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能……之匙？”
白莉丝一只手臂把黑猫托在怀里，另一只手在它柔软的皮毛上轻柔地抚摸。听到少年的解释，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
埃德沉着声音回道。他一剑扫开挡在路上的枯枝落叶，像是在拿它们撒气似的。
白莉丝的头痛症状消去后，眼看天色渐渐地比黑色的幕布还要深邃，两人便一起踏上了回镇上的路。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他像是认命一样叹息一声，将剑收回鞘中。“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办法再对你隐瞒下去了。”
“听起来是很糟糕的东西。”女孩嘀咕着，却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还有什么比身为魔女这件事更加糟糕呢？
“不止是糟糕而已，处理不好的话……”
但是埃德脸上的担忧和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孩摸着黑猫的手一顿。
“所以，我再认真地问一次。”那个少年举着火把，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白莉丝……你想不想知道真相？关于魔女，关于权能之匙，以及你身上可能背负着的命运，这所有的一切。”
“我一直都觉得，这些对你来说都太过于沉重了。”
少年转过视线，湛蓝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酝酿着。
“但是，我同样觉得，你有知情的权利。”
埃德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答复。
微凉的秋风掠过身边，掠过土地，又掠过森林，沙沙的声音如浪潮一样一起一伏，不停地翻滚着钻进耳朵里，像是一场盛大葬礼的开幕曲。
“埃德，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在浪潮停歇的间隙里，女孩子忽然开口了。
少年一愣。
“这种事情，埃德肯定不是最近才知道的吧。”她用那双宝石一样灿烂的红色眼睛盯着埃德，“让我猜猜……大概是我们还在希洛斯城的时候，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旅馆里的那次？”
埃德头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心思简单的女孩，也会有如此聪明的时候。
“别用那种吃惊的眼神看着我啦……”女孩子小声抱怨着，“谁让埃德那次回来后，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猜到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吧？”
她轻轻地叹气，“所以说，埃德是不是有些太习惯于把事情自己一个人担着了？甚至我都不知道在我们还只是刚刚认识的那段日子里，埃德究竟为什么要瞒着我。明明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我这个魔女后，自己一走了之的。”
女孩笑了笑，声音轻盈得像是蝴蝶飞舞。
“说你是个善良的人，可真是一点都没错呢……”
埃德默然无语。
“说吧，不管是多么糟糕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的。”
只要不触及到那一道底线的话。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至于底线是什么？
白莉丝看着少年在愧然和犹豫间挣扎的脸色，眉眼渐渐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么？
“那……我就说了。”
很久之后，埃德才从齿间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看着女孩，整肃了脸色，露出认真的神情。
“按照当初那个主教所说的，每一名魔女体内，都有着被称作‘权能之匙’的存在。”
埃德视线不自觉地瞟向女孩的额头。
“那东西和曾经的魔王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那位魔王为了复活而留下的后手。”
“也就是说，”女孩听了这些，却是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微微仰着小脸思索着，“像我这样的魔女，其实是那位魔王复活的容器？”
容器？
真是恰如其分的形容，精准又冰冷。
这个词甚至令埃德感到一阵深切的厌恶，正拼命翻滚着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凉的气息随之钻进肺腑里，平息了那股罕见的郁气。
“虽然我还不清楚它打算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复活，但无论如何都和权能之匙的力量脱不开关系——也就是我们讨伐魔熊的时候，你突然爆发的那股奇怪力量。”
埃德不想直白地回答容器与否的问题，他怕自己会再次忍不住拔出剑来吓到白莉丝。
所以他跳过了女孩的疑问，接着说了下去。
白莉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久前的疼痛和发烫，都在提醒她，埃德说的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任何的力量都不会凭空而声，有馈赠，自然也有索取。
白莉丝当了四年多的魔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还有那只黑猫。”
埃德盯着在女孩臂怀里打着哈欠的黑猫样魔兽，眼睛危险地眯起。
“我怀疑，它也是受到了权能之匙的吸引，才会对你如此亲近。”
“这么看起来……”女孩用手指点着下巴，“倒也不全是坏事的样子。”
“不能这么想。”埃德严肃地摇头，“只要权能之匙还在你的身上，那魔王就有通过你复活的可能性，千万不能因为一点点的好处就掉以轻心。”
“我知道啦。”女孩笑着回答道，“但是这一切不还只是个苗头么？我答应你，以后没有必要，不会再使用权能之匙的力量。”
听到女孩的保证，埃德也终于能够松了口气。
他没办法确定魔王究竟是如何复活的，但看女孩使用过权能之匙之后痛苦的样子，还有那一瞬间被剥夺而去又意外回归的记忆，也能知道那所谓的权能之匙对白莉丝来讲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能不使用，就不使用为好，说不定用的频率高了，那魔王就会趁机复活。
埃德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因为听到家乡被魔族入侵后的消息过于激动，没有向主教问清楚权能之匙和魔王复活间最本质的关系。
那位主教还算好说话的，现在他再想探寻其中的秘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类似的机会了。
少年只能无声地叹息。
“啊，我们快要到了！”
这时候，白莉丝忽然高兴地喊了一声。
埃德收敛了心神，向前方望过去。在两人谈话的时候，洛伦镇的点点火光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不远处。
“我刚刚没吃饱，我回去还要吃大餐！”
眼看她依然还是那副活泼的模样，埃德的眼神也不由得从之前的严肃中脱离，变得稍微柔和起来。
“已经很晚了，白莉丝晚上难道不打算睡觉了么？”
“吃饱了再睡会更好吧？”
“会长胖的哦。”
“怎么这样！”
女孩子的抱怨和少年的轻笑交融在一起，渐行渐远。
直到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回镇的道路上，一个人影才从他们路过的森林里缓缓走了出来。
看着少年与女孩远去的方向，那个人慢慢地抬手，捏住了胸前的挂坠。
“绝对错不了。”
“这是……魔力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