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其实是个相当危险的职业。
埃德望着几个支离破碎的冒险者尸体被人用担架抬进镇子,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惊呼,接着是低低的抽噎声,很快就演变成一场痛彻心扉的嚎啕大哭。
但更多的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或者叹上一口气,最多说上一两句安慰的话便转身离开。
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干他们该干的活。
这并非镇上的人冷血。
而是类似的情况,他们最近已经见过太多了,麻木和无力早已从下到上填满了镇民的身体和内心,他们连自身的安全都难以保障,哪里还有闲心为别人的不幸挤出眼泪?
假如没有一个能够解决困境的人到来,洛伦镇也许会一直沉沦在这份困境中,直到某一天救援的兵力终于到来,亦或者在那之前,更先一步被魔兽们扑灭。
“好可怜……”银发的魔女望着一位依然跪在地上痛哭着的母亲,眼中露出一丝不忍。“他们这些天,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她曾经经历过失去亲人的不幸,那种近乎于窒息般的痛楚与冰冷,哪怕是四年后的现在,她也能够感同身受。
“应该是。”埃德手按在剑柄上,又缓缓松开,“魔兽包围洛伦镇甚至发生在希洛斯城被魔族军队突袭之前,这里至少已经断了十几天的粮,若不是有一些可以当做食物的魔兽尸体以及仓库里的存粮撑着,现在的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埃德先生说的没错。”小麦肤色的少年冒险者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镇子最近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了,也许再过上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镇长大人就要命令我们所有人带上武器,跑出去和外面的魔兽决一死战。”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我们必须尽快打通洛伦镇与最近的城市之间的道路。”埃德接着沉声说,“无论是对我们离开这里,或者是对这里的镇民来讲,这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剩下的时间不多,失败的代价更不是我们或者是这个镇子所能承受的。”
他突然又想到了那位冒险者公会会长的女儿。
既然镇长委托他寻找梅琳奈,说明他一定也受到了别人的委托,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公会会长。
“或者,如果魔兽实力过强的话,我们也可以拖到支援到来的那一天。”他改口道,“不过无论如何,这都需要我们解决掉足够量的魔兽来争取时间——所以克尔塔,你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就在埃德和白莉丝同意克尔塔与西尔维娅加入队伍后,埃德首先就派遣对本地更为熟悉的克尔塔去寻找一名合适的队友,最好是能举起盾牌挡在众人之前的盾卫。
但是少年冒险者只是摇头。
“抱歉,埃德先生。”他低声说,“镇上能担任盾卫的冒险者们,大都跟着魔兽包围之前最后一批商队离开了,剩下的要么只是拿个木盾装装样子,要么就是干脆被镇外的魔兽吓破了胆,怎么说也不肯跟着我们出镇。”
埃德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按照他的想法,队伍的组成里应该最少有一名强壮稳健的盾卫,以免队伍面对集群魔兽时被多个方向的攻击逐个击破。
但显然,这个想法在目前的洛伦镇里很难实现。
“我知道了。”他睁开眼,说。“盾卫的事暂且搁置。你的妻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妻、妻子?”
少年冒险者脸色一红,声音顿时变得结结巴巴的,“埃德先生,西尔维娅她、她还不是我的妻——”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臂就被旁边的马尾少女拧了一下,疼得立马哎哟地叫出声。
“克尔塔,你刚刚的话,敢再说一遍吗?”药剂师少女危险地笑着。
“等等,维娅,先别动手,起码别在埃德先生面前……”
“嗯?”
“我是说,我们还只是恋人,想要正式成为夫妻,应该还要经过神父的见证礼。”少年冒险者嘴巴很诚实地改口。
“哼,这还差不多。”浅紫发少女满意地松开了手。
西尔维娅看向埃德,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让您看笑话了,埃德先生。”
她神色一正,“我已经准备了四人份的各种药剂,足够我们完整度过两到三场与魔兽的战斗。”
“没什么,这是我的口误。”埃德摇头,“既然你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那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和你们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了。”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这一对年轻的恋人。
“埃德。”他指了指自己。“擅长用剑,实力的话……”
他想到那位临死前燃烧玛娜却依然没能伤到自己的四级冒险者,莫莱斯。
“姑且算是五级冒险者?”埃德犹豫了两秒,说道。
年轻的恋人对视了一眼。
“五级?”
克尔塔咽了咽口水。他从来到这镇子上,见过的最高等级的冒险者,也就是那几个被三阶魔熊追着跑的四阶冒险者。
“另外,我还会一些低阶的法术,应该也可以算是一名低阶法师。”埃德补充。
“法师?”
这次换成西尔维娅惊呼了。
“怎么了,维娅?”少年冒险者凑过去。
少女对埃德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接着急匆匆地拉着克尔塔转身。
“笨蛋克尔塔,你知道在这种地方出现一名法师,哪怕只是个低阶法师意味着什么吗?”她和少年冒险者的脑袋靠在一起,低声说道。
“不知道。”克尔塔茫然摇头。
“你不知道就对了。”西尔维娅飞快地瞟了埃德一眼,又收回目光,声音更低了,“法师向来都是群傲慢又自负的家伙,就算是洛伦镇的镇长,恐怕也很少有能见到他们的机会,更别提加入一名法师率领的队伍里——这种事情简直就和天上掉金币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觉得埃德先生不像是那种人。”少年冒险者迟疑着。
“你听错重点了,笨蛋克尔塔!”少女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也许就能彻底把我父亲要求的那笔钱交齐,到那时候……”
少女止住了话头,再次和少年冒险者对视了一眼。
两人重新转过身。
“埃德先生,我们真的非常荣幸能够加入您的队伍。”克尔塔一脸郑重地开口道。
埃德摆手。
“现在就说感谢的话还为时过早,用你们的行动证明吧。另外,还有一个人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下。”
他让了让身子,但身后的女孩又挪了挪脚步,再次缩到他身后。
“白莉丝?”埃德无奈喊道。
女孩不情不愿地被他拽了出来。
“你们好,我是白莉丝。”她低着头,帽檐的阴影下,赤色光芒闪烁不定。“也是个……法师。”
“白莉丝是我的妹妹。”埃德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不过她的脸受了伤,不太方便用真面目见人,请你们理解下。”
“当然,当然!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克尔塔连忙挥着手,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反倒是他身边的西尔维娅,盯着女孩兜帽下隐约露出的银色发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