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问什么？”主教眼看修士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视线转移到埃德身上，“先说好，如果涉及到一些非常机密的问题，我不会回答你。”
主教的要求无可厚非。
不如说，身为教会的大人物，他肯接受埃德的提议已经很让人庆幸了。
毕竟在诺德维安王国，埃德的身份不过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法师，哪怕被修士们直接轰出来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第一个问题。”时间很宝贵，埃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我查阅了这一千年来的一些历史，发现教会似乎一直相当憎恶魔女，所以想请您告知我其中的原因。当然，这只是出于好奇而已，并没有其他的目的。”
主教握着权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因为魔女就是这样一种邪恶的、令人憎恨的怪物。”他冷淡但肯定地回答。
埃德摇头。
“您应该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浅显的、人们能了解到的表面。”
“……”
眼看主教默不作声，埃德决定更进一步，更为大胆也更为激进地质问。
“主教大人，任何的憎恨都不可能凭空产生，我想，圣父祂也不会允许信徒们平白无故的怨恨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
这番话相当大胆，和直接质疑信徒的信仰是否坚定并没有什么区别。
主教猛地握紧了那根权杖，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相当严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年轻人！”
“我当然知道，弗雷德里克主教。”埃德直视着那双眼睛。“但是，我认为圣父并没有禁止探索真相，我们也应当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即使知道真相后，现实依然不会有所改变？”主教沉声反问。
埃德微微点头。
手握权杖的男人闭上了眼，似乎犹豫了片刻。
“好吧。”漫长的沉默中，他突然睁开了眼，淡淡开口。“这还是我在位的这么多年里，头一次听到有人对我提出这样奇怪的问题。”
主教用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上下看了看埃德。
“你和魔女战斗的时候，有遇见过一些奇怪的情况吗？比如魔女突然实力大增，又或者是用出不可思议的手段？”
他突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事情。
埃德仔细想了想，摇头。
“没有。”
男人早有预料似的点头。
“果然如此。难怪像你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也能对付那些恐怖的魔女。”
眼见埃德露出疑惑的神色，主教继续解释:
“这次的魔女，应该还处在幼年期，尚未真正觉醒她们体内的‘权能之匙’，所以实力可能会相对弱小。”
“权能之匙？”
“这就是关键所在。”主教突然话锋一转，“年轻人，我想你应该对一千多年前那场浩浩荡荡的大远征有所了解。”
“历史书上对此处的记载相当详细，主教大人。”埃德低声说。“耀光历0年，人类联军将魔族赶到了塞缪尔山脉以南的土地上，并以这道山脉作为魔族与人类领土的边界线。”
“没错。”主教颔首。“那么你知道，当时魔族的统帅是谁吗？”
埃德一愣。“统帅？”
“你不知道也正常。”主教叹气道。“为了避免某些糟糕的事情发生，这段历史已经被我们刻意掩藏了。”
他继续说着:“当时魔族的统帅，被那群魔族尊称之为魔王。为了击败他，人类联军付出了近乎半数死亡的沉重代价。”
“可即便如此，那和所谓的‘权能之匙’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为什么要隐瞒他的消息？”埃德疑问道。
“当然有关系。”主教向前迈出几步，和埃德擦肩而过时，在他的身边低低地开口:“因为那个魔王，他并没有彻底死去。”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消息带给埃德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听到连年战乱的北国重新恢复和平。
但很快，通过主教的话中的联系，他很快想到了一种极为荒谬的猜测。
“您该不会是想说，那魔王转生成为了魔女吧。”他扯了扯嘴角。“这玩笑哪怕是仁慈的圣父听了也会生气的，主教大人。”
“并非如此，但……”主教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荡开，“与真相也很相近了。”
“魔王在倒下前，把自己的力量分成了无数的‘权能之钥’，而这些碎片，会无意识地从人类女性中寻找宿主，一旦遇到合适的目标，它们就会侵入宿主体内，慢慢改造她们的身体……”
主教转头看着埃德。
“而之后的结果，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埃德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难不成就是魔女诞生的过程？”
“没错。”主教点点头。“而我们之所以在所有的人类国土范围内追杀魔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避免那个强大的魔王，通过魔女体内的权能之匙进行复苏。”
少年湛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通过魔女复活？”
“放心，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主教终于笑了笑，“魔王的复活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不然南方那些魔族早就打上来了，也不会等到……”
他突然闭了嘴。
“弗雷德里克主教？”
“不，没什么。”主教摇摇头。“继续说吧。魔王的复活所必须的条件，我们尚不可得知，但是毫无疑问，那些魔女绝对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所以，这才是延续一千多年的，魔女猎杀的真正原因？”埃德喃喃。
“看来你已经知晓真相了，年轻人。现在，有稍微开心点了吗？”
埃德脸上的肌肉稍微抽了抽。“这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啊，主教大人。”
“那就对了，这可是关乎全人类安全的严肃事情，必须认真对待。”弗雷德里克主教叹了口气，神色突然一肃。
“这件事，还请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晓，我们要将消息控制在尽量小的范围内，一旦知道真相的人多了起来，难免会出现一些纰漏，从而给那个魔王可乘之机。”
“我明白。”埃德慎重地点头。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那位小小的魔女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主教问道。
“还有一个。”
“说吧。”主教揉了揉额头。“希望你这次的问题不用让我那么纠结。”
埃德尴尬地笑笑，但还是说出了第二个问题:
“弗雷德里克主教，既然魔女如此重要，那为什么这次不派遣骑士们来斩杀她？”
“其实，我们本来也想派出几名圣殿骑士解决这个隐患的。”主教说着，面上难掩尴尬之色，“但是，最近教会的人手实在是不够用，实力较弱的骑士又很容易败给魔女，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人手不够？”
“是啊。”主教轻轻点头。“神父、骑士们大都被教皇冕下命令驰援南方了，那里与魔族的战事相当吃紧，就连王国最近似乎都因此相当紧张。”
“魔族？南方？战事？”埃德愣住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从他心里浮现出来。
他的声音轻轻颤抖着:“主教大人，您说的那里……是哪里？”
“诺澜帝国……嗯？你怎么了？”
在主教惊疑的目光中，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