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钻出打人柳下的通道,回到禁林边缘,在寒冷的夜风中,变故发生了。
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莱姆斯·卢平身上。
“糟了……”卢平发出痛苦的呻吟,手中的力道松了。他踉跄着后退,靠在了一棵树上,脸上开始出现极度痛苦的神色。“快……快走!离我远点!”
“莱姆斯!”布莱克惊叫了一声,试图去拉他,但卢平猛地挥开他的手。
变形开始了。
骨骼扭曲拉伸的咯咯声、皮毛钻出皮肤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恐怖。理智从卢平眼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的金黄眼珠。
“跑!快跑!”布莱克对其余的人大喊着,自己却挡在了正在变形的狼人和他们之间。
一片混乱中,被绳索捆缚的彼得眼中爆发出绝望与狡诈混合的光芒。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狼人卢平吸引的瞬间,抓起了他的魔杖,然后变形了,小小的老鼠飞快的消失在了茂密且黑暗的灌木丛深处。
“彼得!”布莱克的怒吼与狼人的嗥叫同时响起。
狼人——完全失去理智的卢平——昂首向月亮发出一声长啸,然后嗜血的目光扫向最近的活物:布莱克,以及不远处的孩子们。
“过来!”布莱克瞬间做出了选择,他变回了巨大的黑狗形态,对着狼人挑衅地吠叫着,试图拉扯到狼人的后颈,然后转身冲向禁林更深处,想将它引开。
狼人果然被激怒了,它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追着黑狗消失在林木阴影中。
“小天狼星!”哈利有些绝望地喊道,他想追上去,却被赫敏死死拉住。
“哈利,不行!”赫敏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那是狼人!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哈利挣脱了赫敏的手,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心,“他是我教父,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说完,哈利握紧魔杖,朝着布莱克和狼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哈利!”赫敏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道身影也动了。
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黑色的影子,当看到哈利冲出去时,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对赫敏说:“我去跟着哈利!你照顾罗恩,叫醒斯内普教授,或者去找别人帮忙!”
“皛,等等——”赫敏的声音再次被抛在身后。
皛从未在禁林中如此奔跑过。
尖锐的树枝刮伤了她的脸和手臂,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她的肺部,但她不敢停下。
她能感知到从前方传来的激烈情绪:狼人狂暴的狩猎欲望,以及她的狗……小天狼星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决绝与保护的意志。
她跟着声音和情绪的痕迹,一路跌跌撞撞,竟然来到了开阔的黑湖湖畔边缘。
月光下,湖水幽暗如墨。
黑狗的身上已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他的动作开始有些踉跄,但依然在不屈不挠地绕着圈子,躲避着狼人的扑击,努力的将它带离城堡方向。
哈利不在附近,皛感知到带着急躁情绪的他走岔了一点路,但是此时此刻也在接近这里。
然而,此时此刻,比狼人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寒冷。
那种吸走所有快乐、希望与温暖,只留下绝望和恐惧的刺骨寒冷,从湖面方向弥漫开来。
摄魂怪来了,不止一只,是许多只,皛数不清数量。
它们飘浮着,贪婪地朝着湖边这两个充满强烈情绪的“盛宴”汇聚而来。
狼人对这种冰冷邪恶的存在本能地感到厌恶和恐惧,它嗥叫一声,放弃了对黑狗的追击,转身窜回了禁林的黑暗之中。
但黑狗——小天狼星——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伤痕累累。
面对成群飘来的摄魂怪,他变回了人形,踉跄着试图跑出围拢圈。但是在阿兹卡班十一年里留下的创伤,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了,那些最黑暗的记忆,失去朋友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被关押于牢笼中的绝望……
正在被摄魂怪疯狂抽取、放大。
更多的摄魂怪围了上来,它们的目标显然就是他。一只摄魂怪俯下身,腐朽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伸向他的脸。
皛就是在这时冲到了他的身前。
“不行——!”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张开双臂,像一堵单薄却决绝的墙一般,挡在了小天狼星和摄魂怪之间。
可怕的寒意瞬间吞没了她,快乐的记忆飞速消逝:爸爸妈妈的笑容、第一次收到霍格沃茨录取信时的欣喜、空地里那双灰色的眼睛……一切色彩和温暖都仿佛褪成了灰白色。
牙齿在止不住的打颤,但她的脚没有移动。
她身后的小天狼星发出痛苦而震惊的喘息,她想回头看他,却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而来,她只能感到自己正在迅速变冷、变轻,仿佛灵魂即将被抽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刹那——
一道无比耀眼、无比温暖的银白色光芒,从她身侧的某个方向爆发开来!
光芒驱散了寒冷,照亮了湖畔。
在那璀璨的光华中,一头雄伟的、优雅的、散发着强大力量的银色牡鹿一跃而起。它昂首挺胸,鹿角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毫无畏惧地冲向摄魂怪群。
摄魂怪们发出无声的哀嚎,在那纯洁强大的守护神力量前节节败退,四散逃离。
银鹿在赶走摄魂怪后,在瘫倒的皛和小天狼星身边缓缓绕行了一圈,它低下头,仿佛在确认他们的安全。然后,它抬起那双温和的银色眼眸,望向禁林某个方向。
皛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那里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随即,银鹿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夜空之中。
温暖缓慢的重新爬回到皛的身体,意识一点点回归,她虚弱地喘着气,挣扎着侧过头。
小天狼星也匍匐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有意识。
他正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无法言喻的感激,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痛楚。
这是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最后一模。在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有一只温暖而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黑暗温柔地笼罩了她,而这一次,黑暗将不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