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赛德。”
“你们还有多少人？”
“没有了，就您眼前这么多。”
“袭击商队的目的？实话实说，我也许还能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利刃带着空气急速流动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话音的末梢，在这寂静的荒野上显得清晰可闻。
擦啦！
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的山贼头领瞥见视野边缘土地上的那一抹剑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久前，就是这柄剑毫不留情地从他们之中穿梭而过，带走了一个又一个兄弟们的生命。
作为一个小村庄出身的人，赛德既不懂剑法也不懂法术，但他明白那凭空产生的火焰和比风还要迅速的剑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本领。
“就、就是想抢点粮食吃。”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埃德双手拄剑站在这名叫赛德的山贼面前，他眉头一皱，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敲。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山贼瞬间吓破了胆，立刻手忙脚乱地趴下，头在地面上磕得“咚咚”直响。
“大、大人！我们无意冒犯您和您的商队！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对，路过！”
女孩从少年身后冒出半个身子来，点着唇好奇地看着那个山贼抖如筛糠的模样，忽地轻轻笑出了声。
“欸，可我记得，你刚才说的不是带着自己的兄弟来抢粮食么？”
山贼的身体顿时一僵。
虽然因为正爬伏在地上而看不到身前少年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自己如果再敢说错一句话，那砍在其他山贼脖子上的剑下一秒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哪怕自己的胡言乱语被人戳穿，他也不敢对那个能够操控火焰的黑发女孩投去愤恨的眼神。山贼头领只能在一片心惊肉跳之中慢慢地抬头，尽力对着少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口误……只是口误而已。”
“所以——”
埃德再次敲了敲剑柄。
“你们的确是奔着商队里的粮食来的，对吧？”
“是……”赛德哭丧着脸，回答。
“埃德小哥！”
埃德没回头。他要负责盯住这个该死的山贼头领，以防这家伙突然搞出什么小动作。
白莉丝则回头替他瞅了瞅。
“啊，是那个叫科尼尔的商人大叔。”
商队的领袖，那个刚刚在乱战之中被伤到一条手臂的男人，此时拨开了身边簇拥着的人群，捂着紧急包扎过的伤口走了过来。
商人在少年身边站定，瞥了眼那山贼头领一眼。他捏了捏拳头，强忍住在那张脸上来一下子的冲动。
“埃德小哥，有问出什么东西来吗？”
埃德点点头，“这家伙叫赛德，大概是奔着你们商队里的粮车来的。”
“粮食？”
科尼尔惊讶地挑眉，“那可真不巧，洛伦镇本就比较缺粮，所以我们这趟根本没有运多少食物，只是带了路上必须消耗的那一部分而已。”
“怎么会这样……”
山贼头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灰暗了一点。他怎么也想不到，手下全部被杀光，自己也被抓了起来，最后却从这商人嘴里听到一个如此令人绝望的消息。
“不过，如果是冲着食物来的，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科尼尔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只是紧蹙着眉又提出了个新的疑问。
“就我了解到的，这片荒野上可从来没听过山贼出没的消息。难不成你们是最近才来的？”
山贼忙不迭地点头，“是、是这么回事，我和兄弟们前两天才刚到这儿，听说有商队要经过，才想着看能不能抢一点食物填填肚子。”
“哈，真是稀奇。”商人冷笑一声，“我从商这么多年，碰见打劫的不知道多少次，但像你们这样连饭都吃不饱还能人人拿刀拿枪的，倒还是头一次见。”
“这位商人老爷，您、您误会了。”山贼头领望着商人冰冷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那些武器都是之前日子还没那么艰难的时候用的，但您也知道，最近到处都是魔兽，别说抢劫了，我们这些人连饭都没的吃，只能偷摸着去树林里摘点野果填填肚子……”
“停停。”科尼尔挥挥手，强硬地打断了他，“你别扯这些没用的，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白吗？”
“明、明白。”
山贼再次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说，“其实，是因为最近忽然冒出来一伙魔兽，把我们原来呆的山头占领了，周围除了这片荒野之外又都是遍地魔兽的森林，兄弟们迫不得已，只能一路逃到这里试着碰碰运气。”
埃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魔兽么，那倒是合理多了。”
但商人脸上却没有一丁点放松的样子，反而在山贼解释之后，变得更加严肃。
“不，这一点也不合理。埃德小哥，你有所不知，荒野附近的魔兽最近已经被帝国派人清理过一遍，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才会选择现在这条商路。而现在无缘无故地多出来一群新的魔兽，这里面，我觉得有古怪。或者干脆……”
科尼尔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瞟了那山贼一眼。
“他说的是谎话也说不定。”
埃德眼神瞬间一凛，手里的剑登时架到了那刚松完一口气的山贼脖子上，吓得山贼立刻举起了手，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少年盯着山贼的脸看了几秒，除了惊恐以外，没有任何隐瞒着什么的迹象，这才缓缓收回了剑。
“不像是在撒谎。”
“所以说，我们又要去杀魔兽了么？”
白莉丝站在两人身后，举着法杖，气势很足地挥舞了两下。
“小小姐，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商人扭头，对她歉意地笑了笑，“如果前面真的有大群魔兽，我们为了安全起见只能选择绕行，硬冲过去要冒的风险太大，没有人会同意的。”
“欸……”女孩有点失望地低下头。
“好吧，那我们就这么办。”
埃德也不想一路杀回家去，那样消耗的体力与精力都太过于庞大，很容易出现意外。
“那这家伙呢？”他用剑指了指那个满脸谄媚的山贼。
“嗯……”商人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犹豫，但最后，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便只余下冷漠。
“杀了吧。”他淡淡地说。“留着也是害人。”
话音刚落，那山贼突然一个暴起，身形斜着跨过少年，竟是直奔那女孩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偷偷摸摸地藏了柄极短的匕首，下一瞬几乎就要扎进那毫无防备的女孩身体里。
“和我一起死吧！”山贼狰狞着面容，大吼。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得手的一瞬间，视野里的景物，连同那个面露讶然的女孩一起开始急速地旋转起来。
而后砰的一声，于终于变得平稳的视野里，他才看到了一具正缓缓跪倒在地的身躯。
好快……的剑。
意识消失之前，山贼赛德这样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