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斯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
经历了连续几天的阴雨,天空中终于重新挂上了那颗硕大的太阳,和煦地照耀着这片土地,为行走于其下的人们带来淡淡的暖意。
不过,埃德的心情就不像天气一样美丽了。
指望从路边摊位上淘来的书籍中发现点什么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吗。
少年微微叹气,随手将那新买来的书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这几天来,出于好奇,他尝试去探寻教会如此仇视魔女,却不亲自派人处理魔女的原因。
据他所知,教会所管辖的骑士团中有不少好手,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被赋予“圣殿骑士”的称号。
往年出现魔女的时候,大都也是由他们来处理。
但是现在,面对教会极度仇恨的魔女,骑士们却都不见了踪影,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们都缠住了一样。
这很不正常。
虽然只是出于好奇而已,但埃德向来是个乐意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行动的人。
他曾特地回到那座小教堂,想问问安德鲁神父。但不走运的是,神父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里,根据常去祷告的一位老太太的口述,他也许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回来。
他暂时没法决定要不要待上那么久,但是先停留个四五天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样想着,埃德慢慢地逛到了冒险者公会所在的那条街。
“喂,你听说了吗,【狂斧】莫莱斯好像是死了。”
路过一对路边闲聊的冒险者时,他们嘴里谈论着的消息让埃德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我也听说了,好像死状相当凄惨,手脚被人全部砍断,被发现的时候,连脸都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熟悉他的人凭着衣服才勉强认出了他。”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会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公会似乎没有深究的想法。”
“啊啊……仔细想想倒也正常,公会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只要不死在公会里面就没人管。”
“那我们冒险者也未必太凄惨了点吧。”
聊天以两人的悲观慨叹结尾。
除此之外,莫莱斯的死没能引起任何更大的波澜。
至于这两人聊天中,那副惨状的始作俑者。
一人正从他们旁边路过。
另一人……
埃德看向了冒险者公会对面的那家酒馆,门口某个人也发现了他的目光,略带惊讶地对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跟着那人,埃德又走进了那家酒水味道实在一般的酒馆。
“我以为你已经逃离这座城市了,多纳。”
埃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率先开了口。
对面的男人散漫地靠着椅背,神色中一片慵懒。
“逃什么?”他反问一句。
男人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家伙无亲无故的,性格也不怎么讨喜,哪怕是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更不会有人为他出头。倒是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压根就是奔着魔女来的,杀了那混蛋也不过是顺手为之而已。”
“猜的很正确。”埃德微笑。
“真是搞不懂你。”多纳摇摇头。“如果目标是魔女的话,以你的实力不和我合作也完全无所谓的吧?还是说,你就是个烂好人?”
“我可不敢说自己是什么烂好人。”埃德连连摆手。“找你当同伴主要是不确定莫莱斯的实力怎么样,假如他真的比魔熊还难缠,两个人起码逃跑的几率还大一点。”
“那看来我——不,我们还算是幸运的。”多纳笑了笑,又骤然收敛。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说到这里,既然魔女已经到了你手上,为什么还要呆在这座垃圾一样的城市?”
男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中似乎带了点紧迫的感觉。察觉到这一点的埃德皱了皱眉。
“这座城市怎么了?”他问。
多纳抿了抿嘴,重新靠回椅背。
“希洛斯最近……不怎么太平。你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还是尽快离开吧。”
埃德的视线扫过周围欢呼着的酒客们,最后又落回到男人脸上。
“我可没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他们没用,一群醉生梦死的蠢货,哪怕是王国灭亡了也不耽误他们继续喝酒。”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似乎在考虑着怎么解释。
“戒严令,诺德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多纳突然说。“在你注册冒险者身份前不久,戒严令曾持续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按照往年的经验,要么是王国将要和周围哪个国家打仗了,要么就是新国王继位的时候政局动荡,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埃德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男人重重点头。“另外,有小道消息说,那位新上任没几年的国王陛下,最近一些日子很有可能发起一场征兵。”
“征兵?”
这个陌生的词汇,埃德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最近的一次,可能还是近十年前诺澜帝国南方的魔族爆发小股骚动的时候。
“诺德维安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
出乎意料地,男人摇摇头。
“王国近几年并没有和周围的哪个国家交恶,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位国王陛下究竟要干什么。”
埃德低着头思考了一会。
“那好吧,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我会尽快离开这里的。”
“那就好。”男人松了口气,继续喝起了酒。“能早点走就早点走吧,我可不想看到你出现在征兵官身后的队伍里,外地人在这里终究是不怎么受法律保护的。”
他突然一拍脑门,“啧,喝酒喝多了,差点都忘了你还是个法师,哦,也许还是个小少爷。”
“我都说了,别那么叫我。”埃德一脸的无奈。
“我只是觉得这个词的确很贴切你而已。”多纳耸耸肩,倚靠椅子的姿势更放松了点。“王国对于外国贵族以及法师老爷们还是相当宽容的,所以你愿意多待几天也没什么问题。”
男人这番话,倒是突然提醒了埃德,不过并不是关于征兵方面的。
“多纳,像我这样的法师,也能进入希洛斯上层区吗?”
多纳闻言迟疑了会。
“呃……也许吧,上层区虽说禁止我这样的普通人进入,但法师老爷们……想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话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上层区住着的可都是群吃人不眨眼的家伙,我劝你少跟他们打交道。”
“去那里找个人而已。”埃德站起身,“好了,就聊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男人抬起木制的酒杯,对着他高高举起。
“那就祝你好运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