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白鸟区-圣所之塔上空）
夺目的强光一闪而过，千梦音助微微侧身避开了千梦户人的一记能量炮，全身骤然加速，双方对撞的瞬间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低头看见了一把通体紫红色的刀刃，千梦音助微微一笑，“把‘幽鬼’当作近战武器来用，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哦，户人。”
在角力之中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老师沉下目光回答道，“那可不见得！”
手臂上传来了异样的感觉，千梦音助的眼神微微一变，他的双脚难以遏制地缓缓向后退去；面前的户人突然瞪大双眼，“幽鬼”上爆发的冲击瞬间将音助震出了近十丈开外。
立刻调整姿势举枪防御，千梦户人的面孔乍现在千梦音助的眼前，刀柄猛地一顶一振，音助手中的手枪被撞飞掉落在不远处普雷的身边；抓住机会往音助的腰间甩出一脚，“啪”地一声，老师的攻击被对方的左手挡下。
“不错的速度，户人……”
音助的左手猛地一用力，推开老师的腿脚后往前就是一记挥砍，老师迅速反应过来俯身避开，脚下的肌肉随着动作骤然绷紧，身体向前窜出的瞬间握紧右拳，老师狠狠地往音助的脸上砸去。
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音助瞪大眼睛截住了老师紧随而来的一击，手臂上渐渐用力，趁着双方僵持的空档，音助迅速地曲起另一只手臂，往老师的胸口猛地送去一记肘击，两人同时后退了数步才站稳身子。
“哦……？”感受着右手肘上微微的麻痹感觉，千梦音助看向老师胸口上的机甲，“没想到还有被动的防御机制，看来这套机甲被你改造得很不错啊，户人。”
面对兄长的赞美之词，老师只是保持着冷漠的神色，双手握住“幽鬼”的刀柄向前一个猛冲；双方的身体交错的一瞬间，只听得“乒啷”一声，落地的老师单膝跪下，伸出左手捂住了右边的大臂。
“这是……？”
回头看向身后的千梦音助，双手的手腕上被“幽鬼”划出了巨大的口子，但是没有一丝的血液从中流出；疑惑之间，老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兄长，难道你……？！”
千梦音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请不要露出那么震惊的表情，户人……”摊开双手，将那两道红色的豁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千梦音助的口中不知低语了什么，从他的上衣口袋里再次飘出了那半张卡片。
“你或许已经猜到了，我不会流血的原因……户人，但是你……机甲破损的部位有什么感觉吗？”
经过千梦音助的提醒，老师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来自右臂上的疼痛，不是暴露伤口的刺痛，而是受到巨大压力的隐痛。
“这片天地，已经加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气压力，在如此大的压力下，你的纳米机甲分子的移动……恐怕都有些迟缓了吧？”千梦音助呵呵笑道，屈指一弹，浮动在面前的卡片飞向空中。
“休想得逞！”
忍耐住身体上的不适感，老师调动日影机甲的力量，向前一个瞬间加速逼近卡片的面前；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左手触碰到卡片的瞬间，那些细密的裂缝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开来，卡片在老师的面前最终化为了粉末。
“什么？！”
扑倒在地上，老师举起左手陷入了久久的恍惚，千梦音助打了个响指，那些飘散的粉末尽数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不会以为……自己能够抓住这张卡片吧，户人？”直视着老师惊疑的脸庞，千梦音助拍了拍手，身上的黑色制服渐渐出现了白色的纹路，“作为一周目病毒的集合体，这张卡片怎么可能会被你拿到手呢……户人老师？”
此刻，千梦户人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是二周目的老师，和一周目的卡片……是极端排斥的存在。
从一开始……自己就无法阻止兄长的行动，一切的战斗，都是困兽之斗。
伸出左手按在右手的缺口处，从左手手指上涌出的纳米分子覆盖了缺口，老师再次将机甲修复。
注视着他重新站起的身体，千梦音助张开双臂，双手掌心里迸射出的两道光芒分别冲上天空；通过日影机甲，老师探测到了四周气流的急剧衰弱，仿佛有什么屏障，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兄长？”直视着面前身着白衣的千梦音助，老师沉声问道，“如此耗费心机，将自己的身体与一周目的病毒代码结合，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兄长？”
放下双手，千梦音助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千梦户人老师的身上，“从我成为千梦家的继承人，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抬起右手，一束光芒聚集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是另外半张一周目的卡片。
“将自己的身体与完整的一周目病毒融合，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的心里是清楚的吧，兄长？！”
“哼……那又怎样呢？孤身一人的我，已经失去了存在于世界上的所有的意义。”
“在生命临终前的最后一刻，我只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改变那个原来的世界。”
半张卡片化作光点融入千梦音助的身体，霎时间白光大放，老师不得不遮挡住双眼；仿佛天使一般站立在他的面前，千梦音助伸出双手，声音回响在这一片天地。
“神明，不过是被包装的普通人。”
“我就是改变这个世界的神。”
瞪大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千梦音助被白光包裹的身体，老师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大脑。
“改变我们的世界……那个已经无药可救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兄长？”
“将这个世界的力量用上的话，我们的世界就有可能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所以呢？这个可能性又有多大？为了追求这个未知的可能性，你就要牺牲掉这一整个世界的生命吗？”
“你不会明白的……户人，她们只是一些数据而已。”
“是啊，我不明白！只是比她们高了一个维度，我们就要肆意践踏她们的生命吗？！”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声音……你难道只是把她们当作一串串代码，没有任何的人性共情可言吗？！”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你在这里是异类，户人。”
“妥善利用这个世界的力量，帮助我们原本的世界，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哼，妥善……”
“就算你的计划实现了又如何？”
“改变，难道只有这么简单吗？”
“改变了秩序，难道更新了秩序的同时，存在于其中的人性也会随之改变吗？”
“兄长……你的改变，恐怕又要牺牲不知道多少人，流下不知道多少的血……才能建立起希望的世界吧？”
“难以估量的绝望，换来渺不可及的希望……这到底值得吗，兄长？”
整个世界，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只有千梦音助身上的白光，泛滥在千梦户人老师的眼眸之中。
“你是……不会明白的，户人。”
面对千梦音助的回答，老师伸出右手捂住额头，开始了神经质一般的嗤笑。
“哼哼，哼……哈哈哈……”
犀利尖锐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千梦音助的身体，老师大吼道。
“从始至终，这都是你犯下的罪！”
“明明是你犯下的罪，却要让那些孩子们来为你赎清……别开玩笑了好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远处的天边隐隐地传来轰鸣声；对峙的两人纷纷往声音传来的位置投去视线，只见一座巨大的飞船，赫然出现在巨大圆环的上空。
………………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向着面前的透明屏障猛烈地射击，尼禄枪中的子弹却奈何不了对方分毫；星野配合着日奈的攻击，在“毁灭者”集中射击的部位用霰弹枪和防爆盾连续攻击，但还是没有效果。
“可恶，老师明明就在里面……！”
星野抬头远眺着圣所之塔的上空，面色凝重地说道。
………………
“探测到了老师的体征反应！”由良木桃香向其他人汇报。
“等等，还有其他的体征反应！”不知火花耶立刻接口道。
七神琳在控制盘上紧张地操作着，一旁的扇喜葵突然注意到了雷达上的异常。
“行政官，有情况！”
在“阿特拉哈西斯的方舟”之后的约摸数千米处，一架小型飞行器正以数马赫的速度急速逼近；很快，驾驶舱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联邦学生会，大家都在吗？”
“理佳姐姐！”
“小琳，立刻启动方舟的‘光之剑·阿特拉哈西斯超新星’！”
驾驶着“兰华”迅速地从“阿特拉哈西斯方舟”之下经过，千梦理佳的双眼迅速定位了不远处的两个生命体征，“哥哥！”
D.U.白鸟区上空的黑暗之中突然炸裂出一声音爆，划破整座天穹的夺目亮光，让整个基沃托斯的学生们都得以看见。
透明的屏障上骤然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裂纹，“小琳，就是现在！”千梦理佳朝空气中大声吼道，电磁波经由方舟的控制系统直接联系了驾驶舱里的联邦学生会众人，七神琳立刻发动了50%威力的能量炮。
撼动天空的一声震响过后，在千梦理佳和联邦学生会的紧张注视下，笼罩整个圣所之塔上空的屏障尽数破碎；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从屏障里涌出的超高压气流直接将方舟逼退了老远。
“行政官，必须关闭推进器，方舟外体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
千梦理佳半机械人的体质也抵挡不住这数百倍大气压的冲击，立刻被掀飞了出去；站在巨大圆环的中央，千梦音助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到最后还是我独自一个人啊。”
同样被气流掀飞出去的老师，落在圣所之塔顶上的他，抬头看见了笼罩在一片白光下的千梦音助；环视四周，整座基沃托斯火光连绵，天空中混乱的“阿特拉哈西斯方舟”，已经没有回旋的时间了。
“该死，到头来……”
老师握紧双手，站起身来，在猛烈的夜风之中解除了日影机甲。
金色的光芒重新汇集在他的手中，形成了那张金色的“大人的卡片”。
………………………………
（夏莱系统-什亭之箱）
守在海边沙滩上的千雨和恋歌，她们一齐睁开了双眼；阿罗娜和普拉娜都吃了一惊，望着她们煞有介事地将脸颊转向大海遥远的另一边。
“户人大人……！”
千雨和恋歌齐声呼喊道。
（阿罗娜，普拉娜……）
听到了千梦户人老师的声音，两小只都是一愣。
“老师，老师……！”
（很抱歉，现在才联系你们……）
“老师，我们刚刚打败了普雷，现在马上来支援你！”
（不，等等，你们要留在什亭之箱……！）
“诶，为……为什么啊？”
（敌人对什亭之箱造成的破坏，需要你们紧急修复……如果你们现在出来的话，我恐怕撑不了多久……）
“老师……”
（尽快把什亭之箱修复好，我们再一起战斗……）
………………………………
就在阿罗娜和普拉娜向着系统外对话的时候，千雨和恋歌已经登出了什亭之箱，回到了站在圣所之塔的最顶上，千梦户人老师的身边。
“千雨，恋歌。”
“户人大人。”
“很抱歉，还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
“誓死跟随户人大人！”
听着身后如此沉重，又让人热血澎湃的誓词，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沧桑的微笑。
“很难相信这种话……是从你们这样年轻的口中说出来的啊。”
抬起头，仰望着基沃托斯最高空的白光，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决绝。
“让我……好好地在今天……赎罪吧。”
………………
坠落到联邦学生会附近街道上的千梦理佳，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她，注意到了附近赶来的几位学生。
“咦，小优香？”
“理佳姐姐，你没事吧？”
先前从夏莱大楼撤出的千禧年学院的学生们，在D.U.白鸟区和残余的“一周目病毒”进行游击战；正好在经过此地的时候，发现了被迫坠落的千梦理佳。
优香上前扶起了理佳姐姐，喘了一口气，正打算吩咐学生们快点离开的时候，千梦理佳突然觉察到了异样。
一瞬间席卷全身的无力感，身后的“兰华”突然失去了动力，收缩成一块小黑块回到了千梦理佳的衣袋；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白鸟区街道的天空之中，一束夺目的金光迅速地冲上了天空。
“这，这是……？”
“哥哥——！！！”
望着金光融入了那片白光之中，千梦理佳恍惚着昏倒在优香的怀里；众人愣愣地直视着天空中光芒的几度变换，直到一声爆炸出现在不远处的近地面，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老师……？”
………………………………
（夏莱系统-什亭之箱）
阿罗娜和普拉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望着面前已经失去光芒的夏莱系统控制器，两人一齐陷入了沉默。
恍惚之间，脚踝的位置传来一丝温暖；教室外的海面上，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曙光，照亮了两小只的全身。
但是，她们的双眼之中没有欣喜的光芒。
无神的彷徨，抬起双眼，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空无一物。
“老师……不见了？”
………………………………
打开久久微闭的眼帘，眼前展现出一片光明的世界。
北方初春的湖滨大道，草地上的柳树叶，随着湖风飘扬上天空；来来往往三三两两的行人，游弋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自在逡巡的白色水鸟，圣娅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幅恍若梦幻的金色画面。
“抱歉，我来晚了……！”
视线一转，看见一袭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清晰地映在橙黄渐变的眼眸里，圣娅向着迎面走来的老师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没有的事，老师……您的工作很忙的吧？”老师走近圣娅的跟前，对方伸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座位，“这时候约您出来，给小绫香庆祝生日……有些为难您了吧？”
一边说着，圣娅一边看向老师，却发现对方正定定地注视着两人背后的草地，似乎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喂，户人……！”圣娅刚发出几个字，突然感到耳朵上被轻轻一扯，面前的老师也突然露出了笑容。
“套中妈妈了——！”
耳边响起稚嫩如风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娇小可爱的身影突然跃入视野，仿佛精灵一般舞动着四肢，青白渐变的眼眸中中流动着璀璨的光芒。
圣娅伸手探向头顶上的一对狐耳，从那里取下了一圈由各种颜色的风信子，编织成的一顶鲜艳的花环；望着对面拥抱在一起的，父女俩愉悦的笑容，圣娅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你们两个啊……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沿着湖滨大道往前走，小绫香的身前举着照相机，正对那些翩飞的水鸟们一顿猛拍；老师和圣娅手牵着手，默默地跟随着小绫香走在后面。
“时间过得真快啊……”老师望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女儿，“今天……已经是小绫香的五岁生日了呢。”他不胜感慨道，“说起来，圣娅你……也差不多二十四岁了吧？”
“没有喔，是二十三岁半。”
老师微微低下头看向一旁，圣娅正用认真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此番情景引得老师哈哈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户人……？”
“没……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点高兴的事而已。”
湖风带着温暖与潮湿轻轻地拂面而过，圣娅感到左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正疑惑间，老师的右手已经轻轻地按在她右边的肩膀上，将她揽入怀中。
“等等，老师……这边还有很多人！”
“圣娅不喜欢吗？”
“也，也不是，就是太突然了……”
“呵呵，那就好喽~！”
向着前边挥一挥手，圣娅看见小绫香已经蹲下身子，举起手中的照相机对准了自己和老师。
“爸爸妈妈，笑一笑哦！”
半边是湖面上午后明媚的太阳，半边是依偎在老师的怀中，一脸幸福微笑的圣娅，和平静微笑的老师；相片上的这一幕，定格在了最美好的瞬间。
………………………………
睁开久久神游无光的眼眸，头顶上，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往昔的蔚蓝色，在那一片天穹之中涂抹上明亮的色彩。
这一场跨越夜晚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圣娅站在D.U.白鸟区，一片化作废墟的广场上。
接到了消息匆匆地从圣三一学院赶来，已经有数百上千的学生们围在那里，水泄不通。
从难得的空隙之中挤到人群的最前方，圣娅的目光一瞬间凝滞了。
站在广场中央的星野，看不清面容沉默不语；跪坐在她身后，一脸憔悴无言的日奈，怀中紧紧抱着已经闭上双眼的老师。
学生的人群鸦雀无声，一道道呆滞的目光噤若寒蝉。
圣娅努力地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缓缓地来到星野和日奈的面前。
“星野，日奈……”望着躺在日奈的怀中，默默无言的老师，圣娅嘶哑着嗓音询问道，“老师……怎么了？”两人看到圣娅已然如死灰一般的表情，都沉默着低下了脸。
“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
伸手抓住星野的肩膀，圣娅一边追问着，一边轻轻摇晃着她。
“为什么……不带老师去医院——？！”
蓦然之间，一道哭声在圣娅的面前响起，摇晃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愣愣地注视着星野潸然泪下的脸颊。
“老师……已经死了啊，圣娅。”
仿佛是一根无常鬼的锁链将自己勒住，星野的话让圣娅喘不上气来。
基沃托斯新的一天的曙光，从东方蔚蓝色的天幕下徐徐升起，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
但是，这是基沃托斯最黑暗的日子。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