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当皛已经能坐起来喝粥时,邓布利多教授来了。
他穿着星月长袍,银白的胡须梳理整齐,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温和如常。
“下午好,怀特小姐。”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盒柠檬雪宝。“庞弗雷夫人允许我给你带点儿甜的,她说你的魔力恢复得很好,这真是令人欣慰,我的办公室终于能维持正常的办公秩序了。”
“谢谢您,教授……”皛接过糖果,但没有立刻打开。她眨了眨眼睛,注视着校长,似乎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辛茉莉小姐——从昨天清晨起,已经‘拜访’我三次了。”邓布利多的唇角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每一次都带着愈发完整的方案:从申请调取医疗记录,到提议成立独立调查组审查昨晚的安全漏洞,再到今早……”
他模仿着一种严谨又克制的语调。
“‘鉴于霍格沃茨对三年级学生生命安全的保障机制存在严重缺陷,我需要召开紧急的校务委员会,并邀请相关学生家长代表列席’。”
皛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她的声音变小了,似乎为此感觉很困扰:“茉莉姐姐她……总是过度担心我。”
“哦,没关系,我非常清楚那是担心。”邓布利多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只是或许,她的表达方式颇具……斯莱特林特色。理性、有条理、且善于找到制度杠杆。我毫不怀疑,如果你的状况今天还是没有明显的好转,下午我就会收到一封由众多纯血家族联署的质询函。”
说完,他轻轻笑了笑。
“她甚至暗示,如果校医院的治疗方案不够‘积极’,她可以联系圣芒戈的专家——通过某些,嗯,家庭渠道。”
皛几乎能想象出茉莉冷静地坐在校长对面,一条条列出诉求的样子。
“我告诉她,你醒来后我会第一时间让她知道。”邓布利多又掏出了一盒柠檬雪宝,取出一颗塞进了自己嘴里。“所以,为了让我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教授。”皛真诚地说,“身体和魔力都正在恢复,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邓布利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道:“比如关于那晚的银色守护神?或者是小天狼星?”
皛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她迫切想知道的。
邓布利多顿了顿,神情带上了些严肃:“那现在,让我们谈谈昨晚。首先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接下来我要说的,有一部分涉及尚未公开的信息,有一部分甚至永远不会被官方承认,我不能确定,那么,你能保守这些秘密吗?”
皛郑重地点头,靠在枕头上的身子直了直。
“很好。”邓布利多十指交叉,“第一个事实: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无辜的,但是魔法部并没有撤销对他的通缉。”
“为什么——”
“为什么魔法部没有立刻撤销通缉?”邓布利多接上皛的话,“因为魔法部需要更多的证据链,而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证据。”
“我都看到了,我可以作证——”
“很少有人会把四个十三岁的孩子的话当真,怀特小姐。”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皛感到一阵沮丧。
她想起了小天狼星在阿兹卡班度过的十一年,想到他即使现在清清白白,依然无法获得自由。
“所以他现在……”
“他是安全的,但仍然是个逃犯。”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
“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但不能出现在阳光下、不能去任何魔法部监控的地方,不能——严格来说——与任何人联系。因为每一次魔法通讯都可能被追踪,每一次目击都可能引发新一轮搜捕。”
皛有些失落,她垂下了睫毛,因此没有看到邓布利多从哪里取出一个胡桃木盒子。
“但是——”邓布利多将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在他坚持要‘留给你些什么’以后,我想到的。我亲自给这上面施加了防护魔咒,借用了某些古老而隐秘的契约魔法,不会被常规监测手段发现。”
皛瞪大了双眼,她接过盒子,打开。
一块怀表静静地躺在里面,深蓝色的表盘上,有闪闪发亮的星星闪烁着稳定的微光。
“表盘会显示他的基本生命状态。”邓布利多向她解释,“只要星星还亮着,他就活着,且相对安全。表壳内侧的水晶镜面……每个星期可以向你传递一次单向信息,不超过三个词,他那边无法即时回复——这是为了保护你——魔法部无法从单向接收端追溯源头。”
“三个词?”皛轻声重复。
“是的,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如果只能说三个词,他就不会在冲动之下说太多,不会暴露任何可能危及你或他自己的信息。”邓布利多的表情柔和了些。
“这是他保护你的方式,即使在现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皛的手指抚过表盖,感受着其下微弱的魔法流量。
“那,银鹿呢?”她问出另一个困惑,“湖对岸的人……是谁救了我们?”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精致的沙漏型,沙漏中的沙子是银色的,流动得极其缓慢。
“我猜你应该发现了,格兰杰小姐这个学年似乎多了很多课程。”
皛看着沙漏,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脑中成形,“时间……她拥有比我更多的时间。”
“正是。”邓布利多轻轻地旋转沙漏,银沙开始倒流。“魔法部严格监管时间魔法,因为干涉时间线是极其危险的。但在有的时候——极少数时候——时间会形成一种奇妙的闭环。”
他放下了沙漏,银沙已完全流回上半部分。
“当时,我看见有两个人……而其中一个的情绪场和哈利很像。”皛的呼吸微微加快,她很快理解了邓布利多的解释。“他们……回到了更早的时间?”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肯定她。
“有一条规则是,时间旅行者不能被人看见——除了在极端必要的情况下——且绝不能与过去的自己有直接接触。当然,还有另一条规则,你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只能确保它发生。”他缓和的盯着皛,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在离开前,邓布利多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了一个朴素的浅灰色信封。
“差点忘了。”邓布利多的语气带着些许愉快,“这是小天狼星托我转交的。”
皛的手指轻轻抚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他会回来吗?”她向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求证到。
“当他准备好的时候。”邓布利多肯定到。
等校长离开以后,皛独自坐在病床上,手中握着信封。
等她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打开时——
里面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三行字,字迹粗犷却认真:
谢谢你挡在了我面前。
我不会消失。
等我重新熟悉一下用刀叉吃饭,就请你喝茶。
信纸角落,还用墨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狗爪印。
皛看着爪印,突然笑了出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城堡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漫长的一夜过去了,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