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沃托斯-某处)
在昏黄而摇曳的手电筒光芒照耀下,废弃工厂的铁门在身后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在微弱光线的阴影下,众人的脚步激起地面上细碎的石子和尘埃,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起舞一圈,又迅速地归于沉寂。
他们穿梭在这错综复杂的钢铁迷宫中,脚下的钢板因为年久失修而发出沉闷的回响;偶尔还能听到上方的天花板处传来滴水的声音,弥漫在空气中的铁锈与潮湿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人不禁皱眉。
打头的手电筒照亮了前方一段锈迹斑斑的楼梯,美游紧紧地抓着狙击枪的肩带,不安的目光扫视四周,脚步略显踌躇;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无言之中极具压迫感。
深蓝叼着一根棒棒糖,提着手电筒“咔哒咔哒”地走下了铁楼梯,跟在他身后的银白吸了吸鼻子,随着他的脚步也踏上了台阶;美游在最高一级台阶前稍稍停步,转头往黑洞洞的某处瞥了一眼,后背上立刻遭到了一下推搡。
“这只兔子不听话呢。”用匕首的刀面拍了拍美游的肩膀,赤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往后瞥了幽黑一眼,“不正常……不可思议……”身着黑色斗篷的幽黑,口中依旧细细地碎语着什么。
感受着肩膀上冷硬的触感,美游一声不吭地低着脑袋,右手紧抓着狙击枪的肩带不放开;走在前面的银白闻声,回头扔给赤红一个不满的眼神,“大人可是明确要求留下她的活口,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赤红。”
紧接着银白警告般的话语,是来自楼梯之下深蓝的轻松腔调,“是啊,赤红兄……你要是把美游女士弄残废了,说不定之后你也会是那样的下场呢。”
面对深蓝的嬉笑声,还有银白直勾勾的注视,赤红甩了甩手中的匕首,嘴角一翘“啧”了一声,“嘁,我也只不过是……”
他将匕首往空中轻轻一扔,再次抓住的下一刻,刀刃如闪电一般向前疾射而出,碰撞在乌黑的墙壁上迸射而出的火花,映在美游的眼眸之中,她抿了抿嘴,一言不发。
“混,混乱……不堪……”幽黑的话语,依旧是如此地令人难以捉摸;“呵呵……没事的……美游女士……赤红兄,他只是担心你而已。”深蓝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下的嘲讽。
美游默默无言。
………………………………
走下楼梯之后,映入美游眼帘的,是向前,向左和向右的三岔路口;但是与此同时,队伍最前方的手电筒突然熄灭了光线,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虽然没有做出疑惑的反应,但是美游的心里很清楚。
自己是外人,是战俘,是身边那四个人眼中的“可疑分子”。
自己的根据地,哪有随意展示给敌人观看的道理?
身后冰冷的气息,压迫着自己往前行进,美游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心态,跟随着“色彩”的四位干部,向着不知何处前进。
两旁的黑暗当中,似乎回荡着隐隐的呜咽声,落在美游的心头,听来凄惨无比;她紧张地将视线死死地锁在前方的模糊背影,竭力地在心中告诉自己。
(不会是那样的……)
突然之间,前方两人的脚步顿住,突然消失在空气中的声音,沉闷的气氛给了美游当头一棒;深蓝毫无征兆地哼起了小曲,他转头打量一番两侧的黑暗,美游观察不到的地方,他看得津津有味。
“我说啊,银白兄。”伸手指了指黑暗当中的某处,深蓝的语气格外地轻松,“要不就选这一间吧,如何?”
曲起手指弹了弹实验服外套上的灰尘,银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嘿嘿,我觉得不错!”赤红握着匕首,刀面拍了拍他自己的脖颈,“你说是吧,幽黑?”
“无……所谓……”
依旧是那番艰涩难懂的话语,幽黑的双手颤抖得更厉害,身体也缩得更小。
“唉……那就快点结束吧,大人不想等太久。”
银白一声令下,美游突然感到肩膀上多了一份力道,站在她身后的赤红已经将手按在了这里;美游本能地想要甩掉这股令她不安的力量,但是如此霸道的气息,让美游更加惊慌失措。
因为她知道,这四个人的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主意;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不想让自己得到自由的权利。
如果在这里被囚禁,那自己……
堪堪抬起左手想要拨开赤红的手掌,就在那一瞬间,左手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制,“唔呃……!”抬起双眼的那一刻,一道慑人的目光将美游控制得死死的,她一时愣在原地。
“虽然和我们来到这里,但是想要加入‘色彩’……哼,可别做梦了。”
猛地瞪大眼睛直视着美游,赤红咧嘴一笑。
“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们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左手的手腕试探着往回抽,却发现赤红将它钳制得十分牢固,美游咬紧牙关,躲开对方逼人的视线,沉默不语;两人角斗的情景,站在一旁的银白很快看得不耐烦了。
“赤红,快点解决。”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美游面前火红色头发的男人冷冷一笑,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头顶上的兔耳头箍,“抱歉喽,小兔子……”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嗯?”右手的手腕被紧紧地抓住,赤红低头一看,美游不容分说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自己粗壮的右手被抓在对方白皙小巧的手掌里,如此悬殊的对比,让他不禁哑然失笑。
“啊!”美游倒抽一口冷气,赤红突然加重了力道,狠狠地挣脱了她的手掌,并把兔耳头箍夺了过去;美游被对方的力量往前一带,扑倒在赤红的脚下。
“噗啊——!”迎面突然重重一击,美游顿感脸颊和鼻尖一阵刺痛,赤红的皮靴凶狠地砸在她的脸上,摔倒在黏黏糊糊的地板上,美游抬手抹了抹脸上异样的感觉,粘在手指上的粘稠触感。
令人晕眩的疼痛不断地冲击着美游的脑海,她强忍着受伤带来的酸楚,眼眶中的泪水不断打转,那道凌厉的目光却依旧不饶人地紧盯着赤红,和他手中的头箍。
“哼,有点意思啊!”
右手的五指用力一握,在美游绝望的注视下,赤红将兔耳头箍的一角捏成了碎块;双手毫不留情地将头箍自中间掰成两半,赤红像丢垃圾一般,将美游的兔耳头箍甩回她的脸上。
“给我认清自己的状况!”
望着捂住双眼倒在地上的美游,赤红冷冷一笑,趁着兴致正打算继续上前施暴,一旁突然响起了银白不带感情的声音,“够了,赤红……你做得有点过火了。”
不满地“哼”了一声,赤红掐了掐双手上的软骨,上前拎起了美游单薄的衣领,将她往前方的黑暗当中扔了过去;昏昏沉沉的脑袋中,突然被勒住脖子悬吊起来的感觉,紧随着失重和后背着地的痛楚,让美游再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就不能让我放松一下吗,银白?”
大门外面,是赤红略带愠怒的声音,他的抱怨在银白听来,简直像是孩童的戏耍。
“这是大人的命令,你必须服从。”
混沌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类似撞击的声音,紧随着是赤红低沉的咕哝声。
“嘁,我懂了……”
耳畔大门关闭的“吱嘎”声沉落,美游的大脑总算恢复了一些自主的意识;她趴倒在地上的身体尝试着挣扎一下,来自后背上的重量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强忍着脸颊上和双目中的阵阵刺痛,曲起双臂支撑住身体,美游往前爬行了一段距离,循着不远处散发出微弱的东西而去。
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怀中抱着已经被毁坏的兔耳头箍,美游眼眶中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呜,呜呜……宫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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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白鸟区-夏莱大楼)
面前的电梯门向两边打开,银光的表面上反射出老师严肃的面影;踏入狭小的空间里,转身面朝上空的某处,“前往制造室。”老师的要求很快得到了回应,一道冷静的电子音响起,“身份确认,千梦户人老师。”
普拉娜的声音落下,一股微弱的失重感出现,老师藏在“暝眼”镜片之后的双眼,目光变得较先前更为严肃,阴郁。
约摸五秒之后,那道黑色的缝隙向两旁扩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暗蓝色的墙壁;老师走出了电梯间,视线跟随着头颅的转动而投向右手边,前方昏暗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泛出微弱的光芒。
保持着正常的步伐向前,老师穿过暗蓝色的走廊过道,站在一排栏杆前的同时,偌大的黑暗空间霎时被光明占据,头顶上方的穹顶处,所有的灯光感应到老师的到来而先后亮起。
扫视一圈制造室里的情况,确认无事后,老师沿着扶梯来到了底下的办公桌前,“阿罗娜,普拉娜。”面朝着电脑的黑色屏幕喊出这两个名字,老师随即转身。
“嗡”的一声,背后传来了夏莱系统正常启动的声音,老师稳步来到那座和什亭之箱链接的制造仪器面前,望着面前的这块石板上泛着荧光的纹路,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推了推眼镜框。
“老师。”
身后响起了阿罗娜和普拉娜的问候声,老师微微点了点头,“阿罗娜,普拉娜,麻烦你们检查一下整座制造室,必须保证完全封闭。”两小只对视一眼,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顺从地轻鞠一躬,“我们明白了,老师。”
留意着身后两小只远去的脚步,老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右手伸进上衣的口袋,取出了一张青绿色的卡片。
(对不起,老师……我们失败了。)
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宫子在自己的面前,懊丧地认错的模样。
SRT小队,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狼狈过。
老师感受着卡片上不断涌现出的冰凉气息。
(哥哥,艾因她们在死之前,用拱心石制作的这张卡片,恐怕还储存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妹妹和凯瑟琳一起找到的这张卡片,或许留存着十字神名代表,临死前来不及告知的讯息。
老师上前一步,距离那块石板仅咫尺之遥。
(平时要启动这个,需要拱心石……)
举起手中夹着的这张卡片,老师再次仔细地端详着上方的一切;以拱心石造就的这个东西,仿佛有着特殊的力量,在制造室的灯光下发出青幽幽的光泽。
“老师,检查完毕!”
阿罗娜和普拉娜重新归来,确保了制造室在此刻的完全封闭;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先在旁边待命。”说完,在两小只略感疑惑和惊讶的注视下,他将手中的卡片扔进了石板的底下。
“咦,老师……”
阿罗娜的疑惑还没说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立刻吸引了在场三个人的注意——制造仪上的石板突然爆发出强光,从最底下向上迅速延伸的光路,覆盖了整块石板;一串串的二进制代码焕发着莹蓝色的光芒,出现在浮在空中的石板各处。
随着浮空石板上二进制代码的涌现,整个制造室的灯光突然发生了异常的闪烁,普拉娜的眉头微微一皱,“警报!老师,前辈,夏莱制造室的动力系统出现高负荷运转现象!”
“咦,怎么会?!”阿罗娜有些慌张地迅速闭上眼睛,登录夏莱系统简单查看一番,“是老师的卡片……!那些二进制代码的输入,短时间里将制造室的算力储备消耗得太快了!”
两小只望向站在制造仪前的老师,对方紧盯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双眼中却闪烁着自信而坚定的光芒。
“看来,十字神名代表留下的这张卡片,确实隐藏着重要的信息。”老师背着双手沉声说道;阿罗娜和普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满满的惊讶与好奇。
从格黑娜学院回来的时候,老师前往阿拜多斯火车站与妹妹她们会合,阿罗娜和普拉娜并没有参加;她们虽然不明白这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能从此刻的景象中,感受到这股力量的不同寻常。
石板上的光路逐渐汇聚成一条条复杂的图案,在老师紧张的注视下,那一条条光路居然出现了令人震惊的改向,在石板上的其他地方也开辟出了新的道路!
老师伸出手,试着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浮在空中的石板,上方的一行代码抖动一下,他的手指不禁微微一震,“这是……她们留下的讯息吗?”老师的口中喃喃自语着,他正打算端正脸色开始解读代码的时候,就在这时,石板上的图案突然发生了第二次变化。
开始迅速地代替原先的二进制代码,一系列更加复杂的指令开始在空中浮现,但是其展现出的隐隐的规律性,仿佛是在引导着老师,进行某种未知的操作。
老师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开始解读这些指令,“阿罗娜,普拉娜,调集夏莱总系统的所有算力,准备启动夏莱制造室的辅助系统。”老师下达了指令,两小只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先后闭上双眼。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制造仪的石板上浮动着光芒,两小只沉默的数秒之间,夏莱制造室的辅助系统开始运转,一股股能量在动力系统的调控下,在制造室内迅速地涌动,最后集中在制造仪的石板上。
“连接计算机。”老师挥了挥手,普拉娜迅速做出回应;电脑屏幕上的夏莱图标变成了淡紫色,“完成了,老师。”
“嗡——!”紧随着普拉娜的回答,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制造仪中响起,制造仪上的石板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制造室照得通明;老师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双拳,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一切。
渐渐地,光芒逐渐收敛,石板上的光路进行了第三次变化,最后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号,三人都认出来了,那是十字神名的标志;老师的心中一震,眯起双眼,明白这是艾因、奥茹和苏菲,她们在临死前留下的重要讯息。
“普拉娜,立刻在这段代码的位置做个标记。”老师迅速地下达指令;分割线的下方,就是十字神名标志出现之后,经过夏莱系统解析之后的信息。
十字神名的标志出现之后,制造仪便没有再出现令人瞩目的动静;随着制造室内逐渐恢复了平静,老师确认无事后,转而开始仔细研究计算机上解析呈现出的信息,试图从中解读出十字神名代表想要传达的“秘密”。
阿罗娜和普拉娜站在一旁默默地守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但是很快,她们发现了老师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也越来越严肃。
“老师?”望着对方重新转身面向制造仪,阿罗娜和普拉娜忍不住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罗娜,普拉娜,保持监控。”老师简短地回答道,“工作还没结束。”
“什么?!”
“你们快去储藏室,把我平时使用的材料全部取十份过来。”老师回头吩咐一声,随即开始了在电脑上的解析工作,“老师你说的材料,是不是像斐斯托斯圆盘那样的欧帕兹……?”阿罗娜问道。
“嗯,拜托了。”
明白了老师的要求,阿罗娜敬了个礼,普拉娜鞠了一躬,“明白了,老师!”
两小只立刻动身去准备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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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基沃托斯-某处)
一阵金属的撞击声,将美游从昏昏沉沉的迷茫当中拉扯出来;她迷离的双眼望向黑暗的另一边,铁门外守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喂,你的晚饭。”
从铁门的栏杆缝隙里推进了一盘褐色的东西,美游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门外的对方——包裹在白色的曳地长裙里,一身红色肌肤的女人;还有佝偻的身体,干瘦的双手,半隐藏在黑色帽檐下的黑色脸庞,男人的呼吸声稍显粗重。
“你们是……?”
面对美游的紧张与疑惑,贝阿朵莉切呵呵一笑,“果然,狙击手如果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她也就失去了价值。”她的话,美游听后默默地低下了脸,直视着面前难看的饭菜,另一边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是……嘻嘻……自然的规律……嘻嘻……”
地下生活者交叠着双手,沉声缓缓说道。
美游看向那两人的脸庞,无一例外的平静,无一例外的冷漠与嘲讽,“小……小星花在哪里!”铆足了勇气,她向数秘术曾经的两位成员大声质问道。
但是,贝阿朵莉切和地下生活者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也罢,这是大人的意思,你以后就是地下生活者的手下了。”打开折扇半遮住脸颊,贝阿朵莉切的口吻似乎不加掩饰满满的无奈与不满;地下生活者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嘻嘻”地笑着。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我就要去做自己的事了。”转身离开,贝阿朵莉切回头瞥了地下生活者一眼,“这是我和大人预定好的,你可别指手画脚。”
“嘻嘻……你还是忘不掉那个地方吗?”地下生活者也没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冰冷的话语从帽檐下的黑暗当中流出,“复活以前的……就是忤逆规则……嘻嘻……你会受到制裁的。”
“啪”的一声,手中的折扇倏地收起;贝阿朵莉切最后留给地下生活者一个眼神,随即消失在了过道的尽头。
“奉劝你,别来妨碍我。”
美游望着贝阿朵莉切消失的地方,低下头,从餐盘里取出了一块有些异味的土豆;含在嘴里,居然有一些苦涩。
干巴巴的感觉,一如她的双眼,流不出一滴眼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