的反感。
和她有所不同的是,陌生人身穿白色的实验服,没有佩戴机枪,黑色恶魔角的上方,也没有日奈的紫色光环;用难以察觉的动作瞥了眼对方的背后,日奈并未发现和翅膀相似的物体。
(如果要用颜色代表一个人的话,我是紫色……她就是黑色。)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深地吸一口气平复心态,“一个和我长得这么像的人出现在风纪委员会,不把理由如实告诉我的话……你休想从这里离开。”日奈的语气渐渐强硬起来,因为她突然感觉到……先前跟随自己登上三楼的“那个东西”,此刻已经接近办公室的大门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日奈的些许动摇,陌生人轻轻一笑,“原因……那可不能告诉你。”她的那对竖形瞳孔放大又缩小,眼角含着胜券在握的笑意,“哼……既然如此,电脑旁边就有手铐,别让我亲自动手。”
面对日奈的威胁,陌生人用最平淡的微笑作为回应,“如果我现在乖乖被捕,那就没办法去找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光环了呢。”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日奈的脸色阴沉下来,双眼当中的紫色光芒渐渐放大,“这里可没有什么小女孩和光环……只有一个人,现在就在你的面前。”将双手的皮套戴好,她冷冷地说道。
并没有回应日奈的发言,陌生人的双手在键盘上继续敲打一番,最后按下回车键,“……啊,完成了。”从电脑的旁边拔下U盘,举在面前仔细打量检查一番,陌生人的脸色轻松了许多。
视野的一角,戴着黑色皮套的手在她的面前摊开,陌生人抬起头,和日奈严肃的目光对视。
“那个U盘,给我留下。”
面无表情地和日奈对视良久,一抹微笑在陌生人的嘴角上扬。
“想要……?那就自己来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