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魔兽?”
女孩的声音明显变得紧张。她不安地搓着小手,火焰在空中一晃一晃地跳动。“那些魔族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埃德凭借火焰带来的微弱光芒,辨别了一下可以前行的方向。
他和白莉丝目前似乎正处在一个相对宽阔的空间中,黯淡视野的尽头则是一条岔路。
看样子,应该有一条通往巢穴的深处,而另一条则通往外界。
“不用慌,魔兽和魔族是不一样的。”他说。“虽说它们的体内都存在魔力回路,但魔族相对来说智商更接近于人类,威胁性也更高,而魔兽,它们中的大部分连体内的魔力都很难妥善利用,基本就只是强壮一点、聪明一点的野兽而已。”
女孩肉眼可见地放松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着胸脯,呼出一口白气来。“我还以为又要和那些魔族战斗了呢。”
“傻瓜,陌生的环境里随便放松警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埃德迈开脚步,朝着岔路口走去,同时低声提醒。“魔兽虽然大都愚笨,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跟上我,别离得太远,这黑不溜秋的环境里倘若真藏着什么东西,我只能说尽量去保护你,但没办法保证绝对的安全。”
“我自己也可以保护我自己的……”女孩小声嘟囔着,但还是跟上了少年的步伐。“而且,为什么埃德你总喜欢叫我傻瓜?我小时候明明经常被妈妈夸聪明的。”
埃德瞥她一眼。
“因为只有傻瓜才会说出‘丢下我你快跑吧’这种话。”
女孩子的脸蛋腾地就红了。
“什……什么嘛……我这不是……不是为了你……”
她支支吾吾的,最后垂着头说不出话了。
“所以才说你是傻瓜啊。”少年走在前面,叹了口气,“我们是同伴,我可不做不出来抛弃同伴独自一人逃跑这种窝囊事来。”
火光映照出的阴影里,女孩子的脸忽明忽暗。
“同伴么……”她喃喃着,忽然轻哼一声。
“我看你也是个大傻瓜,哪有人会想着和魔女做同伴的。”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但依然让没几步远的埃德抓到了一些痕迹。
“嗯?白莉丝刚刚有说什么吗?”
“没有。”女孩似乎是赌气地别过头。“你听错了,我们快走吧。”
埃德挠挠脸颊,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如果发现什么异常,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了。”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埃德只当她是在担心那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魔兽,谨慎地看了看女孩附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之后,他重新转回了视线。
岔路口离两人醒来的位置不算远,刚才聊天那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到了两条路的中间。
埃德仔细地瞧了瞧左右两条路。
但很可惜,以他的经验,并不能从那些看起来都没太大差别的石头地面或者墙壁上发现一些区别来。
女孩察觉到身前的少年停下脚步,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是岔路口哎。埃德,我们要走哪边?”
埃德摇头。“我不确定,也许这其中某一条路会通向魔兽巢穴的深处,又或许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白莉丝想了想,把火焰的亮度调的更高了些,以方便埃德观察情况。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犹豫估计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都走走看就知道了,遇到魔兽……”
“我们就跑!呃——”女孩举着另一只手抢答,看到埃德奇怪的眼神后又缩回手,“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
埃德收回目光,握住剑柄,从剑鞘中拔出剑。
跳跃着的火光中,那柄剑的苍白剑身之上,倒映着两人的脸庞。
“遇到魔兽,我们就杀了它。”
他的声音无比冷冽,像是女孩刚刚遇到他的时候一样。
·
同伴,对白莉丝来说,是曾经以为相当遥不可及的一个词。
谁会乐意和一个魔女当同伴?
哪怕愿意,谁又不会暗地里憎恶地皱起眉头?
作为一个魔女生存在人类世界里,这似乎本身就已经是一条不可免去的原罪。
白莉丝原本也以为,她早已经在过去四年的生活中习惯了别人投来的或是憎恶,或者痛恨,又或是漠然的目光。
到了后来,她几乎隔断了与外界的交流。
这样也好。她曾这么想过。
毕竟没有了交流,也就减少了被骑士们发现的风险。
一个人也饿不死,无非只是孤单一点。
仅此而已。
但在短短的几天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抬头,看着前面那个虽然不算厚实,但也能带来充足安全感的身影。
真是笨蛋——
她这么想着。
在旅馆的那个雨夜,白莉丝知道了教会对外是怎么抹黑自己的。
简单来说,就是嗜杀的怪物。
有这种骇人的描述作为前提,她忽然就不怎么怨恨那些疏离、痛骂自己的人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自己可是教会宣传中的夺人性命的怪物。
而谁又会同情一个怪物呢?
可哪怕是这种糟糕到透顶的情况,都会有一个人突然跑出来,对自己说“我们是同伴”。
白莉丝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并不是习惯了,只是在黑夜中走了太远,已经忘记了光明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啊,那才是光明本来该有的样子。
温暖,包容。
让她恨不得整个人深陷进去。
“埃德……”
极其细微的呢喃,静悄悄地夹杂在两人的脚步里,似乎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但是,那个少年忽然停住了步伐。
他、他听到了?
女孩的神经瞬间绷紧。
不,不可能,她明明已经念得非常非常小声了。
可、可如果他真的听到了该怎么办?
他会生气吗?
“白莉丝——”
那个金发的少年开口了。
“是、是!”她紧闭着眼睛,慌张地大声回答。
“嗯……你这是怎么了?是有点冷吗?”
但他只是摸了摸下巴,疑惑地上下瞧了瞧。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他说。
少年把自己身上那件沾染了些许血迹的披风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盖在女孩身上。
“虽然有点脏,但我们大部分的行李都在逃跑路上丢掉了,现在也没别的可选。穿着它吧,会让你好受一点。”
女孩怔怔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披风。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柔软的毛料带来温暖的感觉,似乎沿着手指钻进手掌,再顺着血液一路流经手臂、身体,最后到达了那颗扑通扑通跳着的鲜活心脏。
好、好奇怪的感觉……
女孩子深深埋下了头。
为什么,脸在发烫呢……
“白莉丝,火焰的亮度再调高一点,我们好像要到了……你怎么在发呆?”
“……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