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镇东的那片森林,在当地人的口中一般被叫做克里姆之森,据说曾经是库兰德历史上的某位皇帝路过洛伦镇时处决叛徒的地方。
名字和传闻虽然听起来略微惊悚,但其实也不怎么影响洛伦镇镇民正常的生活。
天气暖和的时候猎人该进去打猎的打猎,等快要到冬天,镇上的木工们就会裹好棉衣,成群结队地拎着斧子钻进森林里,带回成捆的木柴卖给镇民们烧火取暖。
克里姆之森,可以称得上是一些镇民赖以为生的“老伙计”。
最起码,在那群魔兽出现之前是这样的。
埃德从灌木后探头,望着几十步开外的那个宽大的洞窟。
“就是这里了?”
“最新的消息,错不了。”
克尔塔也从他身边冒出个头,轻声道。
“上次被送到牧师那里救治的伤者就是被它们两个咬伤的。魔熊再怎么特殊也是熊,现在天气一天天变冷,它们应该也不会到处瞎跑。”
埃德看着洞窟口的泥土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庞大爪印,缓缓点头。
两人重新撤了回去。
“怎么样!怎么样!”
刚一回到约定好的汇合点,白莉丝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
“它们长得大不大?是不是比房子还要高,比大象还要壮?”
“白莉丝小姐,我和埃德先生都没能见到它们。”少年冒险者说。“不过我曾经远远地瞧过它们一眼,体型虽然说的确非常庞大,但也不至于到了白莉丝小姐口中的程度……”
“可是书上都是这么说的。”女孩子嘟囔着。
“书上说的也不一定对,也许那只是他们编出来骗小孩子的。”埃德接上话题。
“你又把我喊成小孩子?”
白莉丝似乎是有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的线条变得柔和下去。
“你等着吧。”女孩子暗戳戳地说,“再等两年,你就没办法叫我小孩子了……”
埃德选择充耳不闻。
他之前原本是有拒绝的机会的,但看着女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事到如今,只能暂时逃避,等解决了眼下的麻烦后再找个好时机和白莉丝坦白。
“西尔维娅,支援的冒险者们现在在哪?”埃德转头问。
“他们已经在附近聚集完毕,埃德先生。”药剂师少女回答。
“好。”埃德颔首,“告诉他们,在我们战斗的途中,一定要阻止周围残余的零散魔兽靠近。
“不用他们也参与对魔熊的讨伐吗?”西尔维娅愕然道。
“不用。”埃德摇头,“人多了并不一定是个好事,我能确保我们四人的行动按照指挥进行,但其他人呢?哪怕他们表面上再听从,实际执行的时候总会出现些差错——而这些差错,往往会是致命的。”
“可是魔熊……”克尔塔看上去还是有些犹豫。
他又记起来那几个被魔熊追着到处跑的四级冒险者。
仅凭他们四人,真能够处理得了那种怪物吗?
“放心吧。”
埃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魔熊我曾经也独自狩猎过,它们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不过是力气和速度比普通魔兽强一点的畜生而已——而且,我事前准备的陷阱可不是吃素的。”
在前来讨伐魔熊之前,他们四人已经将周围威胁度较高的魔兽清理了一遍,只留下一些零碎的或者是较为弱小的交给其余冒险者解决。
此外,埃德还在魔熊的巢穴外围布置了一些比起通常陷阱来讲威力更大,也不那么容易被普通魔兽触发的法术陷阱。
“但我们该怎么把它们引过去呢?”克尔塔皱眉问,“魔兽不像普通野兽,他们对鲜血并没有那么渴求,我们不可能通过杀死动物放血引导它们走到陷阱上。”
他说完,又沉思了一会儿。
“呃,或者,我们可以派一个人去……”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
让某个人跑到魔熊巢穴的外围,甚至是进入巢穴,以此吸引魔熊的目光,固然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但问题是,谁来当这个人?
要知道,那可是三阶魔兽,奔跑起来的速度快的惊人,一爪子更是能直接将人拍的血肉模糊。
克尔塔扪心自问,自己是没这个实力去承担这么凶险的任务的。
尽管他有在努力练习刀法,锻炼身体,但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很难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
正面对上那两头魔熊,克尔塔觉得自己不会比那几名四级冒险者做得更好。
但是这种危险的事情,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
少年冒险者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毅。
“我去……”
“我去把它们引过来。”
在克尔塔开口之前,埃德的声音已然先一步响起。
少年冒险者顿时大惊失色。
“不行,埃德先生是这场战斗的主力,一旦您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几个都难逃一死!”
白莉丝也着了急,使劲扯了一把埃德的衣服。
“埃德你个笨蛋,傻瓜!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既然魔熊这么危险,我们再回去商量一下,找出个更合适更稳妥的办法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讨伐它们?”
金发少年转头望向女孩。
白莉丝愣住了。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再次出现了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因为——”他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古波无澜,但眼神中的不安却瞒不过白莉丝的眼睛。
“我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久了。我怕再这么下去,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女孩子忽然想起来,他不只是自己喜欢的一个普通少年,他身上还背负着击败魔族,拯救家乡的使命。
这份沉重的担子已经在他身上压了太久,从离开洞窟后一直到今天为止,埃德都伪装得很好,好到白莉丝几乎都要差点忘了这回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前几天的表白,也许已经成为了这份负担的一部分,正在将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少年逐渐压垮。
“埃德……”
女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但最后却也只是默默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细腻的触觉沿着皮肤钻进身体里,些许的暖意从手心蔓延开。
“谢谢。”金发少年没有抽开手,只是低声道。
克尔塔也愣住了。
他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但明显有些压抑的氛围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没有在这种时候特意出声询问。
约莫过了几息。
“那就这么决定好了。”
那个金发的少年重新开口。他握住了剑柄,雪白的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晕,刺得克尔塔几乎睁不开眼。
剑士微笑着,仿佛刚才的沉郁只是克尔塔的错觉。
“由我,来将它们引到既定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