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抬头看着眼前那高大、冷漠的灰色城墙，它连绵着隔开两片区域，一眼望去仿佛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天边的地平线一样，将“天空”与“陆地”彻底隔开，永不相交。
在诺澜帝国，可没有这种把贵族富豪与平民分开居住的城市规划。
真是奇怪的国家。埃德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过这和他无关，他也不是为了研究这座城市的构造才到了这里的。
埃德的视线越过了城墙下由卫兵把守的铁门，看向隐约露出一角的洁白建筑——希洛斯大教堂，那里才是他的目标。
虽然负责小教堂的安德鲁神父暂时离开了希洛斯，那座小教堂也因此停摆，但按照常理，在居住着富商、贵族、法师以及皇帝的上层区中，意义明显更为重要的希洛斯大教堂不可能像外围的小教堂一样随随便便地关闭。
而想要进入那里，他必须得跨过那扇铁门。
埃德这次出门没带什么能证明贵族身份的信物，但证明自己法师的身份可不需要那么麻烦，直接在卫兵面前亮出他会用法术的事实就可以了。
计划是这么安排的，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数。
埃德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身后。阴影里，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望着他的方向，似乎是察觉到了埃德的视线，那身影还轻微地抖了一抖。
这家伙，是真不怕被人砍下脑袋啊。
埃德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前往那扇铁门，反而选择拐进一条略窄的小路。
不出所料，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毫无防备地跟了上来。
“哎哟！”
某个银发的女孩摸着脑袋，发出了意料之中的清脆痛呼。
埃德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你的跟踪技术真的烂透了。”他说。“还有，我记得自己给你垫付了一周的费用，可现在好像才第四天吧？你这是被人发现了赶出来了？”
“没、没有！”女孩慌张地辩解，接着扭捏地低下头。“我就是想……想请你帮个小忙……”
话一出口，她好像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很过分一样，手背在身后，不用看都知道绞成了一团。
埃德有点无语，不过还是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就是……能不能……借给我三枚银币……”女孩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呐，“我想搭那些商人大叔的车队，但是他们要我交上十五银币的车费，我攒的钱不够……”
“十五银币？”埃德皱眉。“你要搭乘去往哪个国家的商队？”
“米蒂亚。”女孩老实回答。
米蒂亚？埃德记得那是一个实力相当强盛的帝国。
但只看地理位置，就离大陆西部的诺德维安王国过远了。
“傻瓜。”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米蒂亚可是在大陆中部那座巨大环形湖的南方，哪怕商人们乐意用十五银币这种低廉的价格载你一程，路上的其他开销呢？难道你还要靠偷来填饱肚子吗？”
女孩心虚地移开目光。
“也不是不行……”
“绝对不行。”少年冷酷地拒绝。“一定要去米蒂亚？如果只是为了逃离这里，选一些较近的国家也是可以的。”
“但我不得不去那里。”她偏过头，低声说。“我的仇人，他就在米蒂亚，我必须要杀了他。”
对话到这里就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三银币，对埃德来说哪怕直接丢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
视线移到眼前的女孩身上。
她是个魔女，一个教会描述中残暴、可怕，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的魔女。
假如，她拿着埃德给的三银币，跑到米蒂亚大肆屠杀无辜的平民呢？
虽然埃德觉得她倒也没教会宣传中那么嗜血，那么邪恶，但他一直坚信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诬蔑和痛恨，魔女身上一定有他不知道的、足以令教会忌惮的特点。
埃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头痛了。
他自觉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心，造成无辜的人伤亡。
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能帮忙监视着魔女的行动就好了。
他不禁在心里慨叹。
监视……谁来好呢……
嗯……等等。
埃德的眼睛忽然一亮。
米蒂亚的位置，好像正好在自己回家的路上来着？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没什么合适的人选，那他自己来监视魔女不就好了？
另外，如果大教堂的负责人不肯告诉他实情，他还能在路上亲自看看魔女有什么值得教会关注的特殊点。
这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咳咳……”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女孩道出自己的计划。
“那个……”
这时候，那个女孩突然开口，打断了埃德将要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她垂着脑袋说。“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如果让诺德感到烦恼的话，我这就离开。”
“不，你等我说完。”埃德无奈地抚着额头，“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既然你都特意跑到我面前求我了，我也不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唉？诺德的意思难道是同意了吗？”
“算是吧。”埃德点头。
还未等女孩脸上扬起高兴的笑容，他就接着补充:
“但我不会把银币借给你。”
银发的魔女明显愣了愣，接着鼓起了脸，不过在埃德眼里依然毫无威慑力，甚至还有点……
可爱？
有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一戳那张脸的感觉。
“你是不是在逗我？”她似乎很是生气的样子。
“别着急。”埃德微微一笑。“虽然我不会给你银币，但是，我会亲自带着你去米蒂亚。”
女孩子脸上，感觉被戏弄而产生的怒意消失了。她困惑地眨起眼睛。
“我刚刚好像没怎么听清……诺德，你说我们要去哪？”
她在“我们”两个字上，特地加重了语气。
“当然是米蒂亚，我的目的地是诺澜，正巧，你和我顺路。”他微笑着回答。
话音落下。那双赤色的眼睛慢慢地睁大，最后，被喜悦的光芒彻底填满。
这一瞬间，她的眼神让埃德想起了日出时的太阳，红艳明媚，又充满着足以溢出的希望。
埃德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两声。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先说好，虽然我会和你当一段时间的‘同伴’，但是，我真正的目的可是监视你，防止你这个魔女偷偷干什么坏事。”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一点，好让女孩意识到这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监……监视？”
很好，她被这个词吓到了。
“就是为了避免你滥杀无辜。”埃德立刻乘胜追击。“假如被我发现你做出类似的举动，我的剑可不会留情。”
没成想，这句带着点威吓的解释，反倒让女孩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什么呢……”她轻轻拍着胸脯，“诺德你就放心吧，我的仇人只有那一个，绝不会随便迁怒其他人！”
威吓看起来失效了，但埃德觉得能得到魔女的保证也不错。
“好吧。”他说。“那这就是我们的约定了。顺带一提，我其实叫埃德·格里弗斯，而不是诺德，那只是个假名，或者说代号。”
“埃德·格里弗斯。”女孩重重点头。“好，我记住了！那么对应的，你也要好好记住我的名字哦。”
埃德一怔。他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魔女的名字叫做什么。
“白莉丝。”她将手抚在胸前，低声道。“我的名字是白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